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五年,掖庭的雪比往年更冷,凍得浣衣局的石板路裂出細紋。
那日午后,晚翠縮著脖子來到浣衣局。
她是靜妃娘娘身邊最得力的宮女之一,今日奉命來掖庭取一批新制的素色宮燈,本想早些回去復命,卻在路過西角門的穢物處時,被一道佝僂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那是個日日被派來刷洗馬桶的瘋宮女。頭發結成氈片,臉上沾著洗不掉的污垢,身上裹著破爛不堪的粗布衣裳,寒風一吹,便瑟瑟發抖。
掖庭里的人都嫌棄她,要么遠遠躲開,要么隨手打罵,晚翠往日也只是繞道而行,可今日,這瘋宮女卻像被什么絆住了腳,瘋瘋癲癲地撲了過來,死死抓住她的衣袖,將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硬物塞進她懷里,嘴里含混地喊著:“交靜妃……”
晚翠嚇得手一抖,剛要問她是什么東西,那瘋宮女卻突然松開手,踉蹌著后退幾步,又恢復了往日的癡傻模樣,蹲在墻角嘿嘿傻笑,仿佛剛才的舉動只是一場幻覺。
晚翠心有余悸,恍惚間又覺得這瘋宮女有些眼熟,慌忙將包裹塞進衣襟,緊貼著冰冷的肌膚,快步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掖庭規矩森嚴,私相授受是大罪。
回到芷蘿宮,晚翠趁著四下無人,顫抖著打開了油紙。里面是一方磨得發亮的素絹,絹布中央,躺著一支素銀簪子 —— 簪頭雕著半朵含苞的梅,線條溫潤,看起來是時常佩戴的舊物。
梅花!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便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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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入宮雖晚,沒見過宸妃林樂瑤的真容,卻在剛進芷蘿宮時,被宮中老人反復叮囑過一個禁忌。
“你可記好了,” 當年那個梳著圓髻的老宮女,壓低聲音對她說,“從前的宸妃娘娘,最是鐘愛梅花。盛寵那幾年,宮里的梅花簪、梅花釵、梅花紋樣的衣料,就沒有她不愛的,連御花園都特意移栽了上百株紅梅,開春時漫山遍野的紅,別提多惹眼了。可誰能想到,赤焰案爆發,祁王殿下沒了,宸妃娘娘便是在梅花開得最盛的那夜,在長樂宮自縊的。”
老宮女的聲音帶著后怕,往窗外瞥了一眼才繼續說:“后來御花園的紅梅全挖了,堆在宮門外燒成了灰,后宮的娘娘們一個個都成了驚弓之鳥,別說戴梅花飾了,就連繡著梅花的帕子都不敢用,生怕不小心觸了陛下的霉頭,這些年下來,宮里雖有梅花,但妃嬪宮女們依舊不敢用這樣式。”
那些話,晚翠一直記在心里,從未敢忘。
可如今,這支銀梅簪就躺在她的掌心。
瘋宮女說要交給靜妃娘娘。
宮里唯一與梅花有如此深牽連的,只有那位早已故去的宸妃。
這支簪子,難道是宸妃的遺物?!
如今靖王已是太子,靜妃地位尊崇,可越是如此,越容不得半點閃失。
此事重大,她不敢耽擱,也不敢再多想,連忙將銀梅簪重新用素絹包好,揣進懷里,快步走出偏間,朝著靜妃的正殿走去。
鐘粹宮的正殿溫暖如春,炭火燒得正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
靜妃素來喜愛清凈,即便地位尊崇,也依舊保持著往日的習慣,只是如今殿內的陳設,比芷蘿宮精致了許多,多了幾分皇家的氣派。
靜妃正坐在窗前看書,身上穿著一襲月白色繡暗紋的宮裝,氣質溫婉而沉靜。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小心翼翼、處處隱忍的妃嬪,眉宇間多了幾分從容與威嚴,卻依舊帶著那份通透與悲憫。
見晚翠神色慌張地走進來,腳步都有些踉蹌,靜妃便放下書卷,聲音平和地問道:“何事如此驚慌?”
