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叫牛盾,他玩石頭的事,放在奇石圈里算不上傳奇,更像一個哭笑不得的反面教材,令人唏噓不已。
他迷上石頭那年,我剛大學畢業。
我記得很清楚,我爸是從一個叫李姐的寡婦手里,把那塊“猛虎下山石”買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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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是城郊的寡婦,她丈夫患癌走后,她憑借胸前二兩肉徹底放飛了。
穿衣服更是大膽,特別是夏天,必須露出白色大峽谷。
這個寡婦整天不務正業,專賣假石頭過活。
再加上,李姐人長得確實有那么一點風韻猶存,外加騷氣側漏,說話更是帶著一股子軟綿綿的撒嬌味,圈里很多年紀大的石友都被她坑過。
最悲催的一個倒霉蛋,是搞建材的,他從李姐手里買回去一塊“中國版圖”造假石開始,最后傾家蕩產,差一點流落街頭。
就是李姐賣假石最成功的案例:花120萬的“雙鶴延年”奇石,讓人以為撿到國寶,殊不知是人家故意挖的坑
所以,熟悉李姐的人,都會躲著她遠遠的。
因為,她手里的“奇石”,全是做了手腳的“工藝品”,買回去就是一文不值的渣渣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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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老爹急急忙忙揣著剛取的五千塊錢出門,說是去“淘個寶貝”,回來時,懷里就多了塊裹著破床單的石頭。
他一臉難掩的喜悅,就像中獎1000萬。
“兒子,你快來看看,爸要發財了!”
他小心翼翼掀開破床單,那塊普普通通的鵝卵石上,非常醒目的有一副老虎的圖案。
他告訴我:“李姐說了,這叫‘猛虎下山圖’,天然形成的,過幾年準能賣大價錢!”
我瞅著石頭上的老虎圖案,線條比小孩子涂鴉還要呆板,完全沒有純天然圖案那種舒服感。
就好像……人為畫上去的,反正,這樣的東西白送我,我也不會要。
看著老爸一臉高興,沒敢潑冷水,沒敢告訴他實話。
我老爸屬虎,特別喜歡老虎,問題是,我老爸是真牛逼,難怪會給我取名“牛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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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次以后,他又在造假女王李姐手里,買來另外2塊“猛虎下山”題材的奇石。
很明顯,我老爸算是栽在了這位騙技高超的寡婦手里里。
我反反復復勸他不要再買了,我爸反而兇我,于是,我提議讓他帶著石頭,去找老楊叔。
老楊叔開石館幾十年,是本地石界的前輩。
老楊叔只掃了一眼,就搖著頭說:“老牛,一眼假的東西,怕是李姐又糊弄人了。”
我爸當時就急了,把石頭往懷里一抱,嗓門提得老高:“老楊你懂個啥?李姐說了這是稀罕物,你就是見不得我撿著寶!”
他氣沖沖回了家,把自己關在屋里對著石頭看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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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飯時,他跟我說:“兒子你等著,爸遲早靠這石頭讓你過上好日子。”
沒過多久,他不知從哪找了家“鑒定機構”,從快遞里抽出一張印著紅章的紙,上面赫然寫著“純天然畫面石,估值3.8億”。
太假了,我說真無語,怎么勸都沒用。
那張所謂的鑒定證書,老爸像寶貝似的壓在玻璃桌下,見人就拉著人看,天天發一模一樣的朋友圈。
爸,你的好友通訊錄也就300人,需要每天堅持發一遍,一連堅持3個月每天不斷更嗎?
他還每天在石友群里刷屏炫耀,說自己收藏的三塊“猛虎下山石”是“天價之寶”。
村里周圍的鄰居,大家都勸他別太當真,他就懟人家不懂行;有人故意戲弄他、看他笑話,他自以為人家奉承他,還得意洋洋地說“還是你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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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來,我爸偷偷摸摸、神神秘秘的告訴我,說有個澳門的拍賣師聯系他,說能幫著把石頭送拍,不過得先交18000元的上拍費。
“兒子你看,機會來了!”他激動地搓著手,“人家說了,這石頭最少能拍幾千萬,搞不好就是幾個億,18000元的上拍費不就是毛毛細雨?”
我和我媽怎么勸都沒用,他偷偷把家里準備給我買車的錢,轉了過去。
結果可想而知,第一次拍賣沒消息,第二次說“流拍了,免費再拍一次”,之后就再也沒了下文。
18000元的上拍費,徹底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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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我爸很少再提石頭的事,玻璃桌下的鑒定報告被他收了起來,可那3塊“猛虎下山石”,他還是天天擦,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原來,愿意裝睡的人,你怎么喊都喊不醒。
偶爾有親戚朋友問起,他依舊梗著脖子說:“這是純天然奇石,價值連城,這一塊就價值3.8億。”
我知道,我爸或許不是不知道那是塊假石頭,只是放不下那個靠石頭暴富的夢。
他只是嘴硬不敢承認自己被騙了,真是可憐啊!
聽說,那個李姐早在省里買來別墅,還換了輛新車,而我家,因為那筆“上拍費”,我至今沒買上車,真是諷刺。
我爸還是喜歡去河邊溜達,只是不再抱著撿奇石的念頭。
有時候我會想,玩石頭本是圖個樂子,可一旦沾上了貪念,幻想一石賣個3.8億,那就真成了被石頭玩,大家說說,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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