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母 校

人到暮年，說起母校，總可以想到很多學校，小學的母校，完小的母校，初中的母校，高中的母校，中專、大專、本科的母校。然而隨著歲月的滄桑，日月的更替，在自己心底能夠留下印記的，還只有自己小學的母校——小胡學校。

因為小胡學校，在我的腦海里,可以說留下了很多很多的印記。因為，在小胡學校，我不僅僅是度過了我的小學歲月，聽姐姐說，就是在幼年時期，也是姐姐帶著我在學校度過的，后來，我又在這個學校上了小學，我記得那時候的校長是盧書良，老師是胡張文。

走出這所學校，就好像一只飛出窩的小鳥，那才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又上了初中、上了高中，高中畢業后又在這所學校當了四年民辦教師。

在回鄉務農期間，為了能夠將自己打造成一個有知識，有文化，有理想、有抱負的回鄉知識青年，當過生產隊的棉花技術員，管理過棉花田，和幾個小伙伴一塊義務搞過試驗田，我們試種的玉米，在當時的條件見下，單產達到了540公斤。還搞過沼氣試驗，我們搞的沼氣實驗，可以說在中牟縣，也是第一個用糞便漚制，產生沼氣。我們用膠泥動手做成爐子，做成沼氣燈，用沼氣做飯，讓沼氣給黑夜帶來光明，這對于后來在全縣大量推廣沼氣來說，可以說提前了十幾年的光景。也就是有這樣的所作所為，總認為自己在這個農村還是做得比較好的，因為在自己心里就樹立了一個目標，就是要打造自己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就是有這樣的報復，才有這不一樣的期盼。然而，世事弄人，由于自己所處的家庭，大兄長通過個人的努力，考入了西北大學，走出了中牟，走出了河南；二兄長當兵入伍，在部隊混的也是風生水起，弟兄三人唯獨我在老家拼搏。到了1976年，在那個上大學靠推薦的歲月，個別所謂的大隊干部，提出他們兄弟三個有兩個已經在外邊了，家中必須留一個，從而將自己拒絕于高校大門之外。

常言說，天無絕人之路，人生的道路是不會虧待那些努力拼搏的人們。到了1977年，正好趕上的高考制度改革，自己在小胡學校民辦教師的崗位上，經受了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高考制度改革，參加了這次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制度改革后的第一次大考。所幸的是，自己在這次考試中，雖然沒有位列三甲，但也算是榜上有名，考上了開封地區師范。盡管這只是一個中專，但是這對于當年那個時代來說，那也是鯉魚跳龍門的大事呀，就是通過這次高考，自己跳出了農門，成了一個吃商品糧的國家干部。就是這么一個中專，對于當時七個村一個大隊來說，也是十八畝地一棵谷，單根獨苗。

因此，可以說小胡學校與我結下了不解的情緣。以至于后來，到了2000年，兒子通過考考，以666分的成績考入鄭州大學，看到兒子的高考通知書，自己也是高興無比，心想自己得益于小胡學校，兒子也得益于小胡學校，自己應該給小胡學校有所表示，于是，帶著兒子，在老伴的陪伴下，回了一趟故鄉，給學校送去了1000元現金，并叮囑當時的支部書記和學校負責人，這一點錢就用在，那些因為家庭困難上不起學，拿不起學費的孩子們身上。

歲月蹉跎，時光荏苒，轉眼過去，在外邊已經奔波了幾十個春秋，乘風破浪的航船就要靠岸，在原野上奔馳的列車就要到站，自己也到退休的時間，從工作崗位上退下來以后，似乎沒有了兩點一線的上班下班，沒有了那么多的迎來送往，靜下心來總想到故鄉小住，在田野里散散步，看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尋覓一下那些當年曾經留下自己足跡的溝溝壟壟。漫步在那街頭巷尾，碰上的都是行色匆匆忙碌的人們，還能夠說上話的，不是當年小學的同學，就是自己當年教過的學生。看到自己當年教過的學生都已經年過半百，心頭不免總會有一點世事滄桑。每每和他們聊起昔日的歲月，雖然說不上是共話桑麻，但是也是信口開河，談天說地，回憶那難忘的歲月。談話之余不免要談到當年在小學那點是是非非，點點滴滴。學校總是避不開話題。