晚翠快步走上前,屈膝行了一禮,卻不說話。
靜妃輕聲道:“都下去。”
身邊幾名服侍的宮女,紛紛退出,輕輕掩上門。
晚翠這才壓著聲音,將方才在掖庭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瘋宮女攔路塞物,到那含混的 “交靜妃” 三字,再到拆開包裹見到銀梅簪的全過程,無一遺漏。
說完,她從懷里取出那方素絹包裹的銀簪,雙手捧著,遞到靜妃面前。
“娘娘,您看。這簪子是梅花樣式,奴婢實在不敢做主,特來稟報娘娘。”
靜妃的目光落在那方素絹上,神色沒有什么波動,沒有立刻去接。
片刻后,她才緩緩伸出手,將銀簪拿了過來,眼神漸漸沉了下去,像是被卷入了遙遠的回憶。
殿內靜得只剩下炭盆里火星噼啪的聲響,晚翠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娘娘的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讓人忐忑。
她想開口再問,可看著靜妃幽深的眼眸,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過片刻,靜妃抬起眼,目光落在晚翠身上,語氣依舊平靜:“知道了。”
晚翠愣在了原地。她本以為娘娘會追問細節,或是斥責她莽撞,可沒想到竟是這般淡然的反應。
“娘娘……” 晚翠遲疑著開口,還想再說些什么。
靜妃打斷她的話,將銀簪輕輕放在手邊的紫檀木案上,用那方素絹淺淺蓋住,“今日之事,不必再提,也不可對任何人說起。掖庭那個宮女,往后遇上了,繞道走便是,不必多做牽扯。”
她的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晚翠雖滿心疑惑,卻也知道娘娘向來通透,既如此吩咐必有深意。
她不敢再多問,只得躬身應道:“是,奴婢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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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吧。” 靜妃揮了揮手,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書卷,只是那握著書頁的手指,卻微微泛白。
殿門關上后,靜妃許久沒有喊宮女進來服侍,獨自一人坐了很久。
竟然就這樣坐到了天黑……
待到她開口讓宮女們傳膳,眾宮女魚貫而入時,一切看起來無甚變化,只不過靜妃已經收起了那枚簪子,再也沒有提起過……
那年,林燮尚是蕭選的同窗伴讀,眉宇間盡是 “鮮衣怒馬少年時” 的灑脫。
那時候的蕭選性子溫潤,言談間皆是禮賢下士的謙和。
言闕年紀輕輕便勒馬封侯,風華正茂。
就連夏江,那時也還是個心性正直的青年,尚未被權欲與陰謀腐蝕初心。
他們曾是莫逆之交,一同在書院苦讀,一同暢談理想。
蕭選為他們描述的大梁藍圖,百姓安居樂業,朝堂清明無爭,邊境烽火不燃。
林燮、言闕、夏江心潮澎湃。
他們認定這位皇子是能托付畢生抱負的明主,于是死心塌地追隨。
林燮生性灑脫,不喜朝堂拘束,曾化名 “梅石楠” 游走江湖。
便是在那時,他遇上了被醫霸欺凌、險些殞命溝壑的靜妃。
林燮救了她,帶她回林府安置。
靜妃感念這份恩情,更悄悄傾慕上這位英勇俠義的救命恩人,可她深知自己醫女的身份與林家的門楣相差甚遠,這份情愫只能深埋心底。
而另一邊,言闕與林燮的妹妹林樂瑤早已兩情相悅。
