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朝陽：我是個貪心的家長，既想要我的孩子擁有自由的靈魂，又想擁有世俗的成功

講述者：蔡朝陽 白魚文化創辦人

文章來源：一席少年

如果你的出發點是錯誤的，那么你越用力越荒謬，你越控制越失控，越卷越笨，就是這么一個道理。

我們今天

如何做父母

2025.06.28 上海 | 一席少年·教育論壇

大家好，我是蔡朝陽。

其實我很久以前上過一次一席，那是2013年。一晃12年，一個輪回過去了。

當時的播放量還是蠻大的，后來到了2015年、2016年的時候，移動互聯網來了，那個演講的視頻又翻紅了一次。 你肯定看到過這樣的標題。

每年開學前，我都要“被開除”十七八次，我的朋友就戲稱我這是被“云開除”。

不過他們也沒說錯，在2016年的時候，我確實把自己開除了——我離開了體制，從中學里面出來了。今天我就想跟大家講一講，最近這10年，我在做什么。

我一直在回答一個問題：我們今天如何做父母。

為什么關注家庭教育？

我和我的一些小伙伴一起，陪伴孩子成長，陪伴父母成長。因為我們知道，我們的父母一旦成為父母，身上就會有一種新的力量覺醒，就會開始學習大量的知識，但是同時也有很多很多的困惑。

在我們現在這個當下，有很多問題，這些問題會非常集中地匯聚在家庭教育上，我把它概括為三句話：教育有病，孩子吃藥；家長有病，孩子吃藥；學校有病，孩子吃藥。到最后歸根到底就是一個問題：孩子吃藥。

在我做教育的這么多年里，尤其是近10年我更多做家庭教育這一部分的工作后，我會收到很多家長的求助，他們經常會問我：“為什么我的孩子不愛上學？”“為什么我的孩子不愛寫作業？”“為什么我的孩子不肯刻苦努力？”總是這樣的。

最嚴重的是，我不止一兩次收到過家長的求助，明明他的孩子已經厭學、抑郁，甚至出現自殘行為或已經在自殺的邊緣，他卻還在問我，怎么能讓他的孩子回學校去寫作業，怎么能考上一本，考上985、211。

所以我就寫了一篇文章。我非常生氣，我說你的孩子都快活不下去了，你還在想著985、211，是不是家長有什么病？

我覺得我們的很多家長沒有育兒常識，所以我總是在苛責家長。很多朋友說：“阿老師，你一直在罵家長，家長也感到很冤枉啊，你為什么不罵學校呢？”其實我也罵。在我當中學教師的20年里，我也經常罵學校，但后來我不罵了，為什么呢？因為罵學校沒用。

你想，學校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學校是一個結構。你罵學校沒人會覺得痛，你罵學校誰都不覺得你在罵他。但是你要是罵家長，誰都覺得你在罵他。只有當他有了痛感，感到疼痛，他才會去尋求改變。

家庭教育里面有一個最基本的原則，就是誰感到痛苦，誰感到不舒服，誰負責去尋求改變。

我們為什么要苛責家長？第二個原因是時代已經改變了。學校教育，尤其是那些傳統的學校，已經遠遠地落后于我們時代的發展了。我們要超越學校。

學校里面教的那些知識，在我們現在這樣一個信息爆炸的時代，已經變得唾手可得。所以我們要把教育放回到它最核心、最根本的位置上來。這個是什么？我覺得在我們現在這個時代，我們要更多地回到家庭教育這一環節，而不要太重視學校里面的知識灌輸環節。

尤其是當下，我們的孩子受到了很多不那么友好的對待，我們要讓家庭回到它本來應該有的樣子。這是什么呢？就是家是孩子最后的港灣。如果我們的孩子在家庭里面都得不到溫暖的守護，那么這個孩子才會出問題。

比如之前有一個圍棋少年的故事，一個圍棋少年跳樓了，這個事件是一個悲劇。這個孩子的背后，他的父親是一個非常缺少家庭教育常識的父親。如果這個家庭里面，他的父親或者他的母親有那么一點點的育兒基本常識，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大家都知道我是紹興人，我在紹興生活了30年，我是魯迅的鄰居，所以從小就非常喜歡魯迅，讀過他的很多文章。在他的所有文章當中，我深深地記得一句話，來自他的那篇《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肩住了黑暗的閘門，放他們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

