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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舉連中三元有多難 宋代才子做到了三元及第,還兩次娶了宰相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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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明:本篇故事為虛構內容,如有雷同純屬巧合,采用文學創作手法,融合歷史傳說與民間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對話、情節發展均為虛構創作,不代表真實歷史事件。

      大慶殿上,金釘朱戶,沉香裊裊。新科狀元馮京一身緋色官袍,立于百官之前,身姿挺拔如松,俊朗的眉眼間,書卷氣與英氣渾然天成。御座之上,垂簾之后,端坐著大宋天子仁宗。皇帝的聲音溫潤而悠長,穿透珠簾,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中:“科舉百年,三元及第者,唯卿一人。自古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馮卿,你這潑天的富貴,可想好如何消受了?”

      馮京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金磚,朗聲道:“臣,萬死不辭。”

      他聽懂了皇帝的期許,也聽懂了那句潛藏的警告。這恩寵,是登天之梯,亦是萬丈懸崖。



      第一章:鄂州解元,少年初露鋒芒

      時維景祐四年,秋。鄂州府貢院外,淅淅瀝瀝的秋雨已經下了三天。

      雨水順著考棚的茅草屋檐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泥坑,像極了此刻數千名舉子焦灼的心。貢院之內,一片死寂,唯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著遠處更夫的梆子聲,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考棚角落里,一個身著青布儒衫的年輕人正凝神沉思。他叫馮京,年方二十,眉目清俊,鼻梁高挺,縱使在這油燈昏暗、環境簡陋的號舍里,也難掩其玉樹臨風之姿。與周圍那些或抓耳撓腮、或捶胸頓足的考生不同,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焦慮,只有一種沉浸于文字世界的專注。

      他面前的考題是“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論”。這題目出自《孟子》,看似尋常,實則暗藏機鋒。當今天子以“仁”治國,朝中新舊兩派對于“君權”與“民本”的爭論從未停歇。這一題,既是考經義,也是探人心。

      馮京的筆尖在硯臺上輕輕一蘸,飽含墨汁,隨即在雪白的宣紙上行云流水般落下。他沒有急于破題,而是先以一段典故開篇,引出先賢之論,隨即筆鋒一轉,直指本朝時弊。他的文章,沒有空洞的歌功頌德,也沒有憤世嫉俗的偏激之言,而是在引經據典之間,將“君、民、社稷”三者融為一體,論述其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的道理。他寫道:“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然無舟,水何以渡人?無水,舟亦成朽木。故明君當以民心為帆,社稷為舵,方能渡盡蒼生,駛向萬世太平……”

      寫到酣暢處,他仿佛忘記了身在考場,眼前浮現的是江山萬里,是黎民百姓。他出身并非顯貴,父親不過一介縣吏,他深知民間疾苦,也見過太多“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慘狀。這些經歷,都化作了他筆下的力量。

      三天九場,對任何人都是一場身心的煎熬。待到最后一科考畢,封上試卷,馮京走出貢院時,已是身心俱疲。他抬頭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長舒了一口氣。

      放榜那日,貢院墻下人山人海,擁擠得水泄不通。

      “中了!中了!我中了!”一個中年書生看到榜上自己的名字,激動得涕淚橫流,當場昏厥過去。

      “唉,又是名落孫山……”更多的人則是垂頭喪氣,掩面而去。

      馮京站在人群外圍,神色平靜。他身旁一個叫李茂的同窗,家里頗有資財,平日里總愛與馮京比較,此刻正踮著腳尖,急切地在榜上尋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乙榜三十七名!哈哈哈!”李茂狂喜,隨即瞥了馮京一眼,帶著幾分炫耀和幸災樂禍的口吻問道:“馮兄,你如何?若是不中,來年我資助你便是。”

      馮京淡淡一笑,沒有作答,只是目光投向了那張巨大的黃榜最頂端。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呼。

      “解元!解元是誰?”

      “鄂州府解元……馮京!”

      這聲音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所有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榜首那個龍飛鳳舞的名字上。

      李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湊到榜前,死死盯著那個名字,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馮……馮京?怎么可能!”

      而此刻的馮京,在眾人驚愕、羨慕、嫉妒的目光中,只是微微躬身,對著榜單行了一禮,然后轉身,從容地走入人群,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對他而言,解元,只是個開始。他的目光,早已望向了千里之外的帝都——汴梁。

      第二章:汴梁會元,名動公卿

      汴梁城的春天,總是伴隨著沙塵和柳絮一同到來。

      從鄂州到汴梁,一路風塵仆仆。馮京站在舟船的甲板上,望著那座在晨曦中若隱若現的雄偉都城,心中百感交集。這里是天子腳下,是帝國的心臟,也是天下所有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圣地。

      會試的考場設在禮部貢院,其規制之森嚴,遠非州府可比。來自全國各地的數千名舉人匯聚于此,他們都是各地的佼佼者,人中龍鳳。在這里,解元的頭銜并不算什么稀奇。

      會試的主考官,是當朝文壇領袖、參知政事歐陽修。歐陽修一生致力于文風改革,最是厭惡那些辭藻華麗、內容空洞的“太學體”。他出的題目,往往看似平淡,實則意蘊深遠,極重策論。

      考試那日,馮京走進自己的號舍,看到題目時,不由得心頭一震。題目是《刑賞忠厚之至論》。這篇策論,要求考生論述如何以忠厚之道來處理刑罰與獎賞。這不僅是在考察學問,更是在考察一個為官者的心性與格局。

      馮京深吸一口氣,他想起了父親的教誨,想起了自己一路行來所見的種種不公。他提筆,沒有立刻寫下華麗的辭章,而是從一個尋常的故事講起:堯帝時,皋陶為士,將罪犯的兒子也一并處死。堯帝認為此舉過于嚴苛,有傷忠厚。而周公治國,對于叛亂的管叔、蔡叔,雖施以懲戒,卻仍保留其后嗣。一反一正,高下立判。