樂瑤性情明媚,如春日紅梅般熱烈鮮活,言闕對她一往情深,兩人暗許終身。
奪嫡的戰火終究燒了起來。
五位成年皇子為爭奪至尊之位,無所不用其極,兄弟反目,手足相殘,朝堂之上血雨腥風。
唯有紀王爺因年少無爭權之力,反倒置身事外,終日吟詩作賦,遠離了這場廝殺,換得一生平安。
蕭選漸漸意識到,僅憑林燮、言闕、夏江三人,不足以讓他穩穩坐上龍椅。
恰在此時,滑族公主玲瓏闖入了他的視線。
滑族多年來在諸國夾縫中茍延殘喘,玲瓏一心想借大梁之力復興部族,又對蕭選心生愛慕,這讓蕭選看到了可乘之機。
他將計就計,對玲瓏許下山盟海誓,許諾登基后封她為后,助滑族復興。
那場逼宮之戰,內有林燮率領親信沖鋒陷陣,暗有玲瓏帶領滑族軍隊包抄后路,里應外合之下,蕭選成功逼退父皇,誅殺一眾兄弟,登上了帝王寶座。
可玲瓏終究是枚棋子,蕭選不愿讓林燮等人知曉他與敵國公主的私下交易,更不愿壞了自己 “君子” 的假面,便將玲瓏藏在別宮,對外只稱是新晉的 “祥嬪”。
林燮與言闕對此一無所知,還滿心歡喜地將摯友送上皇位,期盼著共同的夢想早日實現。
登基后的蕭選,猜忌之心日漸滋長。
他看著言家世代為官,出過三位帝師、兩位宰輔與兩位皇后,勢力盤根錯節.
林家手握兵權,林燮更是戰功赫赫,威望日隆。
他生怕言家與林家聯姻后,勢力過于龐大,難以掌控。
于是,他不顧言闕與林樂瑤早已私定終身,一道圣旨,將林樂瑤接入宮中,封為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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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闕肝腸寸斷,卻無力違抗君命,樂瑤終究只能含淚入宮。
蕭選對宸妃極盡寵愛,御花園中移栽了上百株紅梅,只為博她一笑。
不久后,宸妃誕下皇長子蕭景禹,蕭選當即封其為祁王,一時之間,宸妃寵冠后宮,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而言闕徹底心死,遵父母之命娶妻生子,為兒子取名豫津。
宸妃生下祁王后,身體孱弱了兩年,宮中太醫束手無策。
林燮憂心妹妹,日夜難安。
靜妃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為了讓林燮安心,也為了能就近照料宸妃,她自請入宮。
憑借精湛的醫術,靜妃很快便讓宸妃康復。
宸妃感念她的恩情,又見她品性溫婉、聰慧通透,不愿她一輩子只做個普通宮女,便在蕭選面前多次舉薦。
蕭選念及林燮的功勞,也為了進一步籠絡林家,便冊封靜妃為嬪,納入后宮。
可靜妃心中,始終裝著那位化名梅石楠的救命恩人,對帝王的恩寵本就毫無期盼。
而蕭選彼時正癡迷于宸妃的明艷,對沉靜寡言、近乎 “木訥” 的靜妃本就不甚在意。
即便后來靜妃生下了蕭景琰,這份冷落也未曾改變,直到蕭景琰十七歲,她依舊只是個不起眼的嬪位。
靜妃與宸妃情同姐妹,時常往來。
皇后言氏表面對宸妃客客氣氣,可靜妃總能察覺到那份客氣之下的暗流涌動。
她看得明白,蕭選對宸妃的寵愛,從來都摻雜著政治算計。
他要借這份寵愛籠絡林家,更要斷絕言家與林家聯姻的可能。
所謂的恩寵,不過是帝王平衡朝堂的手段。
皇后言氏十六歲便嫁給當時還是皇子的蕭選,出身與宸妃相當,卻一直未能穩固地位。
她好不容易生下的嫡子,早早夭折,如今皇嫡子缺位,按照 “無嫡立長” 的規矩,祁王蕭景禹便是皇位的不二人選。
更何況蕭景禹德才兼備,深得民心,這讓皇后如何能不嫉恨?
