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上海的花鳥市場時，我們在懷念什么

從無解有解，到無感有為，關于兩會上的“有”和“無”已經說了不少了，但似乎還沒有說夠。也巧，4日上午人大代表分組討論中，又觸發了相關的思考。

施政代表提及了花鳥市場。也許是因為市中心花鳥市場逐一告別、一個歷史悠久名氣很大的市場也將于幾天后謝幕的緣故，今年兩會上關于花鳥市場的討論特別多，大家談起來，更多是扼腕、是遺憾。

具體的花鳥市場的去留，涉及因素很多，支持關的和支持留的相信各有理由，也各有苦衷。更耐人尋味的是施代表進一步闡發的觀點：這些年我們為打造“煙火氣”費了許多功夫，有很多精致的“人工煙火氣”。但與此同時，我們為何不能保留一些無需“打造”的、純天然的、自發形成的“煙火氣”呢？在城市更新、街區品質提升過程中，也應努力保留一些“原生態”的東西，保護商業的多樣性。

如果把“花鳥市場”視作一種象征，就很容易理解，大家惋惜的與其說是幾個花鳥市場，不如說是一種“存在方式”，是一種以自然的、原生態的、看似粗糙卻富有質感溫度和人情味的方式存在的空間、載體或業態。

傳統的“煙火氣”有一個特點：是灶頭上自然升騰出來的，人為地添些柴火會讓煙火更濃，但前提是有這個灶頭、有這個空間、有這個土壤，乃至有長期形成的文化肌理。如果把灶頭拆了，把能源換了，把土灶都換成精致的電爐，出來的總不是原來的煙火氣。

當然，絕不是說新的東西一定不好，老的東西一定都好。但首先，它們是兩種不同的東西。其次，孰優孰劣，還要考量很多問題，比如成本、比如需求。

“煙火氣”話題這些年很火，不少地方也做了許多努力，推了不少工程、項目、景觀，有些一舉成名、積攢了很高的人氣，但老實說，也有一些效果并不理想，大家去過幾次就索然無味，反倒是給運營者留下很高成本。

這就是“人工煙火氣”的問題。它可能很漂亮、很現代、很光鮮，但終究是要接受市場和民眾檢驗的，是要與一座城市的文化和機理相契合的。

從此前的早餐點、蔥油餅、餛飩鋪，再到沿街小店、日咖晚酒，再到近年作為城市治理成功案例、專門寫入政府工作報告的“外擺位”，都提供了很鮮活的經驗——比起人為“造景”，更具生命力的其實是基于現實需求的“育景”，是政府來牽頭做好管理服務、讓市場和社會自發生長。

我們又回到了那個老問題——有所為、有所不為，背后是管和放，是政府、市場與社會的良性互動。往深里說，其中還涉及政績觀的問題——“造景”往往是顯績，是容易量化的、容易出看得見的成果的。但“育景”更多是潛績，更多考驗管理者的耐心、包容度、利益平衡能力、規則制定能力。

在看不見的地方下功夫，比看得見的地方往往難得多、吃力得多。但真正做好了，這會是一件“吃力討好”的事。算總賬的話，一些不合時宜、應者寥寥的“盆景”，才是真正的“吃力不討好”。

無獨有偶，與施政代表坐在同一會場的鄭凱捷代表，也批評了“人工煙火氣”。她提了一個名為“隨機消費”的概念——星羅棋布的小店、小商鋪，會帶來隨機的消費熱情，這背后的偶然相遇、隨機碰撞，就是一座城市詩意的地方，這顯然是帶著目的地性質的人造景觀所不可比擬的。

可惜的是，有不少這類隨機性消費的空間，因為種種原因，遇到了不小的困難。我們能不能多努力一下，多保留一些多元性呢？

我自己去年作為區政協委員參加區兩會時，也曾提過一份提案，呼吁的是在中心城區一些征收卻尚未出讓的地塊，原先的一些有人氣的沿街小商業，能否靈活地保留一段時間，既活躍了市場，又滿足了需求，還能讓閑置空間利用起來，多方得益。

不過，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很難，因為涉及種種不同歸口的管理制度，甚至有法律層面的限制，需要很大力度的改革，靠基層的力量恐怕力不從心。

我理解這樣的苦衷。但市人大代表們的一再呼吁，似乎又燃起了希望——要突破，的確很難，但如果一件事是值得突破的，何不大家集思廣益、齊心協力，再一起試試呢？

我們可以繼續在合適的地方去更精心地“造景”，同時，是不是也能允出一部分精力和資源，去梳理梳理那些可以“留”、可以“轉化”、可以“提升”的空間，去做一些潛在的推動甚至改革，來“育”出更多自然的“景”？

其實，上海在這方面已經有過不少努力了。可以期待，“十五五”，這樣的“潛績”會更多。

原標題：《觀見兩會｜比“花鳥市場”更耐人尋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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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朱珉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