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記177：沈巍參觀豐子愷故居，稱他的畫是文人畫跟世俗的結合

2026年1月31日，沈巍一行來到嘉興桐鄉石門鎮參觀豐子愷故居。

如果說沈巍效仿的畫家最多的是齊白石的話，那么，豐子愷可以排在第二。

之前，他在露天書院里，就曾經模仿過豐子愷的畫作，他也談過對豐子愷的看法。

我們看一看他當時是如何說的（來源于2025年10月16日視頻），這個認識，也貫穿他身臨其境地來到豐子愷故居的感受與講解中：

——他（豐子愷）跟他師傅（弘一法師）一樣，是雜家：散文（作家）、美術教育、音樂教育、翻譯家，兼具（多重文化身份）。但是他最大的貢獻，或者說最大的價值是他的漫畫。他創造了一種富有詩情畫意的漫畫，符合中國人的審美觀。他受日本畫家竹久夢二的影響。那么他的漫畫呢，就是說市井生活和詩情畫意很完美的進行了結合。

比如說這個封面，你看，下面是俗的一面，茶壺，喝茶，但是當他加了一個簾子，那么就變成了一首詩的意境了。“人散后一鉤新月天如水”，意境就來了。

那么豐子愷的漫畫呢，是我們中國這個文人畫跟世俗的一個通俗的結合，我是很喜歡的，可惜價格太貴了，買一本好一點的畫冊都是兩三百，它（這本書）是太通俗了。比如說豐子愷特別愛畫貓。——

而在嘉興桐鄉石門鎮，來到豐子愷的故居，沈巍對豐子愷畫中蘊含的那種關愛生命、父母親情有著更為切近的認識。

在“倘使羊識字”的漫畫前，沈巍作了如下的發揮：

——你們一來，就是請吃什么羊肉面，但是你看，豐子愷畫的這幅畫，都讓你們不忍心吃羊肉。“倘使羊識字”，意思說它假如認識這上面的羊肉大面，看到這兩個羊腿，它還忍心吃嗎？

所以說，誰也不許再跟我說，吃什么面吃什么面。你們到這里能不能今天忍一忍，（不要）貪吃這個，就哪怕今天一天不要吃。——

豐子愷的這種憐憫生命的意識，集中地體現在他的《護生畫集》中，圍繞豐子愷畫頁中隨處可見的熱愛生命的主題，沈巍談及了他的生命觀：

——萬物有情皆應被善待，所以我小的時候呢，都撲過蝴蝶的，夾在書里面做書簽。我夾的時候，我看那個蝴蝶拼命在掙扎，我當時沒有一點愛心的，我只知道這個蝴蝶（好看），但是現在長大了，我再也不會去撲蝴蝶了，因為你為了這個美要殘破一個生命。

我覺得有幾個旅游產品，我希望永遠消亡，一個就是動物的那個琥珀標本，活生生的把個動物放在標本里面，用那個塑料裝進去，好像很可愛，我不明白這個有什么意義。

還有就是蝴蝶標本啊，真的往書里一壓，我希望任何美哎，都不要破壞它的生命。法國有個 100 年歷史的標本商店，它有個規定，絕不為了做標本而把它殺的標本，只做自然死亡的標本。

我覺得這個人，這個人文關懷的（精神很可愛），那這一套呢，就是《護生畫集》一再的出版目的，就是憐憫動物，你才能憐憫眾生。這套呢，是經典啊，印了不知多少次。——

在一幅小雞圍繞著母雞遺跡的插圖前，沈巍講解道：

——這什么意思？母雞已經被吃掉了，幾個小雞環繞在身邊，實際上我們網上現在經常出現這個畫面的，就是一個母狗被吃掉了，骨頭在地上，那個小狗就在邊上繞來繞去。

然后，“是亦眾生，與我體同。應起悲心，憐彼昏蒙”，就是說，哎呀，他們是很笨的，我們腦子里應該留下的就是憐憫之心，就不要去殺他吧，呃實際上我們這個動物保護還不是現在開始的啊。——

其實對照豐子愷對生命的態度，我們會驚訝沈巍日常中展示出的腳不踩蟻、食不厭精的作為，可以看到兩人的一脈相承的共情心理。

有意思的是，當晚在陸稿薦就餐，而豐子愷也曾以此畫過一幅漫畫：

而豐子愷大量的親情類作品，也引起沈巍的共鳴，并進而根據自己的人生履歷，而談及父母與兒子的關系問題。

在豐子愷曾經畫過插圖的《愛的教育》的展板前，沈巍對父慈子孝的先后順序提出了詰問。其實，魯迅在民國時期，就曾經寫過一篇文章《我們怎樣做父親》，探討中國男人只管生、不管教的問題，且魯迅在雜文中曾沒有交地指出中國男人中大量存在著“嫖父”的現象，可謂是石破天驚，揭開了中國父親的資質殘缺。看看沈巍對父親的意義追問：

