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三月的膠東還透著寒意,牙前縣河東村的鐵匠爐卻晝夜通紅,火星四濺的光亮在暗夜里像信號燈般跳躍,提醒人們:那里正誕生一種新武器。
時間撥回到1944年深秋。日軍依托密布的碉堡死守要隘,八路軍多次爆破皆告受挫。膠東軍區司令員許世友在作戰會上抬手重重一拍桌面:“非得有門能平射的大炮不可!”一句話把焦點直接落在兵工二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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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工廠條件寒磣:機床是拼湊的,電力靠水輪,技術資料僅有模糊的報紙剪影和十幾枚繳獲的“八八”式穿甲彈。沒有人真正見過平射炮,可難題擺在眼前,只能硬著頭皮干。
機工部老匠人把那幾發炮彈像鐘表一樣拆解,尺子、游標卡尺、粉筆輪番上場;彈藥部拿不到苦味酸,只好把繳彈藥拆開再配上土法煉制的黑索金,用雞蛋清黏合。每天夜里,不絕于耳的錘擊讓老鄉誤以為又有炮戰。
三個月后,第一門57毫米口徑的試制品滾出廠房。外表粗糙,漆面斑駁,威力卻不含糊。元宵前夜,水道據點攻堅,制造者許維漢、林茂被推上炮位。首發打偏,他們心里直嘀咕;第二發命中碉頂部,炸聲震懵守敵,突擊隊隨即沖鋒,半小時拔點成功。
戰報送到軍區,許世友當即決定親赴現場。1945年初春,他騎一匹青驄馬直奔蘇家莊,僅帶一名警衛。剛下馬便開口:“炮在哪兒?”話音落地,就往南山靶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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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射炮黑黢黢躺在黃土地上。副廠長簡報參數,許世友繞炮一圈,摸炮身,看瞄準鏡,抓起炮彈掂量分量。工人勸他進掩體,他擺手:“離遠點就行。”
試射開始。第一炮嘯聲尖利,落點千米外炸出巨大土柱;第二炮提前爆炸,他皺眉思忖;第三炮再次準確命中。熱浪未散,他握住副廠長手臂,聲音洪亮:“行!有它,小鬼子碉堡就得塌。”
隨即,他提出改短炮管、加固瞄準器等意見,又望向不遠處尖峭的牙山,“這炮像那座山,又硬又倔,不如叫‘牙山炮’。”一句話,名字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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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隨即加班加點改進:截短炮身十公分,輪架換上廢汽車軸承,轉動更順滑。夏初,十門改進型牙山炮趕赴攻打頑軍趙保原的萬第城。
7月拂曉,炮口連聲怒吼,城墻數處被轟出缺口,頑軍指揮部震裂。突擊隊潮水般涌入,只五小時,所謂“固若金湯”的萬第據點化為廢墟。俘虜們哀嘆:“咱們正備年貨,哪想到你們搬來這么厲害的大炮……”
統計表明,從1945年春到抗戰勝利,牙山炮參與戰斗十三次,摧毀碉堡四十余座,直接或間接殲敵三百余。產量不高,卻足以扭轉一個戰區的攻防格局。
與蘇制45毫米反坦克炮相比,它粗糙;與日制九二步兵炮相比,它笨重。可在物資奇缺的敵后,它代表了一種自力更生的精神,只要敢想敢干,“土法上馬”也能炸開堅壁。
許世友臨別時向工人們留下八個字:“腦子硬,鐵也硬,好!”這塊寫著八字的木牌被立在廠門,一直矗立到1949年搬遷。
新中國成立后,兵工二廠并入國營體系,牙山炮逐步退役。但當年在爐火映照下拼命鍛出的那股勁頭,被許多人暗暗記下,也被后來無數場鏖戰一再證明:鋼鐵可以生銹,血性能煉出最鋒利的槍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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