      他由此展開,論述道:“賞罰,國之利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賞,不勸其善,則為濫賞;罰,不懲其惡,則為酷刑。忠厚者,非謂寬縱罪惡,乃是心存悲憫,法外有情。當罰者,罰其當罰,當賞者,賞其當賞。然于法理之外,更應探其情理,察其本心……”

      他的文章,文筆古樸,邏輯嚴密,情感真摯。尤其是在結尾處,他寫道:“為政者,當有菩薩心腸,亦當有雷霆手段。忠厚之至,非婦人之仁,乃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之大仁。”

      這篇文章,在數千份考卷中,如同一顆夜明珠,瞬間抓住了所有閱卷官的眼球。當它被呈送到主考官歐陽修的案頭時,這位文壇宗師讀罷,拍案叫絕。

      “此子,有宰輔之才!”歐陽修捻著胡須,對身旁的同僚贊嘆道,“文風質樸,立論高遠,不阿時,不媚上,字字句句皆發自肺腑。此等人才,若不為朝廷所用,實乃我大宋之憾事!”

      他當即朱筆一批,將此卷定為第一。

      放榜之日,整個汴梁城都為之轟動。

      “會元!會元是鄂州解元馮京!”

      “又是他!此人是誰?竟能連過兩關,奪得頭籌!”

      “聽聞此子年方弱冠,風姿特秀,才華驚世!”

      一時間,“馮京”這個名字,傳遍了汴梁的大街小巷,從茶樓酒肆到王公府邸,無人不談,無人不曉。他不再僅僅是一個來自外地的舉子,而是成了整個士林矚目的焦點。

      消息傳出,無數的拜帖如雪片般飛向馮京下榻的客棧。王公貴族、朝中大員,都想一睹這位“雙元”奇才的風采,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動了招其為婿的心思。

      在眾多拜帖中,有一份格外厚重。燙金的封皮上,只寫著兩個字——“富府”。

      這便是當朝宰相,富弼的府邸。

      第三章:一紙婚約,宰相府上乘龍婿

      富弼,當朝宰相,與范仲淹、韓琦等人同為慶歷新政的骨干,是士林領袖,也是朝堂上舉足輕重的人物。他的府邸,坐落在汴梁城最顯赫的朱雀大街上,門前車水馬龍,氣派非凡。

      馮京手持拜帖,站在富府門前,心中卻無半點諂媚之意。他知道,這次會面,決定他未來的,不僅僅是才學,更是為人處世的格局。

      管家將他引入一間雅致的書房。房內陳設古樸,四壁掛滿了名家字畫。一位身著常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背手站在一幅《江山社稷圖》前,正是宰相富弼。

      “晚生馮京,拜見富相。”馮京長揖及地,不卑不亢。

      富弼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仔港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他見馮京身姿挺拔,氣宇軒昂,眼神清澈而堅定,心中已是贊了三分。

      “不必多禮,坐吧。”富弼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聲音沉穩有力。

      兩人落座,下人奉上香茗。

      富弼沒有直接談論學問,而是話起了家常:“聽聞你是鄂州人士?”

      “是,家父乃江夏縣一小吏。”馮京如實回答。

      “哦?小吏之家,能出你這等麒麟兒,實屬不易。”富弼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老夫讀了你的會試策論,寫得很好。尤其是那句‘當有菩薩心腸,亦當有雷霆手段’,深得老夫之心。”

      馮京謙遜道:“晚生紙上談兵,讓相爺見笑了。”

      “不,這不是紙上談兵。”富弼放下茶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朝堂,比考場要復雜百倍。有的人,空有菩薩心腸,結果處處掣肘,一事無成;有的人,專弄雷霆手段,結果樹敵無數,身敗名裂。要做到二者兼備,難于上青天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馮京,你可知老夫今日請你來,所為何事?”

      馮京心中一動,垂首道:“晚生愚鈍,不敢妄測相爺心意。”

      富弼哈哈一笑:“好一個‘不敢妄測’!你這般年紀,便有如此沉穩的心性,實在難得。”他站起身,踱了踱步,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目的,“老夫有一小女,年方十八,尚未婚配。老夫愛其才貌,欲為其擇一佳婿。遍觀京城才俊,唯有你,能入老夫的眼。”

      此言一出,饒是馮京心性沉穩,也不由得心頭巨震。

      娶宰相之女,這無疑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捷徑。一步登天,平步青云。

      但他沒有立刻狂喜,而是站起身,再次躬身行禮:“相爺厚愛,晚生……晚生誠惶誠恐。只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晚生尚需稟明家中父母。”

      富弼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不為權勢所惑,不忘孝悌之本,此子可教。

      “這是自然。”富弼點頭道,“老夫并非逼迫于你。只是讓你知曉老夫有此心意。殿試在即,你且安心備考。若能一舉奪魁,成就三元及第之偉業,老夫這張老臉,也與有榮焉。”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再明白不過。富弼看中的,是他的潛力,也是他背后所代表的“三元及"第”這個巨大的政治符號。

      不久后,在富弼的刻意安排下,馮京在一次文人雅集中,遠遠地見到了富家小姐。那位小姐端坐于屏風之后,雖看不真切,但那窈窕的身影,和偶爾傳來的銀鈴般的笑聲,也足以讓人心生向往。馮京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和這座宏偉的相府,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他沒有退路,也無需退路。前方的路,是金榜題名,是洞房花燭,是錦繡前程。

