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廣西惡匪頭子被判死刑，獄中獻出配方，拯救數萬志愿軍戰士

1953年初冬的某一天，一封蓋著“志愿軍政治部”大印的感謝電報送到廣西玉林藥廠。工人們議論紛紛：給前線送藥的是廠里那位須發皆白的技術員，這封信顯然沖著他而來。信紙展開，一行鋼筆字勁道有力：“藥到傷除，功在前線；握手致謝——志愿軍某部全體官兵。”收信人正是兩年前險些走上刑場的陳善文。

行至花甲之年，由“桂南巨匪”俘奴到“救護功臣”，他的軌跡極度反轉。若要探尋緣由，還得把時間撥回清光緒十七年，也即1891年的玉林石和鄉。那時的陳家窮得叮當響，少年阿善讀不起書，只能跟著父親下地。日子刻苦，卻也平順，直到十八歲那場大病打破所有節奏。

面若覆盤的腫瘤使他瀕臨絕望，一位路過的陳姓游醫以草藥和烙鐵敷熨三日，竟讓腫塊悄然消散。鄉親們拍手稱奇；陳善文更是涌起感恩，一跪不起，硬是認了師父。從此挑著藥箱奔山走水，咸風苦雨中背誦藥性、辨識草木。六載之間，他先學“草藥立病”，又學“西醫解剖”。老郎中看他用功，臨終前連同壓箱底的“正骨水”“云香精”兩張藥方一起交付。

民國元年，南方軍閥角力。玉林子弟林虎入陳炯明部隊任團副，聽聞鄉里出了位“能接斷骨、下火瘡”的年輕郎中，專程相邀。陳善文思量：闖一闖，也能以軍醫之職試藥濟人，便隨軍入粵。幾年摸爬滾打，替士兵包扎彈洞、縫合刀創，順手把正骨水改進成新配方，效果頗佳。營房里盛傳一句話：“有傷別怕，找陳軍醫。”

然而戰事慘烈，軍心渙散。1920年粵桂混戰，部隊潰敗，陳善文卷鋪離隊，回到玉林務農。靖難未已，土匪橫行，家中親戚中彈，他一招“活血拔鉛”救人，更讓“神醫”名聲響徹嶺南。富紳紛紛上門求藥，他卻謹守師訓，配方緊鎖心間，山林采藥只帶兒子同行，外人難窺其紙張一角。

日子安穩不過幾年，官場的貪腐和地方武裝的拉扯把他裹挾進去。為了保住診所，他不得不四處行賄，甚至替軍官倒賣煙土。民國三十六年，世道再亂，他索性拉起數百亡命漢上山，自封“副司令”，借“神醫”金字招牌收保護費。鄉民苦不堪言，卻因顧忌他“刀槍不入”的傳說，只能敢怒不敢言。

1949年11月，解放廣西戰役打響。白崇禧主力節節敗退，地方殘匪趁亂作惡，陳善文也參與劫糧、燒莊一應惡行。1950年夏，他和殘部被人民解放軍合圍，敗退平南深山。一次夜雨，他的藏身茅舍被民兵圍住。鄉親們揮著木棍吶喊：“出來！休想再禍害人！”看見熟人抬起鋤頭，他的膝蓋一軟跪倒，淚落如珠。

押解回玉林，公審判處死刑。宣判書讀完，全場叫好。就在繩索將要套上脖頸之前，一位監獄干部遞來新的指示：中央提倡“有專長可贖”，如能用所學救人性命，可暫緩處決。陳善文雙目通紅：“愿供秘方，但必須親手配藥，否則枉死亦無憾。”這句半帶賭氣的話，引來省里慎重討論。最終判決改為七年徒刑，監外勞動，地點正是新建的玉林制藥廠。

1951年春，藥鍋隆隆作響。正骨水先以樟腦、三七、當歸配合乙醇浸制，再添洋紫蘇油以行散郁寒；云香精則重在川芎、細辛、冰片活絡，中西融合，香味撲鼻。技術員們驚嘆：“老陳，這玩意夠勁！”可最急的人卻在萬里之外。

朝鮮戰場進入嚴冬，“零下三十七度”成了志愿軍日常。凍傷、挫傷、骨裂，隨處可見。后方后勤處急電各地：凡能解寒阻、助活血者一律優先。玉林制藥廠當晚燈火不熄，陳善文坐在藥桌旁研磨到天亮。手抖得端不起茶，他自嘲一句：“欠的債，總得還。”

首批兩萬瓶藥劑裝箱北運。幾周后，前線報捷：某團三百多名重度凍傷士兵涂服后血循環明顯改善，多人免于截肢。團長在電報里直言，“云香精鎮痛快，正骨水退腫神，特請記錄制造者首功。”這便是那封感謝電報的由來。

此后兩年，玉林藥廠擴建三次。自治區專門調撥松節油、樟腦粉供應；廣州中山醫學院也派來化學專家，與陳善文共同將提取工藝從兩周縮至五日。生產線上，陳善文和十七歲的兒子并肩抓料，火候一到，起鍋收膏，滿屋藥香氤氳。有人勸他：“配方寫下來吧，省得您老累。”他擺手笑道：“藥不怕給人學，會用才行，我多活一天，就多教一天。”

1954年秋，他應邀出席廣西省第一屆政協會議。會場內外，媒體把鏡頭對準這位前匪首，閃光燈亮成白晝。有人私下打聽他的過去，他揮掌示意：“寫傳奇不如寫藥理，讓后輩記得藥材‘性溫散’這四個字，比記我名字重要得多。”

晚年他仍住在藥廠旁的青磚小樓。夜里常常傳出搗藥聲，鄰居笑言：“陳老又在跟草木說悄悄話。”1964年，他因積勞成疾病逝。靈車繞過廠房時，工人們自發摘帽肅立。有人掏出袖口暗藏的小瓶正骨水，輕聲說：“這老爺子，把命都捐給藥了。”

玉林制藥廠此后幾經改制，卻始終把那兩張配方當作鎮廠之寶。統計顯示，抗美援朝期間，僅正骨水和云香精就為前線提供了三十多萬瓶，用藥后截肢率下降近四成，累計救治傷員逾五萬人。面對這些冷冰冰的數字，不得不佩服：一個浪跡江湖的草莽，竟用藥湯香味，在歷史長卷上留下一串滾燙的坐標。

陳善文的故事里有火和血，也有苦和悔。行醫、從軍、落草、伏法、贖罪，命運幾乎把所有極端都拋給他。他沒能在槍口下找到歸宿，卻靠著兩味藥水在另一個戰場贏回尊嚴。這份曲折提醒世人：手里握有救人之術，終有機會把它用到正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