后來,她主動收養了譽王,便是想為自己尋一條后路,也為將來爭奪皇位埋下伏筆。
可皇后收養譽王,終究還是蕭選的算計。
譽王的生母,正是當年被蕭選欺騙利用的玲瓏公主。
蕭選既不敢讓玲瓏光明正大地立足后宮,又想利用譽王制衡其他皇子,便順水推舟讓皇后收養。
一來,可借皇后的身份清洗譽王的滑族背景;二來,皇后彼時年紀尚輕,未必會對這個養子傾盡心力,日后即便譽王資質過人,也可隨時用其身世打壓,若資質平庸,棄之也無憾。
言侯對此看得通透,心中對這位妹妹皇后早已生出隔閡。
他曾說,祁王蕭景禹生得極像宸妃,眉目間那份明媚爽朗,見過的人無不為之傾倒。
自己的丈夫癡迷宸妃,自己的兄長心心念念的也是宸妃,這份雙重的失落與嫉恨,如毒藤般纏繞著皇后,讓她日夜難安,卻只能強忍著,等待反擊的時機。
玲瓏很快便察覺到了蕭選的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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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之位成空,滑族復興的夢想也化為泡影,而蕭選反而對林樂瑤百般恩寵,自己早已成了無用的棄子。
憤怒之下,玲瓏以揭發蕭選當年的陰謀相要挾。
蕭選怎容她壞了自己的帝王威儀?當即以 “滑族降而復叛” 為借口,派林燮的赤焰軍剿滅了滑族。
玲瓏在戰亂中戰死,她的妹妹璇璣則被沒入掖幽庭為奴。
仇恨的種子在璇璣心中生根發芽,她臥薪嘗膽,在掖幽庭中憑借陰詭的計謀創立了紅袖招,更用媚術魅惑了早已不復當年正直的夏江。
夏江被她牢牢掌控,又拉攏了野心勃勃的謝玉,兩人勾結,設下驚天陰謀,陷害赤焰軍。
在赤焰軍與大渝皇屬大軍浴血奮戰、精疲力竭之際,謝玉率軍突襲,七萬赤焰忠魂葬身梅嶺,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祁王蕭景禹被誣謀反,打入天牢,最終飲下毒酒身亡。
赫赫揚揚的林府,一夜之間淪為叛國逆賊,滿門抄斬。
宸妃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傾心相待的枕邊人,自己曾以為的明主,竟會因為無端的猜忌,就對自己的母族、對自己的親生兒子痛下殺手。
她自小受的教育是忠君愛國,可當信仰的君主親手毀滅了自己的一切,她的世界也隨之崩塌。
將門滿門忠烈,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她若茍活于世,又有何顏面面對九泉之下的親人?
宸妃從來不是軟弱之人,可這場滅頂之災來得太過突然,太過慘烈,讓她終究難以承受。
她沒有留下一句遺言,在長樂宮那夜,伴著窗外盛放的紅梅,自縊而亡。
靜妃因與宸妃、林家的牽連,被軟禁宮中,與外界徹底斷絕聯系。
可她心中清楚,宸妃的死絕非表面那般簡單,皇后言氏定在其中推波助瀾,這是她等待了多年的好機會。
后來,蕭選竟罕見地松口,讓靜妃為宸妃立一個牌位,以全姐妹之情。
這件事被皇后得知,她當即向蕭選告狀,欲借此扳倒靜妃。
可蕭選只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一根白綾勒死嗎?”