在我沒有成為父親的時候，我經常在想，魯迅這么大的一個思想家，這么深刻的一個民族魂、大文豪，為什么要關注家庭教育這么小的事情呢？他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

在我做家庭教育的這10年當中，魯迅的三句話一直在我心里面不停地翻涌，我永遠記得這三句話。

第一句就是魯迅一篇文章的標題，叫作“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這句話講得真好。反思父權，100多年了，魯迅的話穿越歷史。你現在去想想，我們需不需要反思父權？

第二句話，“娜拉走后怎樣？”他關注的是女性的權利。魯迅很淘氣，這句名言說得非常好，他說：“夢是好的，否則，錢是要緊的。”什么意思？他說娜拉走后怎樣？要么墮落，要么回歸，除非娜拉有工作權、有經濟權。

我們做家庭教育，為什么要講到娜拉走后怎樣？為什么要講到女性的權利？我們知道，在我們目前的家庭教育當中，誰占主體？誰是主導地位？媽媽是主導地位。媽媽永遠在那兒說爸爸“死”哪去了。

第三句話大家都聽過，“救救孩子。”這講的是兒童的權利。

你看，這就是我的鄰居魯迅，他100多年前講的三句話，每一句都直擊我們現在家庭教育當中最核心的問題。100多年過去了，你說家庭教育的核心問題改變了嗎？我們的器物文明可能已經進步了很多，但是我們的觀念呢？是不是和我們的器物文明是同步進步的呢？

很多奇葩的問題

我們聽到很多很多的社會新聞，匪夷所思，我總結為一句話，很多家長用盡洪荒之力，就是為了把孩子帶進溝里去。為什么？因為你的出發點是錯誤的。如果你的出發點是錯誤的，那么你越用力，越荒謬，你越控制，越失控，越卷越笨，就是這么一個道理。

比如我接到的很多尋求幫助的提問，都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怎樣逼我的孩子就范：“請問阿老師，我的孩子不愛學習怎么辦？”“請問阿老師，我的孩子不愛刷題怎么辦？”

天吶，在現在這樣的學校教育的過程當中，怎樣的孩子才會愛刷題？所以如果你的目的是想讓這個孩子就范，想要逼這個孩子寫作業，你來尋求我的幫助那不就錯了嗎？你就是問道于盲，我本來就是希望帶著你的孩子去玩耍。

我帶我的孩子去杭州玩兒，周末吃肯德基，吃完了去玩兒。你知道杭州的肯德基里面有很多小孩帶著各種各樣的道具，算盤、吉他，吃完了肯德基就在桌子上寫作業。我帶著我的孩子去玩了，我心想，我又贏在起跑線上了。

教育是什么？教育不是刷題，或者說，刷題可能也是其中的某一個步驟，但它只占很小的一個部分。教育的核心是什么呢？是讓孩子們學會生活。我的朋友顧遠說過一句話，“讓孩子踏入生活之河而面無懼色。”我們要追求的是這個東西。

我們總是說孩子：“你現在只要管住自己的學習就好了，家里別的你什么都不用管。”OK，等高考分數揭曉了，你讓孩子填報志愿，你問他：“你想要讀什么樣的專業？你想要讀什么樣的學校？你未來想要過怎樣的人生？”孩子說：“我不知道。”

為什么呢？因為他前面什么都不管，他只是一個刷題的工具。你現在又指責他沒有自己的思想，這不就正應了那句話嗎？你親手剪斷了孩子的翅膀，卻還怪他不會飛翔。

我們的家長在和我的溝通和交流過程當中，會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問題，我也并不一定要指責他，我只是有的時候覺得，你提問的時候能不能稍微有一點邏輯。

這是在我公號文章下面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留言，到現在已經過去兩三年了，我一直都記得，為了這個留言我專門寫了一篇文章。這個媽媽說：“我是一個貪心的家長，我既想要我的孩子有自由的靈魂，又想要擁有世俗的成功，我還想要……”

我說：“天吶 ，你這不是貪心，你這是錯亂。”因為選擇本來就是排他的，選擇本來就意味著放棄，既要的同時是不能又要的。在你選擇之前你的面前有1000條路，但是你如果選擇了其中的一條，那就意味著你放棄了另外999條。你怎么可能做到既要又要呢？

