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那個被人叫作“胡屠夫”的國民黨將領胡宗鐸,慌慌張張逃到了臺灣。
后來在一家私人診所里,癌癥要了他的命。
走的時候那叫一個凄慘,連個抬棺材的親信都沒有,最后沒辦法,花錢雇了幾個零工才草草了事,墓碑也是簡陋得很。
想當年他在武漢可是兇名在外,那是真的殺人不眨眼。
翻翻舊檔案,保守估計死在他手上的差不多有兩萬七千條人命。
像向警予、熊十力、趙世炎這些響當當的人物,名字都赫然列在他的死亡名單上。
可在這密密麻麻的名單里,有個名字看著特別別扭:李漢俊。
之所以說別扭,主要是兩點想不通。
頭一個,胡宗鐸下手太急了。
從抓人到槍響,滿打滿算不到四個鐘頭,正經的過堂審問都省了,好像生怕出什么變故。
再一個,也是最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李漢俊死那會兒,壓根就不是共產黨了。
早在他遇害前三年,黨籍就已經沒了。
既然人都不是黨員了,胡宗鐸干嘛非得置人于死地?
還得扣個“首要分子”的大帽子?
當時也有人納悶,問過胡宗鐸:“這人都退黨了,能不能放過?”
胡宗鐸從牙縫里擠出一句狠話:“蛇脫了皮,毒性才更大。”
這話聽著讓人后背發涼,可要是站在胡宗鐸的立場琢磨,他看人還真準。
李漢俊雖說沒了黨的身份,但他干的事,比好多拿著黨證的人還要“絕”。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1927年那個刺骨的冬天,瞅瞅這盤必死之局是怎么布下的。
12月17號下午五點,漢口日租界二馬路12號。
屋里靜悄悄的,李漢俊正跟人下棋呢。
坐他對面的,是原來的武漢大學校長詹大悲。
棋盤上廝殺正緊,詹大悲冷不丁提醒一句:“左邊空了,當心。”
李漢俊沒接茬,落子飛快。
就在這時候,門板被人敲了三下。
動靜不大,但透著股狠勁。
闖進來四個日本巡捕,根本沒有廢話,上來兩個擰胳膊,一個按腦袋,直接把拘捕令懟臉上了:“協助調查”。
這一出,太反常了。
按說李漢俊躲進租界,就是為了避開胡宗鐸的眼線。
日本領事館之前還跟胡宗鐸通過氣,讓他別把手伸進租界來。
可眼下,日本人居然自己動手抓人了。
李漢俊心里跟明鏡似的,瞬間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日本人和胡宗鐸的買賣談成了。
姓胡的要人,日本人要利,他李漢俊成了那個交換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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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反抗,只是扭頭瞅了詹大悲一眼,淡淡地交代:“棋你接著下。”
五點零五分,人被帶走。
等到晚上八點五十,胡宗鐸手底下的人就在江邊貼出了告示:李漢俊,今天就要槍斃。
從抓到殺,中間也就隔了三個多小時。
沒什么公審,也沒請律師,甚至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
干嘛這么火急火燎的?
說白了,胡宗鐸心里發虛。
他怕夜長夢多,怕有人半路劫法場,更怕李漢俊那張嘴說出點什么不得了的事。
在胡宗鐸看來,李漢俊雖然手里沒黨證,但他掌握的那些人脈和民心,比一個整編師還難對付。
這事兒還得從李漢俊身上的那個“死結”說起。
1924年他被開除,理由簡單粗暴:這人骨頭太硬,硬到連自己人都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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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黨內正商量國共合作,陳獨秀的意思是“借殼”,借著國民黨的招牌壯大自己。
李漢俊一聽就炸了,當場拍桌子反對:“國民黨那就是軍閥的窩!”
陳獨秀勸他說咱現在胳膊擰不過大腿,得借力。
李漢俊立馬懟回去一句:“那借殼生下來的孩子,還能姓李嗎?”
