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龍同美國宣示“數字主權”，公務員禁用Zoom，能擺脫對美依賴嗎？

法國開始推動數百萬公務員使用自主研發的軟件替代Zoom和微軟的Teams，這標志著歐洲各國政府數十年來擺脫對美國大型科技公司依賴的努力又邁出了新一步。

近期，法國總理勒科爾尼致函法國各部委，要求他們在2026年年底前將視頻會議系統遷移到Visio——一款法國自主研發的Zoom替代軟件。他在信中寫道：“為了保障公共電子通信的安全、保密性和穩定性，必須部署一套由國家控制、基于自主技術且統一的視頻會議解決方案。”

隨后，同樣的邏輯再次顯現：法國政府阻止衛星運營商歐洲通信衛星公司（Eutelsat）將其地面天線業務出售給私募股權公司EQT，理由是該集團具有戰略意義，是特斯拉創始人馬斯克旗下星鏈互聯網服務的競爭對手。

法國的舉措緊隨歐洲議會通過一項決議之后，該決議呼吁成員國“盡可能通過促進歐洲數字產品和服務的采購來加強歐洲的技術主權”。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全球價值鏈研究院研究員、法國經濟研究中心主任趙永升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上述有關禁用Zoom的決策主要針對法國公共部門。他表示，面對美國在關稅乃至地緣政治方面的咄咄逼人，歐洲喊出了“數字主權”作為還擊，其意義在于令美國科技巨頭將情緒向美國政府傳達，希望起到一定制約作用。

趙永升解釋道，但是也要客觀看到，法國乃至歐洲在科技類產品方面的發展預算、產品體驗和售后服務等方面距離美國企業仍有較大差距，希望其產品與美國科技企業的產品相抗衡還需要相當長的時間進行努力。

歐盟宣示“數字主權”

趙永升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法國一直在歐盟內部領導對美大型科技公司開征數字稅的議程，同時歐盟方面也有試圖說服歐洲消費者放棄微軟、谷歌和亞馬遜等公司而轉向本土解決方案的努力，但收效不大。

他表示，當前，歐盟出于對特朗普政府外交政策的擔憂再度加劇，使得所謂“技術脫鉤”呼聲更加迫切，這促使歐洲各國政府加大力度，推動從通信應用和云服務提供商到衛星和人工智能等本土替代方案的發展。

1月22日，歐洲議會通過一項關于技術主權和數字基礎設施的決議，支持構建歐洲云平臺和自主研發人工智能模型，同時還要求在公共采購中優先考慮歐洲供應商。據報道，知情官員表示，歐盟執行機構正在起草推動“數字主權”的新立法。

根據歐洲議會的一份報告，歐盟仍然依賴非歐盟國家（主要是美國）提供超過80%的數字服務和基礎設施。

不過，幾十年來，歐洲方面創建歐洲版云計算、即時通訊和企業軟件的努力屢屢受挫，因為個人和企業不愿轉向那些通常性能較差或使用不便的替代方案。

少數成功的案例大多是零散的。例如，去年10月，德國石勒蘇益格-荷爾斯泰因州將約4萬名州政府工作人員的電子郵件郵箱從微軟的Exchange和Outlook遷移到開源替代方案，以此慶祝“數字主權的一個里程碑”。

法國總統馬克龍一直是歐洲在從科技到武器系統等各個領域擺脫對美國依賴的最有力倡導者之一。譬如，他大力支持本土云計算供應商以及總部位于巴黎的人工智能公司Mistral，后者被視為歐洲對抗美國在人工智能領域主導地位的少數堡壘之一。

如今，特朗普曾威脅入侵丹麥屬地格陵蘭島，引發了貿易戰陰影，歐洲對硅谷的依賴可能成為其巨大的經濟負擔。

“如今的變化，與其說是問題的性質發生了改變，不如說是問題突然爆發的可能性增加了：域外制裁、準入限制以及監管勒索，”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CNRS）研究主任穆西亞尼（Francesca Musiani）表示，“在這種情況下，脫鉤不再是理論假設，而成為一種風險管理方案。”

擺脫依賴能否成功

從希拉克政府到馬克龍政府，法國歷任總統都曾宣布過一些由國家支持的科技項目，但收效有限。

2008年，法國和德國投入數億歐元開發Quaero——一個本土開發的搜索引擎曾被譽為谷歌和雅虎的獨立替代方案，但在運營五年后關閉。當前，谷歌在歐洲搜索市場的份額仍然高達約90%。

隨后，巴黎試圖通過支持電信集團Orange和SFR牽頭的兩個競爭項目來推動“主權云”的發展，理由是美國云服務提供商無法確保法國用戶數據留在歐洲，然而，由于服務質量不佳，這些項目的應用仍然十分有限。因此，法國政府轉而監管改革，試圖提高美國和其他外國產品對公共部門和企業的安全性。

據市場研究公司IDC的數據顯示，到2024年，歐洲企業在云計算基礎設施方面250億美元總投資的約80%仍然流向了美國排名前五的云服務提供商，而這些提供商本身也已作出更強有力的承諾，將歐洲數據存儲在本地。數據顯示，亞馬遜、微軟和谷歌三家公司占據了歐洲市場超過三分之二的份額。

趙永升對記者表示，由于在科技企業方面的投資金額和發展都有限，歐盟目前在監管方面加強了力量，展示了歐盟在制定合規制度方面的比較優勢，但是這形成了歐盟“強監管”“弱研發”的局面。

此次法國公務員事務國務部長阿米爾（David Amiel）表示，如果不加大力度推動歐洲企業提供更多本國技術，法國將無法實現馬克龍總統提出的“戰略自主”目標——即降低經濟各方面的依賴性。“我們必須擺脫對非歐洲工具的依賴，”他說道，“但這些工具必須達到最高質量標準，否則它們將無法勝任。”

阿米爾領導的部門主導的Visio項目，其長期目標是為公共部門開發更多工具，最終取代微軟Office或谷歌的軟件。去年，該部門推出了一款名為Tchap的內部安全通訊應用，目前擁有約30萬用戶，旨在取代通訊工具WhatsApp或Signal。阿米爾表示，部分應用將與歐洲科技公司合作開發，政府不會完全依賴自身研發。

趙永升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他使用過一些上述提到的法國自主研發的互聯網工具產品，使用體驗較為一般，譬如美國或中國產品的客服可以全方面覆蓋需求，中國很多產品更是都有24小時熱線，但法國/歐洲的互聯網工具產品在此方面無法做到這一點，因此目前法國的想法很美好，但是在可行性上還要多加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