      第四章:三元及第,君前奏對驚天人

      大慶殿的鐘聲,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悠遠、肅穆。

      殿試,是科舉的最后一關,也是最榮耀的一關。由皇帝親自出題,親自監考,欽點名次。

      馮京身著嶄新的公服,站在三百名貢士的最前列。他的身邊,是來自全國各地的精英,每個人都懷著激動與忐忑的心情,等待著天子的出現。

      當仁宗皇帝在內侍的簇擁下,緩緩走上御座時,殿內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吾皇萬歲”之聲。

      馮京跪在人群中,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御座上那道被珠簾遮擋的模糊身影。他知道,那道身影,掌握著天下所有人的命運。

      皇帝的聲音溫和地響起:“眾卿平身。”

      考試開始。內侍將考題發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題目只有四個字:《君臣相處之道》。

      這是一個永恒的,也是最兇險的題目。答得太露骨,有妄議君上之嫌;答得太諂媚,又顯輕浮無能。這其中的分寸,最是考驗一個人的政治智慧。

      馮京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歷史典故。漢高祖與蕭何、張良,唐太宗與魏征、房玄齡……他沒有急于下筆,而是閉上眼睛,將自己置身于一個臣子的位置,去思考君王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是絕對的忠誠?是超凡的才能?還是無私的品德?

      都是,也都不是。

      他睜開眼,筆尖飽蘸濃墨,寫下了自己的答案。他認為,君臣相處之道,核心在一個“信”字。君信臣,則臣敢盡其才;臣信君,則臣敢盡其忠。他以舟水為喻,再次闡述了君民關系,并將其延伸至君臣關系。“君為舟,臣為槳,民為水。無槳,舟行遲緩;槳與舟不同心,則舟易覆。唯有君臣同心,以民為本,方能乘風破浪,國祚綿長。”

      他的策論,沒有驚世駭俗的觀點,卻字字懇切,句句在理,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收卷后,所有試卷都被送到御座前,由皇帝與幾位大學士共同審閱。

      仁宗皇帝一張張地翻閱著,時而點頭,時而蹙眉。當他拿起馮京的試卷時,起初只是隨意一瞥,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吸引了。他看得極為仔細,一字一句,反復品味。

      許久,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階下的眾貢士,緩緩開口:“馮京何在?”

      馮京心頭一凜,出列叩首:“臣在。”

      “你的策論,是朕近年來所見最佳。”仁宗的聲音帶著一絲贊許,“朕問你,你說君臣貴在‘信’,然則,若君有失德,臣當如何?”

      這是一個致命的問題。說“當諫”,是臣子本分,但可能觸怒龍顏;說“當從”,則是有違圣賢教誨。

      滿朝文武都為馮京捏了一把汗。富弼站在百官前列,手心也不禁微微冒汗。

      馮京伏在地上,聲音清晰而堅定:“回稟陛下。若君有小失,臣當冒死直諫,此為忠。若君有大過,危及社稷,臣當效仿伊尹、霍光,行廢立之事,此為大忠。然,行此事者,必有公心,無一絲一毫之私念,方能上不負天,下不負民。”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大膽!”有御史出列呵斥,“竟敢在陛下面前妄言廢立!”

      然而,仁宗皇帝卻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他看著伏在地上的馮京,沉默了良久,御座的珠簾輕輕晃動,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馮京將大禍臨頭時,仁宗卻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穿透珠簾,顯得異常爽朗。

      “好!好一個‘必有公心’!朕有你這樣的臣子,何愁天下不治!”

      他站起身,走到珠簾前,親手掀開,露出了那張溫和而威嚴的面容。他指著馮京,對滿朝文武大聲宣布:

      “朕今日,得一狀元。傳朕旨意:貢士馮京,才學冠世,對答稱旨,欽點為本科狀元!”

      緊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響徹大殿:

      “鄂州解元馮京,禮部會元馮京,今再中狀元。此乃我大宋開國以來,第一位連中三元之曠世奇才!告廟,祭天,以彰盛事!”

      “轟”的一聲,整個大慶殿都沸騰了。

      三元及第!

      這個只存在于傳說中的榮耀,今天,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眼前。

      馮京伏在地上,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震撼目光,心中卻異常平靜。他知道,皇帝最后那句話,才是關鍵。那既是無上的榮耀,也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他抬起頭,迎向皇帝的目光。在那溫和的眼神深

      聲明:本篇故事為虛構內容,如有雷同純屬巧合,采用文學創作手法,融合歷史傳說與民間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對話、情節發展均為虛構創作,不代表真實歷史事件。

      里的那一幕。

      “馮卿,你這潑天的富貴,可想好如何消受了?”

      “臣,萬死不辭。”

      第五章:春風得意,黃金牢籠初現形

      狀元及第,御街夸官。

      那一日,整個汴梁城萬人空巷。馮京身披大紅花,頭戴金花烏紗帽,騎著高頭大馬,在禁軍的護衛下,緩緩行過朱雀大街。街道兩旁,百姓歡呼,少女們將手中的香囊、手帕、鮮花紛紛擲向馬上的狀元郎,形成了一場絢爛的“花雨”。

      馮京的俊朗容貌,配上“三元及第”的無上光環,讓他成了整個大宋最耀眼的明星。他的名字,幾乎成了傳奇的代名詞。

      夸官之后,便是瓊林宴。皇帝在皇家園林賜宴新科進士,君臣同樂。席間,仁宗皇帝頻頻向馮京舉杯,言語間滿是期許。而宰相富弼,更是滿面春風,毫不掩飾對自己未來女婿的欣賞。