這話一出,天就算聊死了。
李漢俊也沒去爭辯。
他提筆寫了封信,就一句話:“希望你們借的這個殼,將來別變成蛀蟲。”
這封信后來在檔案堆里被翻出來,紙上還能看見當年的墨跡。
按常理,一個被組織踢出來的人,一般也就兩條路:要么灰心喪氣躲起來,要么干脆投靠國民黨去升官發財。
李漢俊還真去國民黨那邊“混”了個官——1927年回武漢當了省黨部教育科長,后來又升了廳長。
但這恰恰是他最讓敵人害怕的地方。
他披上了國民黨這層皮,干的卻是“拆廟”的活。
雖說人不在組織了,可心里的那個信仰,一點沒變。
有人算過一筆細賬,光是1927年3月到6月這短短仨月,李漢俊利用廳長手里的權力,大筆一揮簽了38張“特赦令”。
就靠這幾十張紙,硬是從大牢里撈出來300多個被抓的共產黨人和左派學生。
他救人的法子膽大包天:直接拎著教育廳的大印去提人。
借口也是五花八門,一會兒說是“抓錯的學生”,一會兒說是“學校急用的老師”。
有個后來被救出來的地下黨員回憶:“我當時還以為是組織上想辦法營救的,后來才知道,那是教育廳自己簽發的放人條子。”
不光這樣,他還挪用公款,暗地里資助一個叫“新聲書社”的地方。
這書社表面上看著是正經書店,背地里卻是漢口這一片的地下交通站,印的全是《共產黨宣言》這種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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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讀著這書長大的那批學生里,有劉少奇,也有任弼時。
所以啊,在胡宗鐸眼里,李漢俊是不是黨員根本不叫個事。
關鍵在于,這人只要還有一口氣,那就是一面旗幟。
他不在黨內,號召力卻比好多在黨內的人還強。
“李漢俊退了黨,可沒退信仰。”
回到1927年那個冷得要命的晚上。
刑場就在江漢關碼頭旁邊的一塊荒地上。
探照燈刺眼得很,江風刮在臉上跟刀割一樣。
胡宗鐸自己沒露面,派了個叫張宗昌的手下來監刑。
旁邊豎著塊牌子,上面寫著要把“首要分子”李漢俊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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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圍了一圈老百姓,都是被當兵的強拉來看熱鬧的,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李漢俊被押到中間,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那一刻他琢磨什么呢?
也許是那盤沒下完的棋,也許是那封沒來得及寄回家的信。
最后,他沖著人群喊出了對胡宗鐸的質問。
這話有好幾個版本,有人說他是罵胡宗鐸心狠手辣。
“胡宗鐸,你這么殺人,不怕遭天譴嗎!”
話音剛落,還沒等大伙回過神來,槍聲就響了。
子彈打穿了額頭。
李漢俊沒低頭,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聲沒吭。
地上的雪還沒化,流出來的血還是熱乎的。
這一年,武漢的天徹底變了。
蔣介石搞清黨,汪精衛跟桂系穿了一條褲子,胡宗鐸的大屠殺搞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
李漢俊死后第二天,日租界巡捕房想甩鍋,死活不承認是協助抓捕。
日本領事館也發了個聲明,說是地方軍政自己干的,他們就是幫著維持個秩序。
只有被關了三天放出來的詹大悲,說了句大實話:
“明明就是日本人把他交出去的。”
但這實話,那時候沒人敢接茬。
后來收拾李漢俊遺物的時候,翻出來一封沒寄走的信。
信封上寫著給妻子,可信紙上一個字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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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是預感到了什么,想留點話,又或者實在不知道怎么開口說眼下的局勢。
只可惜,直到最后也沒落下筆。
李漢俊走的時候,才37歲。
他原本是那個“最早搭臺子”的人。
1921年7月,一大在上海開會。
那個不起眼的石庫門房子,就是李漢俊哥哥李書城的家,借房子的人正是李漢俊。
當時會議開了一半被巡捕沖了,也是李漢俊提前安排好了退路,把代表們分批送去了嘉興南湖。
張國燾多年后回憶起來還說:“那個幫我們找地方的人,一直在樓下看著我們撤離。
一句話沒說,就是點了點頭。
那天他穿個黑長衫,眼神冷得很。”
他沒上那條紅船,但他成了那個擺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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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過去了,再回頭看這段歷史,有個對比特別諷刺。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胡宗鐸,雖說茍活到了1949年,死的時候卻是靜悄悄的,連后代都不敢在大陸待著。
而被殺的李漢俊,雖然早就沒了黨籍,死得也倉促,但他的名字,死死地釘在“創始人”的名單里。
胡宗鐸當年罵他是“脫了皮的蛇”,覺得沒了保護層好欺負。
可他算漏了一點。
有些東西,根本不需要什么“殼”來撐著。
那個把大印焐熱了救人的人,那個在槍口下敢罵娘的人,脊梁骨天生就是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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