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年間,河東一帶鬧旱。那年夏夜,河灘上卻腥氣沖天——一只巨龜翻肚躺在泥里,龜殼裂了道口子,黑血順著紋路往下淌,像被人活剖過。村里人圍著看熱鬧,有人啐了一口:“這畜生,燉了能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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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時,一個光腳小孩擠進人群,盯著龜那只半睜的老眼,心里一陣發緊。
小孩名叫阿禾,十二歲,父母早亡,靠吃百家飯長大。他低聲說:“別殺它,它還活著。”
屠戶冷笑:“活著?今晚正好下酒。”
阿禾咬牙,把僅有的兩文錢塞過去:“我買。”
眾人哄笑:“兩文錢買個龜?”
屠戶擺手:“算你走運,抬走吧,別在這晦氣。”
夜里,阿禾把龜拖到老井旁,用破碗舀水,給它洗血。龜殼冰涼,他心里卻發熱:“你要是能活,記得回來報恩。”
老龜忽然睜眼,聲音像井底冒出來的風:“娃娃,你救的是千年命。”
阿禾一愣,手里的碗差點掉了:“你、你會說話?”老龜緩緩道:“今晚,別吃白面饅頭,吃蕎麥的。”
“為啥?”
“記住就是。”老龜說完,沉入井中,只留下一圈黑水。
回到村里,家家戶戶都蒸白面饅頭,香味直往鼻子里鉆。鄰居大嬸招呼他:“阿禾,來,熱的。”
阿禾喉嚨一動,想起老龜的話,心里直打鼓:“我、我不吃這個。”
“傻孩子,有白的不吃,吃那粗糧?”
他搖頭,從灶角翻出一把蕎麥,熬了稀粥。夜深,他越想越不安,肚子咕咕叫,心里罵自己多心。
三更天,村口忽然響起慘叫。
“死人啦——!”
阿禾沖出門,只見幾戶人家燈火通明。有人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滾,有人嘴角起白沫。
“饅頭有毒!”
“面里摻了什么?”
阿禾腦子嗡的一聲,手心全是汗。
官差連夜查問。原來上游糧倉被人投了蛇膽粉,遇熱發毒,吃白面的最先中招。唯獨吃蕎麥的,無事。
鄰居大嬸臉色發青,抓住阿禾:“你、你怎么知道不吃?”
阿禾喃喃:“井里的老龜說的……”
眾人一聽,背脊發涼。
第二天清晨,老井里水清如鏡。阿禾蹲著,小聲問:“是你救了我?”
水面泛起漣漪,老龜露出半個殼:“不是我救你,是你心善,先救了命。”
“那毒……”
“人心比毒狠。”老龜嘆道,“記住,世道亂時,白的未必干凈,粗的反而保命。”
話音落下,井水忽然翻涌。老龜化作一塊青石,沉在井底。
后來,河東再無旱災。村里人卻留下個怪規矩:逢年過節,桌上必有一碗蕎麥。
有人問為什么,老人只說一句話——
“有些話,寧可信一回,不然,連命都來不及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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