      一切都如同最完美的劇本。

      不久,圣旨下達,馮京與富弼之女的婚事,由皇帝親自賜婚。這更是天大的榮耀。

      婚禮那天,十里紅妝,從宰相府一直鋪到馮京的狀元府邸。滿朝文武,無論派系,都前來道賀。馮京一身喜服,將自己的新娘——溫柔賢淑的富家小姐迎進了門。

      洞房花燭夜,紅燭高燒。馮京輕輕揭開新娘的蓋頭,露出一張嬌羞而美麗的臉龐。他的妻子富氏,知書達理,溫婉可人,是他想象中妻子的所有模樣。

      “夫君。”她輕聲喚道,聲音如黃鶯出谷。

      馮京握住她的手,只覺一片溫暖。他想,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婚后,馮京被授予翰林院修撰之職,正式踏入仕途。這是個清貴的職位,也是儲相的搖籃。他每日編修史書,與朝中大儒切磋學問,生活平靜而充實。富弼對他悉心指點,教他朝堂之上的種種規矩和權謀之術。馮京天資聰穎,一點即透,很快便從一個不諳世事的書生,成長為一個初具城府的官員。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早已洶涌。

      “三元及第”,這個光環太過耀眼。再加上他宰相女婿的身份,使得他從踏入官場的第一天起,就被打上了“富黨”的烙印。

      朝堂之上,以富弼為首的舊臣與以王安石為代表、蠢蠢欲動的新派之間,早已是壁壘分明。馮京的出現,無疑為舊黨增添了一枚極具分量的棋子。因此,新派官員對他,自然是處處提防,時時打壓。

      一次朝會,討論黃河水患治理方案。馮京根據自己實地考察的經驗,提出了一個疏浚與筑堤并舉的方案,有理有據。但立刻就有御史臺的官員站出來,彈劾他“紙上談兵,不知民生疾苦”,甚至影射他仗著岳父的權勢,妄議國事。

      馮京據理力爭,卻發現那些平日里與他談笑風生的同僚,此刻都眼觀鼻,鼻觀心,無人為他說話。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朝堂的冰冷。

      下朝后,富弼在書房里對他說:“今日之事,看到了嗎?這就是官場。你的才華,是你的資本,也是你的原罪。你站得越高,盯著你的人就越多。他們攻擊你,不是因為你錯了,而是因為你‘對’得讓他們感到了威脅。”

      馮京沉默不語。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鋒芒畢露,而是藏鋒守拙。”富弼語重心長,“陛下為何將你放在翰林院?就是讓你讀書,養性。你要學會等。”

      馮京明白了。皇帝將他高高掛起,既是保護,也是觀察。他就像一顆被精心放置在棋盤上的棋子,暫時還不能動。

      日子在平靜與壓抑中流淌。他唯一的慰藉,便是家中的妻子。富氏溫柔體貼,從不讓朝堂的煩惱打擾他。她為他撫琴,為他烹茶,將小小的狀元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如同一片世外桃源。

      然而,天不假年。富氏自幼體弱,嫁給馮京后,雖有愛情滋潤,但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這年冬天,汴梁一場大雪,富氏感染了風寒,一病不起。

      馮京心急如焚,請遍了京城名醫,用了無數名貴藥材,卻始終不見好轉。他日夜守在妻子床前,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臉龐,心如刀割。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所擁有的這一切——功名、地位、財富,在生死面前,是何等的無力。

      他開始痛恨這黃金牢籠。如果他不是狀元,不是宰相女婿,只是一個普通的鄉間教書先生,或許他的妻子就不會因為應酬、交際而勞心勞力,或許他們能過上更簡單、更健康的生活。

      這潑天的富貴,原來真的不好消受。

      在一個寒冷的冬夜,富氏的呼吸變得微弱。她拉著馮京的手,氣若游絲地說道:“夫君……能嫁與你,是我此生之幸……只是,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你……你要……保重……”

      馮京緊緊握著她冰冷的手,淚如雨下,哽咽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管家神色慌張地跑進來,跪在地上,顫聲道:“老爺……宮里……宮里來人了!是……是陛下派來的內侍,說有……有圣旨!”

      馮京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妻子已在彌留之際,此刻的圣旨,會是什么?是慰問?是恩賞?

      他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馮京失魂落魄地跪在庭院中接旨。寒風卷著雪花,打在他悲痛欲絕的臉上。那名宮中內侍面無表情,展開黃絹,用一種尖利而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一字一頓地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翰林院修撰馮京,才堪大用,然歷練不足。著即日調任,為……廣南東路提刑僉事。即刻啟程,不得有誤。

      欽此。”



      第六章:風雨飄搖,南嶺瘴地煉心志

      廣南東路!

      當這四個字從內侍口中吐出時,馮京的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廣南東路,即后世的廣東一帶,在宋時是帝國最偏遠的邊陲。那里山高林密,瘴氣彌漫,被中原士人視為畏途,是朝廷用來發配罪臣的“蠻荒之地”。提刑僉事,雖是個掌管刑獄的實權官職,但將一個前途無量的三元狀元,在妻子新喪、需要撫慰之時,一腳踢到那種地方,這絕不是恩典,而是赤裸裸的懲罰與放逐!

      滿朝文武都驚呆了。

      這是什么操作?天子前一刻還視之為國之瑰寶,下一刻就棄如敝履?

      各種猜測甚囂塵上。有人說,馮京恃才傲物,終觸龍顏;有人說,這是宰相富弼失勢的前兆;更有人幸災樂禍,說他這棵秀于林的木頭,終究還是被風給摧了。

      馮京謝恩之后,踉蹌地站起身,只覺得天旋地轉。他回到臥房,妻子富氏已經咽下了最后一口氣。他抱著妻子漸漸冰冷的身體,沒有哭,只是癡癡地坐著,直到天明。

      出殯那天,富弼也來了。這位在朝堂上叱咤風云的宰相,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他看著形容枯槁的女婿,沒有說一句挽留的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京兒,挺住。”

      馮京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看著岳父。

      富弼將他拉到一旁,低聲說:“你以為這是陛下的懲罰嗎?不,你想錯了。”

      馮京一愣。

      “陛下這是在保護你。”富弼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千鈞,“你風頭太盛,又是我富弼的女婿,早已成了朝中某些人的眼中釘。把你留在京城,他們有無數種辦法讓你身敗名裂。把你放到廣南,天高皇帝遠,他們反而鞭長莫及。”

      “保護?”馮京慘笑一聲,“以我亡妻之痛,換一個‘保護’?”

