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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四號那天,我特意看了眼日歷——立春,六九頭一天。剛推開窗,風是軟的,可手伸出去還是縮了回來。北方朋友發(fā)來照片,屋檐還吊著冰溜子,可底下泥土裂了縫,幾星綠芽正頂著凍土往上拱。南方同事說,她家陽臺的臘梅剛謝,新葉就冒了頭,摸上去滑溜溜的,帶著點潮氣。節(jié)氣這玩意兒真怪,不聲不響就來了,可身子骨還懵著,早上賴床五分鐘,下午眼皮就發(fā)沉,喝三杯茶都提不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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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輩不講“陽氣”“氣血”這些詞,他們就一句:“春脖子短,一晃就過了。”意思是春天剛探個頭,寒氣還埋在土里、藏在風里、蹲在河岸上。你別看白天暖和了,河邊柳條兒剛泛青,底下泥巴凍得比鐵還硬,表層一化,踩上去“噗嘰”就陷半條腿——我表叔去年這時候去江邊挖薺菜,一腳踩空,差點栽進水里,褲管濕到腰,回家躺了三天才緩過勁。那地方風大,水汽重,冷不是刺骨,是陰著往骨頭縫里鉆,關節(jié)炎的老人們最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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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吃飯,桌上沒香椿,等于過年沒餃子。這菜嬌氣,只搶頭茬,立春前后十來天,芽頭蜷著,紫紅帶絨,掐一下能滲出清亮汁水。我媽每年這時候必起個大早,挎籃子趕早市,誰家攤子先擺出來,她準蹲那兒守著。回來焯水只滾三十秒,多一息就老,拌豆腐得用剛磨的嫩豆花,鹽不能多,香油得淋熱的,滴三滴就夠了。我閨女以前嫌它味道“沖”,今年咬了一口,愣住,說:“怎么像把整個二月的陽光嚼碎了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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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睡早起這事,現在最難。手機一刷就到十一點半,可燈一關,腦子還嗡嗡響。老人講“夜臥早起,廣步于庭”,不是讓你五點爬起來干農活,是五點半推門出去,站三分鐘,看天光怎么一點點把灰藍舔成淺金。人不是機器,不用校準分秒,但得留個縫隙,讓身體記得自己長在四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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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倒春寒來得急,二十四號那場霜,凍壞了三片麥苗田,老鄉(xiāng)們連夜點熏煙,白霧浮在田埂上,聞著是苦的,可苗活了。春耕不等人,可人得等身子醒過來。別信什么“春困是懶”,那是身體在說:再緩一緩,讓我把冬天存下的涼氣,慢慢焐熱了,再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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