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都七十多了,頭發胡子全白了,可這輩子最忘不了的事兒,還是1977年那場高考,忘不了考場外那個瘋老頭,更忘不了他塞給我的那張皺巴巴的紙條。那紙條不僅改變了我的命運,更讓我記了一輩子,什么叫善良藏在煙火里,什么叫絕境里的一束光。
那年我插隊回城,底子薄,復習全靠撿別人扔的舊課本,心里沒半點底。進考場前腿直打顫,校門口圍滿考生,唯獨那瘋老頭蹲在墻角,衣衫破爛,頭發打結,旁人都躲著他嫌晦氣。我路過時,他突然拽住我袖口,硬把張油污的紙條塞我手里,含糊念叨“娃,拿著,有用”,我慌忙攥著,只當是瘋話,隨手塞進口袋。
開考鈴響,卷子到手我腦袋嗡的一聲,好多題看著就懵。手心冒汗時摸到口袋里的紙條,鬼使神差摸出來,展開一看,竟密密麻麻寫著考題和簡略步驟,字跡工整,和老頭邋遢模樣判若兩人。我心怦怦跳,抬頭看監考老師,又想起十年插隊的苦,爹娘盼我走出農門的眼神,咬咬牙還是照著思路答了,卻也多留了心眼,改了幾處步驟。
考完我滿心愧疚,又好奇老頭的身份,天天去校門口等,終于撞見他。后來才從老街坊嘴里得知,他原是大學教授,文革時被批斗壞了腦子,妻女也沒了,卻還守著課本,年年高考前寫考題大綱,盼著幫襯苦孩子。
我如愿考上重點大學,畢業后有了體面工作,想接他養老,卻得知他開春就走了,街坊說他走前還在撿廢紙寫題。這些年我常捐錢建希望小學,給寒門學子送資料,活成了當年他照亮我的模樣。
后來我才懂,他不是瘋,是把溫柔藏在了顛沛里;那張紙條也不是運氣,是絕境里有人偷偷給的生路。人這輩子,遇過的難、受過的恩,都該記在心里,再傳遞下去。如今我常對著窗外發呆,總想起那年考場外的陽光,和那雙臟污卻遞來希望的手,他沒留下名字,卻成了我一輩子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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