      “帝王心術,豈能以常理度之!”富弼加重了語氣,“陛下是在考驗你,也是在磨礪你。他要看看,拔了你的功名光環,斷了你的朝中靠山,你這塊璞玉,是會碎裂,還是會磨礪出更耀眼的光華!你若是在廣南自暴自棄,或是出了任何差錯,那你就真的完了。但你若能做出政績,證明你不僅能寫文章,還能治國平天下,那他日陛下將你召回京城之時,你便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而是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國之棟梁!”

      岳父的話,如醍醐灌頂,讓馮京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過來。

      他想起了殿試時,皇帝那句“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原來,皇帝早已預見到了今日的局面。這陣“風”,不是要把他摧毀,而是要把他吹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讓他先生根,再長成參天大樹。

      “臣,萬死不辭。”他當初的回答,言猶在耳。

      馮京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光芒。那不再是少年得志的意氣風發,而是一種歷經死別、勘破世情后的沉靜與堅韌。

      他安葬了妻子,將她的畫像和最愛的古琴帶在身邊,沒有絲毫耽擱,帶著幾名隨從,踏上了南下之路。

      從汴梁到廣南,數千里路途,艱險異常。他們穿過煙雨江南,渡過洶涌大江,再進入南嶺的崇山峻嶺之中。一路之上,馮京沒有沉溺于悲傷,而是開始了他真正的“歷練”。他與販夫走卒交談,了解物價;與老農宿于田間,詢問農時;與行商探討,學習貨殖之利。

      他發現,書本上的世界,與真實的世界,相差何其之遠。

      抵達廣南治所廣州后,當地官員見他只是一個失勢的京官,表面恭敬,實則敷衍。提刑僉事掌管一地司法,案牘堆積如山,其中多有積壓多年的懸案、疑案。前任們都視之為燙手山芋,不愿觸碰。

      這正合馮京之意。

      他一頭扎進卷宗庫,不分晝夜地查閱案卷。他發現,此地民風彪悍,宗族勢力盤根錯節,官匪勾結之事時有發生。許多案件,看似簡單,背后卻牽扯著巨大的利益網絡。

      他接手的第一案,是一樁客商被劫殺案。地方官府草草定案,抓了個流浪漢作替罪羊。馮京卻從卷宗的蛛絲馬跡中發現疑點,他親自帶人微服私訪,喬裝成商人,深入當地最大的宗族勢力范圍。

      他利用自己過目不忘的本領,記下了當地的地形、人脈;他用自己縝密的邏輯,分析出了劫匪的作案手法和銷贓渠道。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他調動兵馬,雷霆出擊,一舉將以當地豪族為首的犯罪團伙連根拔起,人贓并獲。

      此案一破,廣南震動。百姓們這才知道,這位從京城來的年輕官員,不是個只會吟詩作對的書生,而是個有“雷霆手段”的青天。

      在接下來的三年里,馮京以廣州為中心,走遍了廣南東路的山山水水。他整頓吏治,嚴懲貪腐;他平反冤獄,還民公道;他還利用當地的氣候,鼓勵百姓種植甘蔗、香料等經濟作物,開辟海上商路,讓這個貧瘠之地,漸漸變得富庶起來。

      南嶺的瘴氣,沒有擊垮他;官場的排擠,沒有磨掉他的銳氣;喪妻的悲痛,化作了他心底最深沉的力量。他變得黝黑、精悍,眼神也愈發深邃。他不再是那個汴梁城里的玉面狀元郎,而成了一位真正腳踏實地、心懷百姓的封疆之吏。

      他的政績,通過御史臺的密報,源源不斷地傳回汴梁,擺在了仁宗皇帝的案頭。

      皇帝看著那些奏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他對自己當年的決定,感到無比欣慰。這棵他親手“吹”倒的樹,不僅沒有枯死,反而在最貧瘠的土地上,扎下了最深的根。

      是時候,讓他回來了。

      第七章:風云再起,新政漩渦迎次妻

      三年后,一紙調令,將馮京從遙遠的廣南召回了京城。

      當馮京的官船抵達汴梁碼頭時,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狀元郎。歲月在他俊朗的臉上刻下了風霜的痕跡,但他的眼神卻比從前更加明亮、沉靜,仿佛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他被任命為開封府推官,官職不高,但地位極其重要。開封府是“天子腳下第一府”,處理的都是京城內錯綜復雜的案件,稍有不慎,就會得罪王公權貴。皇帝將他放在這個位置,顯然是想進一步考察他的能力。

      而此刻的汴梁,早已不是他離開時的模樣。

      三年來,朝堂格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宰相富弼為首的保守派勢力日漸衰微,而以新任參知政事王安石為首的改革派,則在皇帝的支持下,聲勢日隆。王安石銳意變法,推行青苗法、募役法等一系列新政,旨在富國強兵。然而,新政觸動了無數舊貴族和大地主的利益,朝野上下的爭論與攻訐,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整個大宋,都處在一場劇烈變革的風暴眼中。

      馮京的回京,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引起了所有人的關注。

      他是富弼的前女婿,天然被視為保守派的一員。但他在廣南的所作所為,又充滿了改革的銳氣。他究竟會站在哪一邊?