小胡學校在我們村可以說是一所歷史悠久的小學。這個學校在村上已經是幾次搬遷。在我記事起，這所學校原先就設在南門里邊，一班也就幾十個學生。據兄長介紹，新中國成立前，學校是在一間農舍里，開始有公辦教師，后來解放戰爭時期，村小學停辦，村上的執事人為了不耽誤孩子們的學習，還知會一些有孩子的家長商議，大家湊錢湊糧請來了在村上公認的識字人胡良相，充當私塾老師，教起了私塾。私塾開辦不到二年，1948年中牟縣解放，學校又在南門里恢復了。在這個學校教書的老師有馬云山，孫書瑾，周秉章、盧書良等。我們姊妹四個都曾經在這個學校讀過書，大哥從這里讀小學時經老師推薦，跳級考到土山店完小，后來考上了中牟縣中，鄭州市第二高中，1957年考進西北大學。姐姐是我們姊妹中的老二，她比二哥大七歲，比我大十四歲。由于家庭經濟的原因，她上學比較晚，據姐姐回憶，她那個時候上學比較艱難，手里扯著大弟弟，身上背著小弟弟，課間時間還要到家里去看看雞子下雞蛋沒有，要是下了雞蛋，還要及時收起來。小學沒有上完，就響應國家的號召，到鄭州國棉六廠當工人了。二哥是從這所小學上完后，考到原來的中牟四中上初中，初中畢業后，正趕上“文化大革命”，在村上干了兩年才走進了軍營，在新疆的戈壁灘上奮斗了許多年。作為家中的老四，弟兄排行中的老三，在這所學校的情結最多，因為從兩三歲就隨著姐姐進入這所學校。也許是耳濡目染的太多了，聽姐姐說，那時候自己也是很乖的，她上課，自己就坐在她身邊，從來不哭，有時候老師提問，還自作聰明地給姐姐提示。

到自己上小學時，那可以說是如魚得水了，學習從來就沒有落后過，在我的記憶了，有一次老師讓我們背課文，這篇課文的題目已經不記得了，但是大概的細節還有那么一點印象，好像是講述解放軍橫渡長江的故事，老師劃定的內容有一點長，要求學生要背誦。而且還界定，當天中午不學會背不準回家。當天外邊下著雨。老師布置完任務就回辦公室了。大約十幾分鐘后，自己就來到老師的辦公室。老師說，不好好讀，又來做什么呢？我說背書呀，他說你學會了，我說學會了，老師接過我的課本說，你背吧。我稀里嘩啦的就把那段課文背完了，老師笑著摸著我的頭高興地說：不錯，你還真會背了。你可以回家吃飯了。在我的記憶里，那天等我回家吃過飯又回到學校，還有同學沒有學會背呢。

到了四年級，我就轉到緒張讀書。也就是這一年，可以說是我終生難以忘懷的一年。也就是我到緒張小學讀書的第二學期，這是一個周四，這天該我們小組值日掃地，我和同學們放學后，將教室打掃的干干凈凈后才回家，由于值日耽誤了時間，到家的時間有一點晚。到家以后，在病床上躺多日的父親把我叫到床前，問我今天咋回來的這么晚，我說值日掃地了，他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摸著我的頭說，孩子，一定要好好讀書，我看著面黃肌瘦的父親，臉上只有兩只眼睛看上去還有一點光澤。

