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八路軍129師主力東渡黃河,毅然開赴山西抗日前線。依托晉東南太行山的險峻地形,129師將士們披荊斬棘、浴血奮戰,逐步創建起地跨晉冀豫三省的抗日根據地,成為插在敵人心臟里的一把尖刀。
在戰火的淬煉中,129師隊伍不斷發展壯大,但裝備的匱乏卻始終是制約戰斗力的最大瓶頸。尤其是炮兵部隊,在當年的八路軍中堪稱“奢侈品”,129師的第一個炮兵營,更是從四面八方“湊”出來的,每一件裝備、每一名戰士,都凝聚著無盡的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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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經過數年的積累,129師終于正式組建了炮兵營。可誰能想到,這個承載著全軍期望的炮兵營,竟是“拼湊”而成:總部炮兵團支援一個山炮連、一個教導營營部和一批迫擊炮教導隊學員,再加上129師下屬決死隊一縱隊的迫擊炮連,以及師部直屬的機關炮排,幾支部隊合編,才勉強撐起了這個炮兵營的架子。
裝備更是簡陋到令人心酸:全營加起來只有3門山炮、1門機關炮,其余的全是迫擊炮,沒有一門重型火炮。要知道,即便在當時的八路軍總部,也難以拿出更多炮兵裝備支援129師,可見當年組建一支炮兵部隊,難度有多大多艱難。
可即便如此,這個“湊出來”的炮兵營,在步兵戰士心中卻有著不可替代的地位。在艱苦卓絕的抗戰歲月里,只要步兵能得到炮兵的支援,戰士們就會信心倍增,哪怕面對數倍于己的敵人,也能奮勇沖鋒、絕不退縮。
師首長深知炮兵的重要性,對炮兵營的建設格外重視。特意從太岳、冀南的地方部隊中,選拔了一批文化素質高、作戰勇敢的干部和戰士補充進來,悉心培養,只為讓這支珍貴的炮兵部隊,能在戰場上發揮最大作用。
1941年8月,日軍調集重兵,向我太行抗日根據地發起瘋狂掃蕩,企圖徹底摧毀根據地、消滅129師主力。為粉碎日軍的掃蕩陰謀,打通太行山區與冀魯平原的交通線,129師師長劉伯承、政委鄧小平親自部署,決定發起邢臺-沙河-永年戰役(簡稱邢沙永戰役),并下令讓炮兵營全員出動,配合步兵部隊作戰,這也是129師炮兵營組建后,首次大規模參與戰役行動。
戰役中,炮兵營接到了一項艱巨任務:配合步兵部隊,攻打位于平漢鐵路關鍵部位的公司窯據點。這個據點是日軍的重要防線,敵人在此苦心經營多年,修建了多個大型碉堡,駐扎著數百名日偽軍,明碉暗堡交錯,形成嚴密的交叉火力網,易守難攻,堪稱“固若金湯”。
而據點中最難攻克的,便是兩座大型碉堡,如同兩只“大烏龜殼”,擋住了我軍前進的道路。129師下定決心,動用炮兵營,務必敲掉這兩座碉堡,為步兵沖鋒掃清障礙。當時,負責攻打公司窯據點的前線指揮員,是385旅旅長陳錫聯——這一年,他年僅26歲,卻已是身經百戰、戰功赫赫的著名戰將。
盡管陳錫聯作戰經驗豐富,但此前很少指揮步炮協同作戰。為確保戰斗勝利,他絲毫不敢大意,戰前親自率領步兵和炮兵干部,深入前沿陣地,對公司窯據點的工事布局、地形地貌進行了詳細勘察,現場制定作戰方案,做到知己知彼、萬無一失。
勘察結束后,炮兵營首長將攻打兩座大型碉堡的任務,交給了戰斗力最強的山炮2連。山炮2連受領任務后,迅速制定分工:1排的一門山炮,負責摧毀西邊的大碉堡;2排的一門山炮,主攻南邊的大碉堡。為確保炮彈精準命中,兩門山炮都采用了八路軍炮兵的“看家絕活兒”——抵近射擊。
當天夜晚,趁著夜色掩護,1排和2排的戰士們悄悄行動,潛入各自的陣地。1排將陣地設在距離碉堡80米的一片老墳地里,隱蔽性極強;2排則更具膽識,直接將陣地設在了距離碉堡僅30米的一棟獨立房屋內。為了不被敵人發現,戰士們將山炮拆開,小心翼翼地運進屋內,再重新組裝好——就連戰士們自己都說,這是他們第一次把炮拉到離敵人這么近的地方,30米的距離,幾乎是虎口拔牙。
