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桐《令肺腑歡欣》賞析：于時間的紋路中探尋天地人的幽微

令肺腑歡欣

譚延桐

上天，以雨的形式，投遞到人間的信函

總是那么地清亮，而且清逸。如此的

清亮行動，把個大地，清洗了一遍，一遍

又一遍。這時候，無論是走在哪里，就都是清新的了

這樣的清新，令肺腑歡欣

這樣的信函，既溫婉，也溫潤

讀之，便會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起“雨旸時若”之類的說法

滲透在其中的雨天三昧和雨媚云嬌

也會時不時地猛撞心懷，致使整個心懷都在雨水下注

在這樣的一個時候，函幽育明的感覺

便會突然而至，并且，是以劇增之勢

吃著李子，聽著雨聲，讀著信函

轉眼，就已經是星移物換

若是把信函里的那些琴聲一一撿起，手上

所纏繞的，就必是一些天外之音的余響

拿這樣的一些余響去應對風饕雪虐和風刀霜劍

一切的一切，就都會偃旗息鼓，偃甲息兵

上天的函蓋乾坤的信函，每翻一頁

都會看到翻花舞袖的景象，在接連不斷地展開

于是，我的回復，也便說開始

就開始了：一個量，總是隨著另一個量的變化而變化

或者說是：一個量中，總是包含著另一個量

總之，是“凡式中含天，為天之函數”

【賞析】

譚延桐的《令肺腑歡欣》，以靈妙的筆觸、深邃的思想和精到的藝術手法，在自然與生命的交織界開辟出了一片令人沉醉的天地，因此而引領讀者步入了一個別開生面的世界。

“上天，以雨的形式，投遞到人間的信函/總是那么地清亮，而且清逸”以獨特的視角將雨描繪成上天投遞到人間的信函。雨，這一常見的自然現象，在詩人的筆下被賦予了神圣而詩意的色彩。如同信函一般，帶著上天的旨意，帶著清亮與清逸，降臨人間，對大地進行一次又一次的清洗。這種清洗不僅是物理層面的，更是精神層面的，讓整個世界都煥然一新，無論身處何地，都能感受到那份清新，而這種清新“令肺腑歡欣”，直接表達了詩人對自然清新之美的由衷喜愛與贊美。

詩中描繪了雨的溫婉與溫潤，“這樣的信函，既溫婉，也溫潤”，讓人聯想到“雨旸時若”的美好景象，以及雨天所蘊含的獨特韻味“雨天三昧和雨媚云嬌”。這些細膩的描寫，將雨的柔美展現得淋漓盡致，進一步深化了詩人對自然之美的禮贊之情。詩人通過對雨的贊美，實際上是對整個自然世界的贊美，自然是一個充滿生機與美好的存在，每一處景象都蘊含著無盡的詩意。

詩歌深入探討了生命與自然之間的和諧共生關系。“吃著李子，聽著雨聲，讀著信函”，這一場景描繪出一種閑適、愜意的生活狀態，將人的生命活動與自然緊密聯系在一起。李子是自然的饋贈，雨聲是自然的樂章，信函是自然的使者，人在這樣的自然環境中，享受著生命的愉悅與寧靜。“若是把信函里的那些琴聲一一撿起，手上/所纏繞的，就必是一些天外之音的余響”，這里的“琴聲”和“天外之音的余響”象征著自然所蘊含的深邃精神內涵。詩人認為，生命可以從自然中汲取力量，這些來自自然的聲音能夠成為應對生活中艱難困苦的武器。“拿這樣的一些余響去應對風饕雪虐和風刀霜劍/一切的一切，就都會偃旗息鼓，偃甲息兵”，形象地表達了自然對生命的滋養與庇護，生命在自然的懷抱中能夠獲得堅韌與勇氣，從而與自然和諧共生，共同演繹出生命的精彩。

“上天的函蓋乾坤的信函”將上天的信函與宇宙的宏大聯系在一起。“函蓋乾坤”體現了宇宙的廣闊無垠和包容萬物，雨作為上天的信函，是宇宙意志的一種體現。詩人通過對雨的描寫，引發了對宇宙的思考，宇宙如同一個巨大的信函，蘊含著無盡的奧秘和智慧，等待著人類去探索和領悟。“每翻一頁/都會看到翻花舞袖的景象，在接連不斷地展開”，這里將宇宙的運轉比作翻閱信函，每一頁都呈現出不同的景象，如同宇宙在不斷地變化和發展，展現出一種動態的美感。這是對宇宙運行規律的深刻洞察，體現了詩人對宇宙宏大與包容的敬畏之情。

“一個量，總是隨著另一個量的變化而變化/或者說是：一個量中，總是包含著另一個量/總之，是‘凡式中含天，為天之函數’”，這幾句詩蘊含著深刻的人生哲理。詩人通過對自然現象的觀察和思考，將其上升到哲學層面，揭示了事物之間相互依存、相互變化的關系。在人生中面臨著各種變化和挑戰，就如同詩中所說的量與量的變化一樣，一個因素的變化往往會引起其他因素的變化。這種哲理的思考讓讀者認識到，人生是一個充滿變數的過程，應該以一種辯證的思維去看待生活中的得失成敗。“凡式中含天，為天之函數”表達了詩人對人生與宇宙關系的思考，人生是宇宙的一部分，遵循著宇宙的規律，人們應該順應自然、順應宇宙，在變化中尋找平衡，在哲理中領悟人生的真諦。