然而令我想也想不到的就是，“孩子，一定要好好讀書”竟是父親對自己的臨終遺言。因為就在這天晚上，我還在睡夢之中時，媽媽把我叫了起來，說快起來，你爸爸不行了，我急忙爬起來，來到父親床前，看到族上的幾位兄長都守在哪里，父親已經穿上了壽衣，我是怎么呼喚，父親再也沒有一點應聲，于是我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媽媽擦了一下眼淚，將我拉到一邊，囑托二哥和幾位族兄，把他抬到草鋪上吧。從此，1967年農歷四月初四這一天在我的心靈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年少無知的我，在那個時候，還不知道什么是陰陽兩隔，什么是人死不能復生，在面對親友的吊唁中，我才逐漸意識到，從此以后，我的父親永遠的走了，我再也見不到自己的父親了，再也聽不到父親的教誨了，但是在我的心靈里永遠記住了父親對我的囑托：“孩子，一定要好好讀書。”

在以后的歲月中，大哥大學畢業在外地工作，二哥當兵走進了軍營，姐姐也出嫁到外村，自己和母親相依為命。不僅母親嚴格要求，父親的囑托也時時在耳旁響起，時刻在激勵著自己，在鼓舞著自己，使我先后考上了初中、考上了高中，高中畢業。那個時代又實行上山下鄉，自己作為一個返鄉青年，回到了生產隊掙工分。由于村上一位民辦教師受推薦到高等學府上學，自己也有幸走進小胡學校，當上了一名民辦教師。

而此時的小胡學校已經從南門里搬遷到了村東側的寨城外邊，我剛進學校時，學校還沒有搬遷完畢，校舍還正在興建當中，剛進學校，大概上班不到一個月，學校發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正在興建校舍的木材被人盜了。那時候建校的物資都是村上集資的，大多都是從村上林子里采伐的樹木。這樑檁扣好了，墻板壘起來了，說是第二天要上樑、上檁條呢，可是到工地一看，木工打造好的檁條不翼而飛了，這下可急壞了當時的校長閆耀宗。就趕緊向村干部匯報，讓派出所到現場勘查。最后讓人想都想不到的，作案者正是木工所為，而且人贓俱獲，物歸原主。

在小胡學校我教了四年書，在這里跳出了龍門，考上了中專，成了一名所謂的公辦教師，然而對于小胡學校的認知時常在我的腦海里縈繞，只要是回故鄉，都要到學校走一走，轉一轉，看一看，看學校的變化，想村里的變遷。特別是退休以后，正趕上國家的合村并點，原來的大胡大隊七個村要在小胡村東興建小胡社區。剛開始興建之時，人們都不積極，沒有人報名，村干部動員自己要積極參加，為了促進小胡社區的興建，自己還和村上在縣工作的幾位鄉親回來報名。這才啟動了自己的社區安樂窩。

退休以后，自己住煩了縣城的樓房，一心要住在自己的老家，于是和老伴一塊住進了社區的房里，每天在社區散步，不時地還發發抖音，談一談自己在鄉村的感受。社區的學校也就成了自己時常關注的地方，看看新建的校舍，規劃合理的校園，房舍上懸掛的標語，學校圍墻上懸掛的激人勵志的宣傳照片，真是令人激情迸發，真為小胡社區小學而自豪。一天經人介紹，還聯系上了現任的學校校長劉洛，他給我講述了小胡社區小學的遠景規劃和近期的發展。

聽著他的講解，回憶自己近幾年研究小胡村的歷史。小胡村是明末建村，到清代中晚期也是顯赫一時，高中過進士，考上過多個舉人。而且，《小胡武進士的傳說》在自己的不斷努力下，如今已經是鄭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我也成了這個項目的市級代表性傳承人。就小胡村的文化素養來說，現在村上依然是耕讀傳家之風盛行，每年都有多個學子走進高等學府深造，有的考上了重點大學，有的考上了研究生，還有的考上了博士，真可謂是小胡村人才輩出，他們這些人大多都是從小胡學校起步，從小胡學校得到啟蒙，在小胡學校扣好了人生的第一粒扣子，為他后天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我相信，我心目中的母校，小胡學校的根已經深深地扎在小胡村人的心里，小胡村的村民不會忘記，從小胡村走出的莘莘學子更不會忘記，小胡學校的明天會更好，小胡村的未來會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