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發攥著半輩子攢下的積蓄,在街角的奇石地攤前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塊巴掌大的石頭,喉結不停滾動。
“太神奇了,竟然天然呈現出一幅中國版圖!這簡直就是國寶啊!比四大名石加起來,都要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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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發眼里火熱,他在這之前,不懂奇石,純屬門外漢,唯一的興趣就是在《美石臺》看過幾篇關于奇石天價的報道。
王德發看著那塊石頭,灰褐底色上,浮雕的一幅清晰的中國地圖輪廓。
最要命的是,從黑龍江到海南,從新疆到臺灣,線條規整的就像是用筆描摹出來的,連各省的邊界都醒目可見。
看見這一幕,王德發越發覺得大自然太神奇了。
此時的他,腦海里全是“四大名石”里每一塊都價值1個億以上的天價估值,他感覺,1個小目標向他招手,眼前這個漏他必須要撿。
他怕錯過了,這輩子都要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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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李姐,是個四十多歲的江西女人,眉眼嫵媚,說話輕聲細語。
此刻,她正用一塊淺黃色的毛巾,輕輕擦拭著石頭表面,眼底藏著旁人看不透的狡猾與陰狠。
“王哥,咱都是宜春老鄉,我才舍得把這寶貝偷拿出來,給你看。”
李姐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又摻著幾絲恰到好處的嫵媚。
“你也知道,我男人去年得了病,需要動手術化療治病,實在沒法子,我就偷偷將他珍藏了20年的寶貝偷出來,想著出手能換點救命錢。”
王德發本就老實,他蠢蠢欲動的心,一下子被說軟了。
他原本是個老實巴交的建材商,一輩子沒坑過人,最見不得別人可憐,更何況是同鄉的半老徐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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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發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石頭上的地圖紋路,表皮凹凸自然,怎么看都像是天然形成的。
“李姐,這石頭真的是純天然的?”
王德發聲音發顫,奇石收藏物以稀為貴,如此具象的中國地圖,隨便一塊都是天價。
眼前這塊,更是逼真,簡直就是稀世珍寶。
李姐放下毛巾,眼眶微微泛紅,從隨身的布包里翻出一本泛黃的奇石圖鑒。
她指著上面的文字,自顧自的說:“王哥你看,這書上寫著,純天然象形奇石是天地造化,可遇不可求。我這塊石頭,是我家男人當年在長江邊撿了五年,最后在一戶退休老干部家里,花60萬買來的。當年參加石展,石圈的老專家、很多會長都親自鑒定過,絕對是萬里挑一的‘國寶奇石’。最神奇的是,它竟分毫不差復刻了祖國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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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湊到王德發耳邊:“我老公沒得病前,有個搞房地產的上海老板,出了180萬都沒賣。要不是救命,我老公看我這么敗家,非打死我不可。王哥你要喜歡,你就收了,老鄉之間我也不賺你錢,我只求回個本,當年我老公是花60萬請回來的,你誠心要,60萬你拿走。這么好的奇石,你放著只會漲,以后傳家都沒問題。”
王德發的心跳得更快了,60萬,那是他準備給兒子買房的首付,是他起早貪黑跑建材生意攢下的全部家底。
可看著李姐楚楚可憐的模樣,再看看石頭上那幅精準的中國地圖,他腦子里只剩下“撿漏”“珍寶”“升值”幾個詞,善良和信任瞬間沖昏了他的理智。
“李姐,我信你,都是江西宜春人,我不跟你還價,60萬,我買了。”
王德發咬咬牙,當場轉了賬,小心翼翼地把石頭用一塊毛毯包好,像捧著傳國玉璽一樣,興高采烈的抱回了家。
本以為撿了天大的便宜,可這,僅僅只是李姐設下陷阱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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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三天,李姐又主動找上了門,手里拎著一個蛇皮袋,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
“王哥,不好了,我男人以前收藏的一批奇石,被他幾個玩石頭的朋友盯上了,非要低價收走,我實在舍不得,可我手里又沒錢,實在沒辦法了。你要是信我,再幫我一把,這幾塊石頭,都是他20年來的珍藏,比那塊中國版圖石還絕,我打包全部賣給你,只要100萬,以后你轉手賣,隨隨便便翻個幾倍,絕對沒問題。”
王德發看著李姐帶來的石頭,每一塊都造型奇特,有的上面有條魚,有的上面有個葫蘆,有的上面有匹馬,就像畫家畫出來一樣,和他在奇石展上看到的天價奇石,簡直一模一樣。
他心里直犯嘀咕,可一想到李姐是同鄉,又想起自己買的地圖石未來的價值,加上這些石頭每一塊,在石展上同等級別的,開價不是幾百萬就是幾千萬。
“李姐,我手里……屬實沒那么多現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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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發一臉為難,他心里就一個想法,要是能抓住這次機會,往后三代,估計吃穿喝不愁了。
李姐眼睛一轉,臉上表情卻更是委屈了,眼淚說來就來,就跟下雨似的。
“王哥,你別生氣,我有個介意,你可以先把建材店抵押了,或者找親戚朋友老同學借一點,網貸也可以,奇石這東西,一天一個價,遇到大老板,隨隨便便一塊都能回本,賣個幾百萬上千萬也不是難事。主要是我不玩石頭,不認識藏石圈子里的老板,在我手里,就是幾塊石頭。你也知道,我男人當年就是靠囤奇石發的家,你只要接手,肯定不會虧。再說,大家都是宜春的,我還能騙你一個老鄉不成?”
