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并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
網紅王弈萌在抖音上有近六百萬粉絲,2月3日卻在短視頻里自曝,月收入不到五千元,她自嘲說“確實是過氣了,其實一個月能掙五千,我也是挺滿意了。絕對沒有在賣慘。”
這五千月收入,算上了她的全部變現手段,像接廣告、線下商演、拍短劇等等。她在短視頻里詳細拆解了收入:
廣告,她刊例價原來是八萬一條,后來降價到兩萬八一條,全年也接到一條,最近三個月一條都沒接到;商演,對外報價是一萬元一天,但她歸結于自己體重管理失敗,所以也沒有人找她商演;她的周邊物料賣了一千五百多元;短劇報價兩千一天,但到手只有五百,再扣掉助理費用,一個月短劇片酬只有三千六。
如果算上每個月減肥針又要支出九千元,王弈萌說她最近三個月的平均收入還沒有五千,只有2915元。而就在2018到2020年,她還“掙了三百萬,全款買了房,也沒有亂花錢”。她說發這條視頻,是為了找工作,“幾百幾十都能干,只要包差旅,全國可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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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屆年輕人的網紅夢算是又幻滅了一次。
2020年,因在國際漫展上,王弈萌高度還原《狐妖小紅娘》中的涂山蘇蘇一角,引發巨大關注,被粉絲封為草莓果凍女孩,被稱為國服第一蘿莉。
但蘿莉易老,第一難保。后來在抖音上,王弈萌通過大胃王或吃貨類搞笑短劇,從國服蘿莉轉型成吃貨人設。甜美照片與肉肉的真實身材產生的反差,迅速吸引了大量非二次元受眾。
在早期互聯網,粉絲數是變現的通行證,但在當下的算法環境下,縱有數百萬粉絲,網紅博主們其實依然只是一個數字無產階級。
01
六百萬,不過是算法的游戲
王奕萌并非過氣網紅。盡管不再像早期那樣頻繁引發全網爆點,在泛娛樂賽道,她還是妥妥的泛娛樂頭部博主。但靠顏值、COSPLAY或搞笑段子積累粉絲的泛娛樂博主,粉絲看熱鬧多、掏錢少,商業價值遠低于只有10萬粉但垂直于母嬰、數碼或理財領域的博主。
抖音也好,微博也好,都是鐵打的算法,流水的網紅。
粉絲只是入場券,即便用戶關注了王弈萌,如果她今天發的視頻在前500次播放中點贊率、完播率不高,算法就不會把這條視頻推給剩下的599.95萬粉絲。粉絲無法在首頁看到關注的博主,關注關系因此變成了無效關注。
平臺通過算法確保流量始終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博主手里。
哪怕千萬粉博主,每次發視頻,依然要像新人一樣,重新去算法的冷啟動池里賽馬。為了讓自己的粉絲看到內容,很多博主不得不購買平臺流量。
這種環境逼迫博主必須高頻更新。為了維持熱度,博主往往陷入低質量重復勞動,王弈萌提到的拍爛俗短劇、接低端商演,當內容質量下降,算法給的權重進一步降低,形成惡性循環。
于是對王奕萌來說,百萬粉絲不再是資產,而更像是一塊大型廣告牌,只有在內容爆火的那幾分鐘才會亮起。
除了平臺之外,網紅還要接受來自MCN的分成,前面提到的短劇拍一天兩千元報價,其中一千五百元都要上交MCN。
王弈萌提到的月收入五千元,是到手收入,這背后隱藏著極高的渠道和中介成本。廣告費、商演費在支付給博主前,需要先扣除妝造、攝影、交通、場地、投流費。如果是一個團隊在運作,分攤到個人頭上的利潤確實所剩無幾。
很多腰部網紅與MCN機構的簽約比例是 3:7 甚至更低,注意,這里是紅網拿3,MCN拿7。
短視頻博主收入呈現極端的二八法則,頭部賬號依靠商單和直播帶貨年入百萬甚至千萬,而中下層博主普遍面臨收入不穩定、高壓焦慮的狀態。收入核心取決于粉絲量、垂直度及變現能力。中國演出行業協會發布的《中國網絡表演(直播與短視頻)行業發展報告(2023-2024)》稱,1.8億網絡主播中,超過90%的年收入低于五千元。
02
中美平臺玩法大不同