這就是八路軍的打法,既能打硬仗、惡仗,也能打巧仗、奇仗,總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用智慧彌補裝備的不足。可就在一切準備就緒時,一個令人揪心的問題出現了:炮彈嚴重不足。
要知道,當時八路軍軍工基礎極其薄弱,根本沒有制造山炮彈的能力,炮彈只能靠戰場繳獲,繳獲一發才能用一發,用完了就只能把炮埋起來,等有了炮彈再挖出來。此次攻打堅固碉堡,上級給每門炮僅批了3發炮彈,兩門炮加起來,也只有6發炮彈。
戰斗打響前,陳錫聯旅長親自來到1排陣地,緊緊握著炮兵戰士的手叮囑道:“一定要仔細瞄準,瞄準了再打,每一發炮彈都來之不易,必須打在敵人的碉堡上!”戰士們牢記旅長的囑托,反復調試炮位、校準瞄準,那份細心,用現在的話說,幾乎要把炮身都盤出光亮。
隨著攻擊命令下達,經典的一幕出現了:“開炮!”“開炮!”“開炮!”三發炮彈呼嘯而出,穩穩當當命中碉堡,碉堡的墻壁被炸開一個大洞,里面硝煙彌漫、一片混亂。可令人意外的是,碉堡并沒有倒塌,里面的敵人依舊負隅頑抗,拼命從射口向外射擊,死死壓制住我軍步兵,讓步兵無法發起沖鋒。
6發炮彈已經用完,碉堡卻依舊屹立,陳錫聯旅長心急如焚,急忙詢問山炮2連柳連長:“還有炮彈嗎?”柳連長面露難色地回答:“旅長,還有一發炮彈,可只有彈體,沒有引信,是發廢彈!”
眾人都知道,沒有引信的炮彈,打出去就是一疙瘩鐵,根本不會爆炸。可陳錫聯旅長卻當機立斷:“沒有引信也要打!瞄準碉堡上炸開的窟窿打,步兵部隊做好準備,炮彈一出,立即沖鋒,務必拿下碉堡!”
戰士們立即執行命令,再次校準瞄準,將這發沒有引信的炮彈射了出去。所有人都做好了沖鋒的準備,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碉堡里的敵人突然狼狽不堪地沖了出來,紛紛舉槍投降,絲毫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隨后,我軍步兵迅速發起沖鋒,順利拿下這座大碉堡,緊接著乘勝追擊,一舉摧毀了據點內所有小碉堡,成功攻克公司窯據點。此戰結束后,彭德懷副總司令特意稱贊:“公司窯戰斗,在這次邢沙永戰役中是最大的勝利。”
后來,通過審問俘虜,大家才得知了真相,聽完后所有人都忍俊不禁。原來,那發沒有引信的炮彈打入碉堡后,雖然沒有爆炸,但強大的慣性讓彈體在碉堡內滴溜溜轉圈,敵人根本不知道這發炮彈什么時候會爆炸,也看不出沒有引信,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生怕炮彈突然爆炸,只能狼狽地逃出碉堡投降。
邢沙永戰役總結大會上,師政委專門表揚了山炮2連1排:“打得好!4發炮彈全部命中目標,哪怕是一發沒有引信的廢彈,也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誰也不會想到,26歲的陳錫聯旅長,當年指揮這場戰斗,僅動用了7發山炮彈,其中還有1發是廢彈。而僅僅不到十年后,這位年輕的戰將,成為了新中國的炮兵司令,手下管轄著幾十個炮兵師,炮彈多得數不清,再也不用為缺少炮彈而發愁。
回望那段艱苦的歲月,129師的將士們,用簡陋的裝備、頑強的意志,打出了一場又一場經典戰役。那7發炮彈,見證了八路軍的艱難與智慧,也見證了中國人民抗戰的不屈精神,這段傳奇戰例,終將永遠被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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