      所有人都想拉攏他。富弼希望他能為舊黨注入新的力量,對抗王安石。而王安石,這位性格執拗、目光如炬的改革家,也看到了馮京身上巨大的價值。

      馮京深知自己正走在一條刀鋒之上。他小心翼翼地與各方勢力周旋,在開封府埋頭辦案,不偏不倚,不參與任何黨派之爭。他憑借在廣南練就的一身本事,接連偵破了幾樁大案,贏得了“鐵面推官”的美譽,聲望日隆。

      然而,王安石顯然不打算讓他置身事外。

      一日,王安石親自來到開封府,名義上是視察工作,實則是專程來見馮京。

      在府衙后堂,王安石屏退左右,開門見山:“馮大人,你在廣南的政績,老夫有所耳聞。以工商之利,補農桑之缺,此乃遠見卓識。你與老夫,是同道中人。”

      馮京起身行禮:“王相謬贊。下官只是盡為臣本分而已。”

      “不必自謙。”王安石擺了擺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當今朝廷,暮氣沉沉,非大破大立,不足以救國。老夫推行新法,阻力重重。我需要幫手,需要像你這樣既有才學,又有實干之能的干將。”

      馮京心中一凜,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沉吟片刻,答道:“新法之利弊,下官初到京城,尚未詳知,不敢妄言。但國事艱難,凡有利于國計民生者,下官無不鼎力支持。”

      這個回答,滴水不漏,既表達了積極的態度,又沒有立刻站隊。

      王安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他笑了笑,話鋒突然一轉:“聽聞馮大人喪偶三年,至今獨身。老夫也有一女,生性跳脫,頗有幾分男兒氣概,酷愛議論時政。老夫常嘆,若她為男子,必是我的得力臂助。”

      馮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又來了。

      同樣是宰相,同樣是嫁女。但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富弼那種長輩對晚輩的欣賞與提攜,而是一種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政治交易。

      王安石繼續說道:“老夫以為,你二人倒是天作之合。你沉穩,她活潑;你擅實干,她有謀略。若能結為連理,于公于私,皆是美事。不知馮大人,意下如何?”

      空氣仿佛凝固了。

      拒絕王安石,就等于與整個新黨為敵,他馮京在朝中將再無立錐之地。

      接受,就意味著將自己徹底綁上變法這輛充滿變數的戰車。前途未卜,禍福難料。

      他想起了遠在廣南的三年,想起了岳父富弼的教誨,想起了皇帝將他召回京城的深意。他不是一個棋子,他要做那個能左右棋局的人。而要左右棋局,首先就必須留在棋盤上。

      馮京緩緩抬起頭,迎向王安石銳利的目光。他站起身,對著王安石,深深一揖。

      “承蒙王相看得起,是馮京三生之幸。”

      沒有猶豫,沒有推脫。他平靜地接受了這樁注定要攪動天下風云的婚事。

      第八章:冰與火之歌,一門雙婿系兩黨

      馮京再婚的消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汴梁的政壇上炸開了鍋。

      “什么?馮京要娶王安石的女兒?”

      “他瘋了嗎?他可是富相的前女婿啊!”

      “一門雙婿,前一個是舊黨領袖,后一個是新黨魁首。這馮京,到底想干什么?”

      富弼府上,老宰相聽聞消息,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長嘆一聲,久久不語。他知道,自己這個曾經的女婿,已經走上了一條與他完全不同的道路。是福是禍,再也非他所能掌控。

      而馮京,則成了全天下最特殊的一個人。

      他的身份,變得無比微妙。在舊黨看來,他是“叛徒”;在新黨看來,他是“外人”。兩邊都用一種審視和懷疑的目光看著他。

      他的第二次婚姻,與第一次截然不同。

      沒有盛大的婚禮,沒有十里紅妝。一切從簡,仿佛只是完成一個儀式。他的新妻子王氏,果然如其父所言,與溫婉的富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女性。

      王小姐身材高挑,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眼神明亮而自信。新婚之夜,她沒有絲毫嬌羞,而是主動與馮京談起了時政。

      “我父親的新法,你以為如何?”她開門見山地問道。

      馮京有些錯愕,隨即坦然答道:“青苗法,可解農戶燃眉之急,但利息若定得不當,則與高利貸無異,反害其民。募役法,可解放勞役,發展生產,但所需財源巨大,若處置不善,必將加重稅負。凡事有利有弊,需因地制宜,不可一概而論。”

      王氏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欣賞:“你倒是敢說實話。我父親身邊,全是些只會歌功頌德之輩。他們看不到這些,或者說,他們不敢看。”

      “令尊的魄力,下官欽佩。但變法如行船,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馮京看著自己的新婚妻子,平靜地說道。

      “所以,父親才需要你。”王氏的目光變得深邃,“他需要一個能看到水下暗礁的人,來幫他穩住船舵。”

      那一刻,馮京明白了。這樁婚姻,不僅僅是王安石單方面的拉攏,更是眼前這個女子自己的選擇。她選擇的,是一個政治上的盟友,一個能與她共同實現抱負的伙伴。



      沒有花前月下,沒有柔情蜜意。他們的婚姻,始于一場冷靜的政治對話。

      婚后,馮京的生活被徹底改變。他的府邸,成了新舊兩派交鋒的另一個戰場。白天,他在開封府處理公務,晚上,家中常常高朋滿座。王安石的門生故吏,呂惠卿、曾布等人,會來與他探討新法細節;而歐陽修、司馬光等舊黨元老,也會借故來訪,旁敲側擊地打探新黨動向。

      馮京游走于兩派之間,如履薄冰。

      他的妻子王氏,則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她憑借自己對新黨內部的了解,為馮京分析各方人物的性格與利益訴求;她利用自己的身份,為馮京擋掉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們的關系,不像夫妻,更像戰友。白天,他們各自為戰;夜晚,他們在書房里,就著一盞孤燈,復盤當日的朝局,商討明日的對策。

      一次,新黨推行市易法,由官方出資,壟斷經營,意圖打擊富商,增加國庫收入。但執行過程中,官員上下其手,強買強賣,搞得民怨沸騰。舊黨抓住機會,群起而攻之,司馬光更是上萬言書,直指王安石“與民爭利”。

      王安石大怒,準備嚴懲反對者。

      當晚,馮京回到家中,神色凝重。王氏看出了他的心事,問道:“為市易法之事煩心?”