靜妃聽到這句話時,如遭雷擊。
原來,宸妃自縊的真相,蕭選一直都知道,甚至可能是他默許了皇后的所作所為。
這么多年無人敢觸碰的秘密,就被帝王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那份涼薄,讓靜妃渾身發冷。
靜妃能在那場清洗中僥幸存活,靠的不是帝王的憐憫,而是自己的隱忍與通透。
那些年,她夜夜難眠,痛徹心扉,卻只能強顏歡笑,將刻骨的仇恨與深切的悲痛藏在心底,在深宮之中步步為營,只為等待一個昭雪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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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七年,靖王蕭景琰登基,改元靖和。
靜妃被尊為太后,移居慈寧宮。
當年的掖庭瘋宮女青禾,早已在一年前病逝,臨終前,她還在喃喃喊著 “靜妃……”。
晚翠將她偷偷下葬。
匆匆數年過去,這年冬日,太后設宴邀請言侯入宮敘舊。
殿內溫暖如春,梅香裊裊。
如今新帝登基,赤焰案昭雪,宮里再也不忌諱梅花了,慈寧宮的庭院里,重新移栽了幾株紅梅,此刻正開得熱烈。
言侯依舊穿著素色道袍,鬢邊已染霜華,卻依舊難掩那份風骨。
他入座后,目光落在庭院里的紅梅上,眼神復雜,似有追憶,似有悵然。
“言侯,” 太后屏退左右,從袖中取出那個錦盒,推到言侯面前,“今日請你來,是有一樣東西要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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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侯打開錦盒,里面是一支用素絹包著的銀梅簪。
當他看到簪頭那半朵含苞的梅花,看到簪身上那道淺淺的痕跡時,身體猛地一僵。
“這是……” 言侯的聲音帶著顫抖。
他認得,這是他當年送給樂瑤的及笄禮,是他親手挑選的。
“這是宸妃姐姐的遺物。” 太后輕聲說道,“當年姐姐自盡后,她的貼身宮女裝瘋賣傻,在掖庭守護了這支簪子,才托付給晚翠送到我手里。姐姐沒有留下遺言,可這支簪子,便是她最后的念想。”
言侯拿起銀梅簪,指尖輕輕摩挲著簪頭的梅花,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明媚爽朗的少女,看到了她在梅樹下回眸一笑的模樣,看到了她及笄禮上紅著臉接過簪子的模樣。
言侯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多謝太后。” 言侯站起身,對著太后深深一揖,“這份恩情,沒齒難忘。”
“言侯不必多禮,” 太后搖搖頭,“我只是完成了宸妃姐姐的遺愿。”
慈寧宮梅香繞殿,雪落檐角無聲。
蕭景琰立在暖爐旁,終究將心頭疑慮問出:“母后,兒臣仍有一事不明,宸妃既無片言遺下,您何以篤定這銀梅簪本就是留給言侯的,而非小殊?”想到戰死沙場的小殊,蕭景琰有些哽咽:“這是他娘親唯一的遺物!”
太后執茶盞的手微頓,茶霧裊裊漫過她溫潤的眉眼,她抬眸看向兒子,語氣平和:“景琰,這簪子我并不知曉是言侯贈與宸妃姐姐的。小殊在京中時,身子已是油盡燈枯。這支簪子若是給了小殊,怕是會急火攻心,加重病情,甚至……撐不到案昭雪的那一天。。”
她將茶盞輕放案上:“更何況,這支簪子,只可能給言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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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依舊不解。
太后的聲音輕了些:“這些年,言侯把皇后的執念、帝王的涼薄,都歸在了自己身上,日日活在愧疚里,連活著都成了煎熬。”
“宸妃姐姐沒留一句遺言,可她臨去前特意讓貼身宮女青禾藏好這支簪子,便是早有打算。” 太后望著窗外紅梅,似見故人身影,“她知道,自己這一死,言侯的自責只會更甚,這輩子怕是都走不出來。她留著這支簪子,就是要讓青禾尋機交到我手里,再由我轉贈言侯。這簪子,是她對言侯最后的話。”
“她想告訴言侯什么?” 蕭景琰輕聲問。
“告訴她,不必愧,不必怨,更不必拿旁人的過錯懲罰自己。” 太后的聲音溫柔卻有力量,“她從來沒怪過他,從來沒有。她留這支簪子,不是要勾起他的回憶,是要讓他只需記著當年那份純粹的情意,好好活下去。”
蕭景琰望著母親沉靜的眼眸,終于徹底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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