王弈萌的月薪五千,其實是國內短視頻領域極度內卷下的產物。相比王弈萌的5000元,同樣量級的YouTube(油管)博主即便在不接商演的情況下,僅靠平臺分成就能過上相當體面的生活。
在國內,如果你不能通過直播賣貨把粉絲轉化為GMV,那么你的粉絲數量再多,在品牌方眼里也只是一堆無法兌現的廢紙。而在油管,只要有人看你的內容,你的時間就始終帶有美元的標價。
油管與國內平臺最大的區別在于,其貼片廣告分成,這意味著博主會有睡后收入。油管的算法不僅推新,也會通過長尾效應持續分發舊視頻。博主只要有視頻在播放,即便不更新,每天也有美金入賬。
油管的海外理財(廣告價值最高)、科技類垂直領域博主每千次觀看收入(RPM ,在歐美發達市場通常在 5到20美元左右,不過在東南亞/印度/中東,同樣的內容,RPM 可能僅為0.5到3美元。
谷歌早在2007年就建立了成熟的 AdSense(廣告分成) 體系。它默認博主是合伙人,平臺將 55% 的廣告收益直接分給創作者。這是一種底層契約:只要有人看,平臺就給錢。這讓博主有動力生產長效、優質的內容,因為舊視頻在五年后依然能產生收益。
抖音、快手等平臺誕生于移動互聯網存量競爭時代。平臺更像是一個流量分配器,流量是平臺的公產。平臺很少直接給博主大額廣告分成,而是將流量作為獎勵。博主想要變現,必須在流量最高峰時通過直播帶貨或商演落袋為安。這是一種過時不候的邏輯,導致了博主極度內卷。
中國擁有全球最絲滑的內容+電商路徑。從看到視頻到在抖音小店下單,只需兩次點擊。由于基礎設施,比如物流、支付、供應鏈極度發達,直播帶貨成為了博主的終極收割手段。這導致博主們不再鉆研內容本身的長久價值,而是全力研究如何轉化。
如果在油管上,王弈萌的600萬粉絲即使只有1/10的活躍度,只要她的內容能跨國傳播,比如靠顏值和 COS 無國界吸引東南亞、歐美觀眾,其廣告分成和長尾點擊收益就足以支撐一個體面的生活。
而在國內,由于粉絲價值被平臺算法不斷重置,且社交關系被切斷,她必須像所有計件工人一樣,在每一場商演、每一個廣告中貼身肉搏。
兩國消費習慣也不同。受早期秀場直播影響,國內形成了獨特的打賞文化。用戶愿意為了陪伴感或存在感給主播刷禮物。油管博主雖然也有打賞,但更主流的是會員訂閱制。用戶更傾向于為獨家內容或專業價值付費。
這樣看下來,一個人能賺多少錢,不僅取決于其才華,更取決于他所處的系統,是如何對時間和資產進行定價的。
03
當網紅,不如踏實打份工
王弈萌打破了公眾對網紅隨隨便便日入斗金的刻板印象。網紅已經從一種暴利職業變成了一種普通工種。
流量在膨脹,但愿意為流量買單的商戶也在縮水。六百萬粉絲,在算法的視角里,如果不具備持續生產高質量、高轉化內容的能力,其商業價值甚至不如一個縣城的五金店老板。
在2025年的國內職場環境下,博主這種職業的性價比已經跌至谷底。
前面已經寫到,當視頻博主隱性成本極高,其收入要扣除公司抽成、團隊開銷、服裝場地后的純利。白領的月薪是凈收益(通常已扣社保)。博主在用個體戶的風險,去賺取打工人的底薪。
辦公室白領下班后可以斷電,但博主必須時刻盯著評論區和算法權重。這種高強度的精神內耗,在ROI計算中是極大的負值。
藍領的技能隨工齡增長,白領的職場人脈隨資歷增長。而顏值/娛樂類博主是在透支未來的商業價值,一旦紅利期過,六百萬粉絲也無法轉化為養老金。
如果我們把職業看作投資組合,藍領有點像國債,利息穩健,入場門檻低。白領類似藍籌股,有增長潛力,但行業下行風險很大,短視頻博主更像是垃圾債,看起來收益率驚人,李佳琦、小楊哥只是極少數的幸運兒,對于99.99%的參與者來說,其實是在用黃金的時間去換取廉價的眼球。
許多擁有百萬粉絲的博主,表面上光鮮亮麗,出入高端商演,實際上在平臺的算法工廠里,他們是計件工資制下最卑微的工人。他們沒有勞動法保障,沒有帶薪休假,還要為了維持博主這個光鮮的頭銜而投入大量的營銷成本,對于大多數人來說,選擇當視頻博主為業的成功率,與中五百萬彩票的幾率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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