      馮京點頭:“此法初衷是好,但執行者已將其變為害民之政。若不及時糾正,必將動搖新法根基。”

      “父親性格執拗,聽不進勸。”王氏蹙眉道。

      “所以,不能硬勸,要智取。”馮京在書房里踱步,忽然,他停了下來,對王氏說:“夫人,你明日可否入宮,去見見皇后?”

      王氏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馮京的用意。曹皇后出身名門,一向被視為舊黨的支持者。

      第二天,王氏入宮,在與皇后閑聊時,看似無意地提到了市易法在民間引起的種種亂象,說得聲淚俱下。曹皇后深以為然,當晚便在仁宗皇帝枕邊,吹起了“耳邊風”。

      與此同時,馮京親自撰寫了一份詳細的奏折,沒有全盤否定市易法,而是提出了一套詳盡的改良方案,既肯定了其積極意義,又指出了其弊病,并提出了具體的補救措施。

      雙管齊下,果然奏效。

      仁宗皇帝雖支持變法,但也注重民心。聽了皇后的話,又看了馮京的奏折,他下令暫緩市易法,并命王安石等人根據馮京的方案進行修正。

      王安石雖然不快,但面對皇帝的旨意和馮京那份無懈可擊的方案,也無話可說。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這個女婿,遠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和高明。他不是一枚可以隨意操控的棋子,而是一個獨立的、擁有自己思想和力量的盟友。

      而馮京,通過這件事,成功地在兩派之間,找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他既沒有背叛新黨,又安撫了舊黨,更向皇帝展現了自己“調和鼎鼐”的能力。

      他這棵曾經被風吹倒的樹,如今,已經長成了可以為自己遮風擋雨的模樣。

      第九章:驚濤駭浪,權謀棋局走鋼絲

      馮京的聲望,隨著他在新舊兩黨之間成功扮演“調停者”的角色而水漲船高。皇帝對他愈發倚重,屢次將一些棘手的、涉及兩派核心利益的事務交由他處理。

      他被擢升為御史中丞,這是一個手握彈劾大權、足以令百官畏懼的職位。皇帝將這把最鋒利的刀交給他,意圖非常明顯:用他來監督和平衡王安石的變法集團。

      馮京明白,自己正走在鋼絲上,腳下是萬丈深淵。

      他上任后,彈劾的第一個重要官員,竟然是新黨的核心干將、王安石最信任的助手——呂惠卿。

      呂惠卿在推行新法過程中,手段酷烈,排除異己,引起了極大的反彈。馮京掌握了他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的確實證據,毫不猶豫地遞上了彈劾奏章。

      消息傳出,朝野震驚。

      王安石親自沖到馮京的府上,怒不可遏地質問:“馮京!你這是何意?你是我王安石的女婿,竟然反戈一擊,對付我的人!”

      馮京平靜地請他坐下,奉上茶,緩緩說道:“岳父大人,我彈劾呂惠卿,不是為了反對新法,恰恰是為了保護新法。此人已經成了新法的蠹蟲,若不盡早清除,他日必將毀掉整個變法大業。到那時,您也會被他拖累,萬劫不復。”

      他將一疊厚厚的證據推到王安石面前:“這些,只是冰山一角。您若不信,大可自己去查。”

      王安石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證據,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他一生自詡知人善任,卻沒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竟是這般模樣。他頹然地坐下,許久,才嘆息道:“我……我看錯了人。”

      “岳父大人沒有看錯人,只是被權力蒙蔽了雙眼。”馮京的聲音沉靜而有力,“變法,是為了天下,不是為了一黨一派之私利。我馮京,忠于的是大宋,是陛下,是天下萬民,而不是某一個人,某一個黨派。”

      王安石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女婿。眼前這個年輕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提攜的后輩。他的城府,他的手腕,他的格局,甚至已經超越了自己。

      最終,呂惠卿被罷官流放。馮京一戰成名,朝野上下,再無人敢小覷這位“雙面女婿”。舊黨為他喝彩,新黨內部的正直之士也對他心生敬佩。

      然而,馮京知道,真正的風暴,還未到來。

      王安石的變法,隨著時間的推移,弊端日益顯現。天災人禍,加上保守勢力的瘋狂反撲,使得新法舉步維艱。而王安石本人,也因兒子王雱之死,心力交瘁,萌生退意。

      朝局再次變得撲朔迷離。所有人都盯著馮京,想看他如何選擇。是隨王安石一同倒下,還是趁機倒戈,踩著岳父的肩膀再上一層樓?

      一個深夜,仁宗皇帝在內殿秘密召見了馮京。

      偌大的宮殿里,只有君臣二人。年邁的皇帝顯得有些疲憊,他看著馮京,緩緩開口:“王安石,要倒了。”

      馮京跪伏于地,沒有說話。

      “這些年,朕讓你娶他的女兒,讓你入他的陣營,又讓你做御史中丞來監督他……你心里,可曾怨過朕?”