《令肺腑歡欣》中運用了眾多豐富而生動的意象，如雨、信函、李子、琴聲、風饕雪虐、風刀霜劍等。這些意象相互交織，構成了一個充滿詩意的世界。雨是詩歌的核心意象，它貫穿全詩，象征著自然的清新、溫婉和神圣。信函則將雨擬人化，賦予其傳遞信息和情感的功能，使雨的形象更加具體可感。李子、琴聲等意象則從不同的角度豐富了詩歌的內涵，李子代表著自然的饋贈和生活的美好，琴聲象征著自然的精神內涵和生命的旋律。風饕雪虐和風刀霜劍作為生活中的艱難困苦的象征，與自然的美好形成鮮明對比，突出了自然對生命的滋養和庇護作用。通過這些意象的運用，詩人將自己的情感和思想巧妙地融入其中，使詩歌具有了很強的感染力和表現力。

詩人在描寫自然景象和生命體驗時運用了細膩的感官描寫，讓讀者能夠身臨其境地感受到詩歌所營造的意境。“上天，以雨的形式，投遞到人間的信函/總是那么地清亮，而且清逸”，通過視覺上的“清亮、清逸”，讓讀者看到了雨的純凈和靈動。“這樣的清新，令肺腑歡欣”從觸覺和感覺上表達了清新空氣對肺腑的愉悅感受。“吃著李子，聽著雨聲，讀著信函”將味覺、聽覺和視覺等多種感官體驗融合在一起，營造出一種全方位的感官享受，讓讀者能夠真切地感受到詩人在自然中的愜意生活。增強了詩歌的真實感，讀者與詩人產生了情感共鳴。

《令肺腑歡欣》在節奏和韻律上有獨特之處。詩歌的節奏較為明快，讀起來朗朗上口。“上天，以雨的形式，投遞到人間的信函/總是那么地清亮，而且清逸”，通過短句的運用和重復的句式，形成了一種輕快的節奏感，如同雨滴落下的聲音，富有韻律美。同時，詩歌中雖然沒有嚴格的押韻規則，但在一些語句中仍然能夠感受到韻律的和諧。“函幽育明的感覺/便會突然而至，并且，是以劇增之勢”，這種自然的韻律感使詩歌在朗讀時更加流暢，增強了詩歌的音樂性和藝術感染力。

譚延桐在《令肺腑歡欣》中采用了獨特的表現視角，將雨視為上天的信函，這種新穎的構思為詩歌增添了一份神秘和浪漫的色彩。傳統的詩歌中對雨的描寫往往側重于其外在的形態和給人們帶來的感受，而這首詩則從信函的角度出發，賦予雨以傳遞信息和情感的功能，使雨具有了更深層次的內涵。讓讀者對雨有了全新的認識，為詩歌創作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打破了常規的思維模式，以一種獨特的視角去觀察和描繪自然，使詩歌具有了更強的新鮮感和吸引力。

在創新的同時，詩歌巧妙地融入了傳統文化的元素。“雨旸時若”這一成語的運用，體現了詩人對傳統文化的熟悉和運用能力。“雨旸時若”出自《尚書·洪范》，意思是風雨適時，形容天下太平。詩人將其引入詩中，豐富了詩歌的文化內涵，使詩歌具有了一種古樸典雅的氣質。詩歌中所蘊含的哲學思想與傳統文化中的道家、儒家思想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對事物相互變化關系的思考，與道家的辯證思維相契合；對人生與宇宙關系的探討，體現了儒家“天人合一”的思想觀念。這種對傳統文化的傳承和發揚，使詩歌具有了深厚的文化底蘊和歷史價值。

譚延桐的《令肺腑歡欣》是一首意蘊深刻、思想深邃、藝術特色鮮明的杰作，再次證明，譚延桐的詩歌是獨樹一幟、獨具一格的。詩歌以對符號之美的發現為起點，層層疊疊，深入探討了符號的不可替代之處，展現了詩人對“函數”的深刻洞察。在藝術表現上，豐富的意象運用、細膩的感官描寫、獨特的節奏韻律以及創新與傳統的完美融合，都使這首詩具有了非凡的藝術價值，值得反復品味。

【詩評作者介紹】

史傳統，資深媒體人、知名評論家；《香港文藝》編委、簽約作家，香港文學藝術研究院研究員，香港書畫院特聘藝術家。學術專著《鶴的鳴叫：論周瑟瑟的詩歌》由春風文藝出版社出版。作品散見《特區文學》《香港文藝》《芒種》《青年文學家》《中文學刊》《中國詩人》《民族文匯》《河南文學》等。先后發表詩歌、散文、文藝評論2000多篇（首），累計500多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