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嘲笑那對給娃娃菜下毒的浙江夫妻

今天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新聞，挺有意思。
一開始，是有個媒體報道說，浙江天臺夫妻食用網購娃娃菜后被診斷出老鼠藥中毒一案，警方進一步偵查發現，下毒者系楊女士的丈夫。

這時候，網上不少人都在大罵這丈夫太壞了，轉而又吐槽現代人的婚姻太不靠譜了。

再到了今天下午，紅星新聞核實了下：警方在進一步偵查過程中發現，丈夫的下毒行為系夫妻雙方共謀，兩人試圖通過網購娃娃菜食用后制造中毒跡象，以此要挾，向平臺或商家騙取巨額賠償。但最終被警方偵查識破。
這時候網上鋪天蓋地的，都是在嘲笑這對冤種夫妻。

但我看到其中一個細節，還真是嘲笑不起來。反而有點心酸酸的。

媒體報道說“當地村支書告訴記者，‘夫妻二人平時關系很好，村民均反映沒有什么矛盾。’”

這說明，他們應該不是那種十惡不赦的惡人。一個能經營幸福家庭，大概率壞不到哪兒去。那就是這兩口子，確實真的缺錢了。

大概在20年前，我還在村里上小學，當時班上一個同學家里經濟異常窘迫，連鉛筆都得借別人的用。那會兒似乎只有我愿意和他玩。

我只去過一次他家。是一座夯土房子，房檐破瓦長草，屋內是坑洼不平的生土地面。家徒四壁，連電視機和沙發桌椅都沒有。他媽媽就坐在生銹的鐵床上織毛衣，他爸爸就蹲在地上修桌子腿。
他父母在一旁看著我們玩玻璃彈珠，笑盈盈的。他媽媽忽然似乎給我們半開玩笑似的說，養不起孩子們了，俺就去賣血。
我那會兒總覺得是玩笑話。
大概到了十三四歲，我每每想起那蓬頭垢面、破衣舊衫的那個女人，半仰著頭、滿臉笑意的說出這句話時，都會全身發涼，甚至起雞皮疙瘩。

因為她可能真有這個念頭，甚至她不知道在心里推演多少次了。
這是我后來明白的道理，成人世界里，越是開玩笑的話，反而越是內心真實想法。越是看起來很真誠的話，其實往往是最走心的假話套話。
當然他的父母親倒沒走到賣血那一步。后來感謝2006年之后的中國經濟騰飛，城市蓋樓、農村修路，限制農村人進城務工的政策壁壘也慢慢消融了。

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農村經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好起來了。農村人進城打工一年，比種地十年掙得都多。打兩年工，都能在老家蓋一棟好房子。
所以，我相信那句話，發展才是硬道理。經濟好起來，能少看很多人間悲劇。
以我直覺的認知，我覺得浙江臺州天臺縣那對農村夫妻是真的被逼到絕境了。
人在極度缺錢的時候，真的什么招兒都能想出來。《水滸傳》里說，“饑寒起盜心”。

我到了快30歲的年紀，忽然明白了美貌如花的扈三娘，為啥要嫁給矮腳虎王英。原因就是經濟問題。

北宋末世，經濟凋零，盜賊四起。人身無分文，真的活不下去的。哪怕你是又美又颯的扈三娘，沒了家族庇護，沒了生存依托，也只能在宋江的安排下，嫁給自己根本看不上的侏儒。
沒辦法，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再回過來，聊聊浙江這對可憐夫妻的事兒。
乍一看，你覺得是喜劇：倆人為了騙錢，給自己喂老鼠藥，最后偷雞不成蝕把米，雙雙被刑拘，簡直蠢得可笑。

可稍微一琢磨，就會發現滿是悲劇的底色。村支書說，楊女士血液里的老鼠藥毒素還沒清除干凈，他們是真的拿命去賭啊。

天吶，這還是浙江農村啊。已經算是中國經濟最發達的地區之一了。

這對夫妻除了以身試毒，真的沒有其他賺錢的門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