      馮京叩首,沉聲道:“臣不敢。臣知陛下用心良苦。”

      “哦?你說說,朕有何苦心?”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陛下支持變法,是為國強。但王相其人,剛愎自用,不知變通,變法之路若由他一人主導,必將走向極端,致使天下大亂。陛下需要一個人,一個既懂變法,又知人情世故,能得兩派信任之人,在關鍵時刻,穩住大局。”馮京抬起頭,目光清澈,“陛下將臣置于其中,便是要臣做這根‘定海神針’。”

      仁宗皇帝聞言,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欣慰,也帶著一絲蒼涼。

      “知我者,馮京也!”他走下御座,親手扶起馮京,“朕老了,大宋的未來,需要你們這樣的人。王安石之后,這朝堂的爛攤子,朕就交給你了。”

      馮京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從連中三元,到遠謫南嶺,從再娶宰相女,到游走于刀鋒之上。他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掙扎,都是為了這一刻。

      他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他自己,就是那個執棋的人。

      第十章:高處不勝寒,孤峰頂上望來路

      熙寧七年,王安石在巨大的壓力下,第一次罷相。朝局大變,新黨群龍無首,舊黨卷土重來。所有人都以為,一場殘酷的政治清算即將開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接替王安石,被任命為參知政事(副宰相)的,正是馮京。

      這個任命,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舊黨元老司馬光等人找到馮京,希望他能“撥亂反正”,盡廢新法。

      馮京卻對他們說:“新法雖有弊病,但其富國強兵之初衷不可廢。我等當做的,是‘矯枉’,而非‘過正’。當廢者廢,當留者留,當改者改,一切以國計民生為準。”

      他的態度,讓舊黨大失所望,卻也無可奈何。因為馮京的手中,握著皇帝的絕對信任。

      不久,王安石復相,但已無回天之力,最終再次罷相,徹底退出了政治舞臺。他離京前,馮京親自去為他送行。

      在汴梁城外的長亭里,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改革家,已是白發蒼蒼,滿面倦容。他看著自己的女婿,眼神復雜。

      “我終究是輸了。”王安石苦笑道。

      “岳父大人沒有輸給任何人,您只是輸給了時間,輸給了人性。”馮京為他斟滿一杯酒,“您的功過,自有后世評說。但您的這份為國之心,馮京敬佩。”

      王安石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策馬遠去,再也沒有回頭。

      王安石走后,馮京正式拜相,登上了大宋王朝的權力之巔。他站在了富弼和王安石都曾經站過的位置上。

      他沒有全盤否定新法,也沒有讓舊黨全面復辟。他采取了一種極其穩健的“后變法”策略,廢除了那些激進的、害民的法令,如市易法、青苗法的強制部分;但保留了那些確實有效的,如募役法、農田水利法,并加以改良。

      在他的治理下,大宋朝堂上持續了近十年的黨爭漸漸平息,國家重新回到了一個相對平穩的發展軌道上。他就像一個高超的醫生,用溫和而精準的手段,為這個病重的帝國,縫合了巨大的傷口。

      他真正做到了“有菩薩心腸,亦有雷霆手段”。

      一個黃昏,處理完政務的馮京獨自一人回到了相府。他沒有去見自己的妻子王氏,而是走進了那間他為第一任妻子富氏所設的紀念祠堂。

      祠堂里,點著一盞長明燈。墻上,掛著富氏的畫像。畫中的女子,依舊是那般溫柔、恬靜,仿佛從未離開。旁邊,放著她最愛的那把古琴。

      馮京伸出手,輕輕拂去琴上的微塵。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鄂州考場里的那個夜晚,他意氣風發,筆下有萬千氣象。

      他想起了金榜題名,御街夸官,那是他人生最絢爛的時刻。

      他想起了與富氏洞房花燭,紅袖添香,那是他生命中最溫暖的時光。

      他想起了廣南的瘴氣和海風,那是他筋骨重塑的熔爐。

      他想起了與王氏的政治聯姻,在權謀棋局中的每一次心驚肉跳。

      他連中三元,天下景仰;他兩娶宰相女,權傾朝野。他得到了一個讀書人所能夢想的一切,甚至更多。

      然而此刻,站在這權力的頂峰,他感到的,卻是無盡的孤獨。

      他的妻子王氏,是他的盟友,是他的戰友,卻不是那個能讓他卸下所有防備、傾訴內心疲憊的愛人。他們之間,隔著太多的政治、算計和權力。

      他環顧四周,這偌大的相府,更像是一座華麗的牢籠。他贏得了整個天下,卻永遠地失去了那個能為他撫琴烹茶的女子。

      他緩緩坐下,伸出手指,輕輕撥動了琴弦。

      一聲清越的琴音,在空寂的祠堂里響起,穿過重重庭院,飄向了汴梁城深沉的暮色之中。

      那琴聲,不似少年激昂,不似中年沉穩,只帶著一絲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蒼涼。

      高處不勝寒。這潑天的富貴,他終究是消受了。只是這滋味,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馮京的一生,是大宋文人政治生態的一個極致縮影。他的“三元及第”,是其個人才華的頂峰,卻也瞬間將他拋入了政治漩渦的中心。命運贈予他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他先后與保守派領袖富弼和改革派巨擘王安石聯姻,這種在中國歷史上絕無僅有的經歷,使其成為兩大政治勢力交鋒的關鍵節點。

      他的故事,不僅僅是一個學霸的逆襲爽文,更是一部關于“選擇”與“生存”的厚重史詩。在波譎云詭的朝堂之上,純粹的才華并不能保證生存,唯有將智慧、隱忍與手腕融為一體,在理想與現實的夾縫中找到平衡,方能立于不敗之地。馮京最終能身居高位、調和鼎鼐,靠的不僅是兩次“豪門”婚姻的助力,更是他在被放逐、被考驗、被裹挾的過程中,所磨礪出的超凡政治智慧和堅韌心性。他用自己的一生詮釋了,在一個復雜的權力結構中,一個人的“成功”,往往不是戰勝對手,而是超越自己,并最終與時代達成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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