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啟新章 歲納吉祥

作者：建三（河北懷來）

立春，是時光落筆的第一筆溫柔，是天地輪回的盛大開篇。當太陽抵達黃經315度的瞬間，寒梅尚凝霜，東風已攜暖，自然以最細膩的筆觸，勾勒出“春到人間草木知”的生機畫卷。這不僅是二十四節氣的首章，更是華夏文明中承載希望與新生的文化圖騰，藏著自然的律動、民俗的溫度與生命的哲思。

“立，建始也。五行之氣，往者過，來者續。于此而春木之氣始至，故謂之立也。”《月令七十二候集解》的闡釋，道盡了立春的本質——它不是嚴寒的驟然退場，而是新生力量的悄然登場。

大自然以三候為序，鋪展春的序曲：一候“東風解凍”，積攢了一冬的寒意，在東風的輕拂下漸次消融，河面冰層泛起細密的裂紋，仿佛大地舒展沉睡的筋骨；二候“蟄蟲始振”，泥土深處的蟄蟲感知到陽氣升騰，在黑暗中緩緩蘇醒，蜷縮的軀體舒展著對光明的渴望；三候“魚陟負冰”，未完全消融的薄冰漂浮水面，魚兒卻已按捺不住生機，游向水面，脊背馱著殘冰，漾開一圈圈打破沉寂的漣漪。

立春的底蘊，更藏在流傳千年的民俗煙火中。古人視立春為“歲首”，奉之為重大節日，衍生出紛繁的儀式與習俗，每一項都承載著對豐年的祈愿與對生活的熱愛。“鞭春牛”便是最具代表性的儀式，這一習俗可追溯至周代，唐代元稹“鞭牛縣門外，爭土蓋蠶叢”的詩句，描繪的正是立春日官方鞭春的盛景。人們用泥土塑成春牛，由“句芒神”（古代木神，主春生）相伴，鞭打春牛以送寒氣、驅邪祟，象征農事伊始，勸課農桑。中國農業博物館珍藏的民國版《大春牛》年畫，便生動展現了這一場景：牛童揮鞭趕牛，上方題著“六畜興旺、五谷豐登”的吉語，中層農夫吃餅寓意“三人九餅，五谷豐登”，底層爭短工的畫面則透著春耕的繁忙。時至今日，浙江九華的立春祭仍保留著隆重的打春儀式，成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延續著古人與自然對話的智慧。

　　與“打春”相伴的，是“咬春”的食俗。“春日春盤細生菜”，杜甫的詩句勾勒出古人立春日的飲食雅趣。北方吃春餅，卷上新鮮蔬菜與肉食，寓意“有頭有尾，順遂全年”；南方食春卷，薄皮裹鮮餡，咬下去脆嫩鮮香，是對春鮮的珍視；更有吃蘿卜的習俗，謂“咬春蘿卜咬災”，寄托著驅邪避兇的祈愿。

這些食物雖南北有別，卻都藏著同一個心愿——以舌尖觸碰春的氣息，讓身體順應天時，迎接新生。此外，“春倌送春”的習俗亦頗具韻味，古時春官手持木雕春牛，走村串戶送春貼、說春詞，勸農春耕，紅色的春貼不僅是農耕的指引，更是溫暖的祝福，將春的希望傳遞到每一戶人家。

立春的詩意，早已流淌在文人墨客的筆端。從唐至宋，無數詩篇為這一節氣增色，或繪景，或抒情，或寄志。杜甫困居夔州時，見春盤而憶兩京：“春日春盤細生菜，忽憶兩京全盛時”，將鄉愁與春景交織，道盡世事變遷；張九齡面對積雪，卻見春歸之喜：“玉潤窗前竹，花繁院里梅”，在寒雪與繁花的映襯中，捕捉到春的生機；張栻的“律回歲晚冰霜少，春到人間草木知”，以細膩的筆觸寫盡天地間的細微變化，滿是對春的贊美；辛棄疾則在《漢宮春·立春日》中寫道：“春已歸來，看美人頭上，裊裊春幡”，于春寒未消之際，捕捉到人們喜迎春天的鮮活氣息。這些詩句穿越千年，讓我們得以在文字中觸摸立春的溫度，感受古人對春的熱愛與對生命的敬畏。

值得一提的是，立春的寓意早已超越了節氣本身，成為一種精神的象征。它告訴我們，嚴寒終將過去，新生必然到來。正如2022年北京冬奧會恰在立春開幕，當奧林匹克的火種與春的生機相遇，便有了“一起向未來”的磅礴力量。立春之時，氣象學意義上的春天或許尚未遍及大地，全國多數地區仍需防范寒潮與雨雪，但這正是立春的智慧——它教會我們在等待中積蓄力量，在期盼中勇敢前行。

“一年之計在于春”，這不僅是農耕的箴言，更是人生的啟示。就像那顆在凍土中萌發的種子，唯有經歷寒冬的磨礪，才能在春日里破土而出；就像那些在困境中堅守的人們，唯有心懷希望，才能迎來柳暗花明。

今日立春，讓我們循著東風的足跡，擁抱這一年最美好的開始。去聽冰層消融的輕響，去看草木萌發的嫩芽，去嘗一口春鮮的滋味，去赴一場與希望的約定。不必急于求成，春寒料峭正是成長的序曲；不必畏懼余寒，陽氣升騰自會驅散陰霾。愿我們如春日般，帶著新生的勇氣與熱忱，在新的一年里，不負時光，不負期許，讓每一個日子都充滿生機與力量，讓每一份努力都綻放出最美的光芒。

2026.02.04

編輯：牛義信/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