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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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Young劇場的“第七放映”計劃中,俄羅斯四次金面具獎得主導演布圖索夫版的《李爾王》以一種全然不同的美學力量穿過電影銀幕,帶來震撼劇場效果,不僅僅是對莎士比亞經典的又一次演繹,更是一場關于俄羅斯民族靈魂的深刻剖析。
在舞臺藝術上,導演技法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對空間與時間的獨特處理。當舞臺前方的“草臺班子”上進行著主要對話時,臺子的下面,又或者背后、舞臺旁側的陰影中總有其他角色如同歷史幽靈般游蕩。他們都在情節中,在自己的故事、情緒和身體動線上,帶來快速切換的視覺焦點使得觀眾注意力不斷在主要情節與次要細節間跳躍。這種更直觀的導演手法創造了一種集體宿命感,李爾王的悲劇是整個民族命運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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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埃德蒙的每一次登場,都在演繹“空間攀爬”的寓言。開場時,他蜷縮在板凳與地面的夾縫中,身體幾乎貼緊冰冷的舞臺,只露出一雙閃爍著野心的眼睛;隨著劇情推進,他開始踩著板凳逐級攀升,從單腳站立在矮凳上發表煽動性言論,到后期登頂那張最大的木桌,雙腳穩穩踏在桌面,雙手叉腰俯視眾人。高清鏡頭捕捉到他攀爬時指尖用力、踩踏時步態堅定,空間層級的變化與角色野心的膨脹形成精準呼應,讓“權力攀升”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肢體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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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的表演才是俄羅斯戲劇中最獨特的魅力。康斯坦丁·賴金塑造的李爾王,沒有選擇英國傳統中那種外放的瘋狂,而是呈現了一種內外沖突極具張力,從內在逐漸被外在重力壓垮的崩潰過程,將荒誕狂歡與悲劇內核的反差推向極致。在分封國土的場景中,他身著西裝破背心,坐在最高的板凳上,時而像孩童般拍手大笑,用夸張的語調夸贊長女的“孝心”,時而突然停頓,眼神空洞地望著臺下,嘴角的笑容僵硬如面具;流落荒野的暴雨場景里,他掙脫侍從的攙扶,頭發被雨水淋得凌亂貼在額頭,臉上混合著雨水與淚水,肢體近乎抽搐。他嘶吼著,卻在臺詞間隙突然做出一個滑稽的聳肩動作,讓悲劇的沉重中透出一絲黑色幽默。高清鏡頭捕捉到他瞳孔中瞬間閃過的清醒與迷茫,肌肉緊繃與松弛的瞬間切換,將李爾王漸進式瘋狂的心理軌跡刻畫得入木三分。這種表演風格深植于俄羅斯心理現實主義的傳統,卻又超越了單純的心理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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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劇最具顛覆性的結尾,在高清鏡頭下呈現出震撼人心的悲劇力量。舞臺中央并列擺放著三架破爛鋼琴,琴鍵發黃脫落,琴身布滿劃痕與污漬,仿佛被歲月與暴力摧殘殆盡。三個女兒的尸體被放置在鋼琴之上,高納里爾與里根的尸體僵硬地躺著,科迪莉亞的雙手自然垂落,指尖輕觸琴鍵。李爾王試圖將女兒們的尸體扶起,雙手顫抖著托住她們的肩膀,卻因力量耗盡或尸體的沉重,每次扶起任何一個女兒,她們的身體都會滑落,重重地壓在鋼琴鍵盤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與琴鍵的刺耳雜音,振聾發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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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李爾王》證明,真正的國際性不是消除差異,而是通過深植于自身文化土壤的表達,觸及人類經驗的共同核心。我們看到的不僅是李爾王的瘋狂,也是俄羅斯民族對自身歷史命運的不斷質詢;我們聽到的不僅是莎士比亞的詩句,也是穿越時空的俄羅斯靈魂的獨白。這正是戲劇的偉大力量——它讓我們在別人的故事中,辨認出自己命運的形狀。
原標題:《新民藝評|黃麗珈:《李爾王》,用生命發出巨響》
欄目編輯:吳南瑤 文字編輯:錢衛
來源:作者:黃麗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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