1948年10月31日夜,沈陽上空的探照燈忽明忽暗,衛立煌的專機尾燈剛剛消失,城里卻突然安靜得嚇人。街面不再有憲兵的皮靴聲,軍官宿舍的燈也只剩零星幾盞。此刻,東野主力正像收緊的網一樣自四面逼近,遼沈戰役的指針指向最后刻度。
二十公里外的巨流河堤畔,劉震坐在一輛吉普車的擋泥板上,翻看最新電報。幾分鐘前,地下黨送來的情報顯示:沈陽守軍十四萬人隊形已亂,外圍據點火力明顯減弱。劉震抬頭望向灰蒙蒙的天幕,輕聲說了一句:“機會到了。”參謀連忙追問,他卻又擺手,“馬上出發,一分鐘都別耽誤。”
二縱此時并未等到東總的正式命令。原因很簡單——電報線路時斷時續,而縱隊官兵的雙腳卻不會失靈。前夜,劉震臨時下達口令:以五師、四師為左路穿越新民,經渾河橋直插鐵西;六師、縱直從遼中強渡遼河,在蘇家屯同十二縱匯合。有人擔心體力透支,他的回答干脆利落:“一個連還能剩五十條槍,這仗就能打。”
行軍遠比紙面計劃艱苦。白旗堡出發后十幾個小時,五師列隊穿越鹽堿地,鞋底被堿水泡得發白。傍晚,炊事員剛架鍋,突然命令又到:再推三十里。為了不掉隊,戰士干脆用鐵鍬盛飯,邊走邊吃。有人累得彎腰,仍咬著饅頭往前挪,“爬也要爬到沈陽”這句話在隊列里來回傳,每喊一遍,腳步就快上一分。
夜半,遼河水面結著薄冰。架橋班用三塊門板拼成浮橋,數百人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板沖過去。河對岸的居民窺見黑壓壓的隊伍,悄悄點起油燈,一碗熱粥遞給掉隊的小通信員,“孩子,沈陽快解放了,你們辛苦。”這一碗粥,卻讓十幾個人在冷風里直了腰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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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傍晚,十二縱提前抵達蘇家屯,發現守敵只有青年軍207師殘部。鐘偉判斷:只需一個猛子就能砸開沈陽南大門。突然,前沿哨兵報告:西側出現友軍番號。雙方一核對,竟然是跑得飛快的二縱五師。兩位老戰友隔著鐵路塹壕握手,鐘偉爽快表態:“別等了,今夜就吃掉蘇家屯!”
22時炮火齊發,四個師火線推進。207師抵擋不過一小時便全線潰散。渾河鐵路橋被我軍完整奪得,鐵西區的暗紅工廠煙囪成為攻城部隊的進城路標。橋頭口號聲此起彼伏,槍聲卻稀稀拉拉——敵軍士氣崩得比門板還快。
劉震的指揮所凌晨三點遷到鐵西一家面粉廠,他發現工人代表早已把廠房鑰匙送到桌上,并領來一個地圖管:“這是倉庫物資清單,您看著接收。”不得不說,這份主動配合讓前線指揮節省了大量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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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日中午,吳信泉率先頭團穿過中山廣場。意外得很,街口哨兵遞過降旗,連一槍都沒放。吳信泉半開玩笑地問:“咱們團有這么神?”參謀答不上來。電話那端,十二縱聯絡員催促:“快來市中心繳槍,怕夜里忙不過來。”這種輕描淡寫的對話,印證了沈陽守軍潰散的速度。
不過也并非沒有阻礙。207師師長戴樸表面舉白旗,暗地焚毀物資,帶著三千人從東南角突圍,后來跑到山海關。此舉讓劉震直皺眉,“要是早點封死缺口,這魚也飛不了。”遺憾歸遺憾,主城要地已盡歸我軍掌握。
城北的130師和暫編53師索性打起“歡迎”橫幅,自行解除武裝。遼北軍區來電請示如何定性,東總最初不同意算起義,奈何當地已完成接收,只得默認投誠。種種細節說明了一件事:沈陽的心理防線在衛立煌起飛的那一刻就坍塌,剩下的只是一座空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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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日拂曉,李天佑率一縱進入小東門。他原以為會遭到巷戰,沒想到街角咖啡館里甚至還有鋼琴聲。電話接通二縱指揮部,他急切請命:“東總讓我受你指揮,趕緊部署!”劉震爽朗一笑:“兄弟,用不著排隊了,直接抓俘虜去。”李天佑沉默兩秒,隨即吩咐各團搜索彈藥庫、看管俘虜、保護市政設施,動作利落得像演習。
午后,小東門外升起一面嶄新的紅旗。幾乎在同一時間,營口前線傳來捷報:海口防線突破,敵軍碼頭船只棄錨自沉。至此,東北全境回到人民手中,歷時五個多月的遼沈戰役劃下句號。
有人事后總結,沈陽之役并無膠著戰,卻凝聚了東野將士的極限奔襲與地方百姓的暗中協助,缺一不可;也正是那一句“走不動,爬著也要到沈陽”,寫盡了勝利背后最樸素的意志與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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