這番情真意切的話,恰恰戳中了王德發的軟肋。
他太信任這個風韻猶存的少婦了,也太渴望靠奇石一夜暴富了,他更像擺脫如今生意直線下降的建材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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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興致勃勃地去李姐住的“旅館”里,將李姐帶來的十幾塊“奇石”,一股腦兒全買了下來。
從這一天開始,王德發家里的客廳、臥室、陽臺,很快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石頭,每一塊都被李姐吹得天花亂墜,不是“天然神品”,就是“傳世孤品”。
王德發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擦拭這些石頭,幻想著奇石價格暴漲,自己一夜暴富,還清債務,給兒子買套2000平的大別墅。
可他不知道,這些看似逼真的奇石,全是李姐和石圈的騙子們用化學藥劑腐蝕、機器打磨、人工彩繪做出來的假貨。
全是假的!
除了石頭材質是純天然的,每一塊石頭的造型與畫面,全是激光雕刻后再腐蝕做舊處理,成本不過十幾塊錢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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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發妥妥的就是大怨種,李姐的忽悠還在繼續,不坑到王德發骨頭都不剩一塊,李姐骨子里的貪婪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又過了半個月,李姐再次火急火燎的找到王德發,說自己手里還有一塊“鎮圈之寶”——天然形成的兩只仙鶴。
她還說,這塊“雙鶴延年”,石圈大佬出價280萬,她還是想留給老鄉,只要120萬,轉手就能賺翻倍。
此時的王德發已被造假石的天價圈套,徹底套牢。
在李姐的忽悠下,他抵押了房子,借了各種網貸,把最后一分錢都掏給了李姐,買下了那塊所謂的“雙鶴延年”。
李姐還拿來一塊兔石,信誓旦旦的說,替她保管一下,這塊價值最少也得幾十個W。
瞧瞧李姐多會做人,多會讓他死心塌地的信任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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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王德發,他以為離暴富只差一步之遙,卻不知,他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踏入了傾家蕩產的深淵。
短短半年時間,王德發抱著石頭跑遍了江西和浙江,卻無一人接盤。
那些被他誤以為天價的“奇石”,在那些真正的奇石玩家眼里,就好像看傻瓜一樣看著他。
王德發慌了,他害怕醒來,只要繼續做夢,他就是幾個億身價的奇石收藏大佬。
他帶著“奔馬”、帶著“玉兔”、帶著“雙鶴延年”、帶著“魚躍龍門”等從李姐手里買來的奇石,幾乎跑遍了大半個中國各地的奇石市場、觀賞石協會。
哪怕賣掉一塊,哪怕低價10萬賣掉一塊,他也不至于一年時間頭發愁到全白。
可幾乎所有奇石店老板,只看了一眼,就搖著頭擺手,讓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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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找過李姐,聽她隔壁鄰居說,她老公沒救過來,她也在一場車禍中“死”了。
王德發就算想退貨都沒地方退,李姐都“死”了,他去哪里說道理?
后來,說實話的石友越來越多,特別是《美石臺》的色大叔,直接狠狠罵了他:
“老哥,你這石頭是人工做的假奇石,激光刻的紋路,分幣不值。”
“天底下哪有什么漏讓你撿,一看全是流水線做出來的,成本也就幾十塊,你被人騙了!趕緊報警吧!”
王德發如遭雷擊,他拿著石頭跑到鑒定中心,專家的鑒定結果更是給了他致命一擊:所有石頭均為工藝品,無任何天然奇石價值。
如今,空蕩蕩的老宅里,只剩下一堆堆冰冷的假奇石。
它們被堆在角落,落滿灰塵,像一個個冰冷的笑話,無時無刻不在嘲笑著王德發。
他終于醒悟,所謂的奇石珍寶,從來不是天地造化的奇跡,而是騙子精心挖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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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的可憐模樣是演的,同鄉情誼是假的,那些逼真的紋路、天價的承諾,全是為了榨干他的錢財。
一樁樁一件件,讓王德發徹底后悔,他以為自己撿到了漏,卻不知道,自己才是騙子眼里最大的“漏”。
他變成了身無分文的負債者,半輩子的心血,毀于一旦。
前幾天,王德發聯系上《美石臺》的總編色大叔,委托他將他的親身經歷,將他傾家蕩產的教訓,寫成一篇文章,告誡全國的石友。
寫到這里,色大叔也很感慨,這世上從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所謂的一石暴富、稀世珍寶,大多是包裹著糖衣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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