——所以一個人呢，一個完整的人生啊，應該是有一個好的爸爸，一個好的媽媽。同時我們現在，每當我們要求子女怎么樣的時候，我們先想一想你是一個好爸爸，你是一個好媽媽，再要求子女，因為你先來到這個世界，而不是子女先來到這世界。我們現在是倒過來的，先要求兒子做孝子，從來沒說父親和母親做的怎么樣，對吧？我們這個是很鮮明的啊。所以當有些朋友說兩個女兒現在對自己不太好的時候，你想一想啊，你做的是不是很好？好吧？——

從筆者個人來說，豐子愷的漫畫我并不喜歡，本質上還是他的繪畫功力差一點。當年豐子愷到日本學習美術的時候，就感到中國畫與西洋畫之間有著很大差距，而他面對西洋畫的素描功夫，又感到難以學到真諦，直到豐子愷看到日本漫畫家竹久夢二的作品之后，才突然覺得找到了自己的風格標的。

劉檸著的《逆旅：竹久夢二的世界》（新星出版社,2010年版）中曾經寫到豐子愷是如何把竹久夢二當作自己的師從的老師的，實際上兩個人并沒有在現實中見過：

竹久夢二作品

——他原本抱著學西畫的念頭負笈東洋，但到了日本卻對學西畫斷了念，正苦苦思索著自身的藝術出路；而就在思考出路的時候，偏偏經濟又出現狀況，出國不到一年就面臨回國的選擇。與夢二的邂逅，攪動了中國藝青的慧根，使他豁然開朗：“畫原來還可以這么畫！”誠可謂“外師造化，中得心源”。——

左為竹久夢二作品，右為豐子愷，兩者相似一目了然

該書似對豐子愷的漫畫，也是話中有話，各位可以看一下是如何欲言又止，又點到為止的：

——不過，對“子愷漫畫”的藝術評價問題，歷來見仁見智。給予正面評價者，多在后世；而不以為然者，則以豐的同代人居多。前者，隨著豐建國后入仕體制，儼然文化重鎮，對其人其畫的贊譽俯首皆是，在此不贅；而后者，則以周作人的“酷評”為代表：“……豐君（指豐子愷）的畫從前似出于竹久夢二，后來漸益浮滑，大抵趕得上王冶梅算是最好的了，這回（指豐所畫《漫畫阿Q正傳》）所見雖然不能說比《護生畫集》更壞，也總不見得好。”——

沈巍在豐子愷故居里，對“子愷漫畫”對中國漫畫出現的以啟山林之功作了解析：

——那個時候的文學雖然說沒有像現在這么發達，但是也很豐富，主編鄭振鐸邀請開設“子愷漫畫”，從此開始有了漫畫這個詞，因為剛才王軍跟我講，我說漫畫實際上在全世界早就有了，在我們中國來說，我覺得漢畫像磚就是中國最早的漫畫，你看他隨便畫的，對吧？還有那個古代的那個壁畫，那畫的那風格，還有你們那個嘉峪關的那個，我覺得就是漫畫。

但是呢，這兩個字，真正開始呢，就是從豐子愷命名開始的。然后呢我們中國的漫畫一下子就發達起來了。特別是在上海，有專門的雜志就叫上海漫畫，也出了一大批漫畫家，葉淺予，葉淺予也是個代表人物，張樂平，還很有趣的，就是他們都是這個周邊的。

張樂平呢，創作的最有名的就是《三毛流浪記》連環漫畫。然后那個葉淺予就創立了一個叫《王先生和小陳》的漫畫，而且他還拍成了電影，是我們中國最早的連續電影，因為受歡迎嘛，第一集、第二集、第三集，一直在拍。——

而個人感覺，豐子愷對中國文學的一個巨大貢獻，是他翻譯的文學作品，其中，豐子愷翻譯的屠格涅夫的《獵人筆記》堪稱譯本中的經典，豐子愷用詞流暢，譯筆渾厚綿長，完整地表達了外國文學那種氣勢磅礴而又一曲三嘆的語言技巧，小說里的大段大段的景物描寫，在豐子愷的中文化譯筆的加持下，如同一位中國作家描寫出的古典文學里罕見其匹的油畫般的風物境界，可以作為一本學習景物描寫的文學范本。

而豐子愷還翻譯了一本日本經典文學作品《源氏物語》，譯者改換了一種典雅的短句為主的文筆，與《獵人筆記》一泄千里的風格迥然不同，一位翻譯家能夠根據原文的風格，藏掖自我，盡力貼近原著風格，又體現中文之美，殊屬罕見。

沈巍來到豐子愷紀念館，用他的話來說，是想把豐子愷介紹給更多的人，但同時，他也會從中汲取滋養，豐潤他的畫筆與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