因為很多很多這種奇葩問題，我們的孩子生活得挺痛苦的、挺無語的。我自命為一個兒童服務者，我自己成了父親以后，就見不得別人家的孩子受苦，這也是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吧。所以有一段時間我就每周拍一個小視頻，在周四播出，這個小視頻有一個小標題，叫作每周四罵家長。

怎么罵？第一個，既要又要還要是一種精神病癥，是錯亂。

第二個，小學階段的考試分數跟你長大以后的成就沒有一毛錢的關系。所以你孩子現在才小學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你那么逼他去考試那個分數有用嗎？

還有一個，為什么中國男人30歲以后就不再成長了？為什么不是中國女人呢？因為很多女性在這個年紀都成了母親，成了母親以后她就有一種天生的動力，為了自己的孩子、為了那種無與倫比的愛繼續學習。爸爸“死”哪兒去了？

每次我更新這個小視頻的時候，很多用戶就又興奮又抗拒。他們挺期待的，看這次阿老師會罵誰。罵完以后，有的家長覺得挺有道理的，也有的家長他就會對應，然后給我發私信罵我。

但是，我為什么要罵你？因為你是一個活人，罵你，你會痛，會去反思，會去尋求改變。

電影《哪吒之魔童降世》里面有一句臺詞：“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我們首先要改變的是我們的觀念，是這種成見。我為什么要說得這么夸張？就像魯迅說這個社會有非常沉重的因襲，我們要在這堵墻上開一扇窗，不行的，你必須說我們要把這個房子拆了，他才可能給你開一扇窗。這就是這個社會的成見。

無助的時候我想握住你的手

但是前面說了這么多家長的不是，家長真的就那么可惡嗎？不是的。我們家長其實也很無奈。有哪一位家長是天生就會當家長的？我們就是在那么不經意當中成了父母，我們經過培訓了嗎？我們考級了嗎？沒有。我們就這樣天然地成為父母，我們也有很多自己的無奈、焦灼。

有一年我們給小學生做夏令營，一周結束了，小朋友們都被家長一一接走了。我在那邊送別家長，跟他們一一寒暄 、告別。有一個媽媽她一直在邊上等我，等我送完最后一個家長，她上來跟我說：“阿老師，我的孩子在你這里待了一個星期，你看他怎么樣？”

這個媽媽是重慶的一個大學老師。我一聽這個孩子的名字，馬上就說這個孩子是個好孩子啊，很不錯，又聰明又英俊，是我們這次夏令營當中古典詩歌修養最好的孩子。這都是真話。

沒想到這位媽媽聽完這句話，當場淚崩，她哭了。這位媽媽跟我講，她的孩子五年級，自從上了小學以后，她就受夠了學校和老師對他孩子的投訴。因為這個孩子很聰明、很活潑，有點像哪吒，他在校紀校規的邊緣上躥下跳，所以從小學一年級以后，就沒有從老師的嘴里聽到過任何一個句對孩子的正面表揚和肯定。

可是，“好孩子啊”這四個字很難嗎？這四個字不難，這四個字也不是敷衍。為什么？因為我在這個夏令營的7天當中，每天跟這個孩子朝夕相處，我真正地看見了這個孩子。

所以我寫過一篇文章，叫作《若表揚不到位，則批評如虐待》。什么意思？你要真正地看到這個孩子，然后如實地反饋你所觀察到的這個孩子的真實情況，孩子和家長都會感受到你的真誠。但是我們的學校教育里面沒有，所以你看，我們的家長容易嗎？他真的不容易。

此外還有一點，我也想要問問我們各位爹媽，我們想沒想過，我們做父親、做母親一輩子，根本追求是什么？我們想要成為怎樣的爹媽？或者我們尋求一段怎樣的親子關系？

在我40多歲的時候，我遭遇了人生當中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我的父親去世了。我遺憾的是什么呢？就是我和我父親的關系一直都很尷尬。直到他去世，我們都不能夠親密地相處。這些事情都讓我去反思，我們父子一場，或者母女一場，我們到底在追求什么？追求這個孩子出人頭地嗎？封妻蔭子？還是發大財、當大官？

所以我一直跟我的朋友們說，我最大的追求是什么？就是當我的孩子18歲的時候，還能夠跟我一起，一個人手里拿一瓶啤酒，去看世界杯。很好，我做到了。

2021年的時候我寫了一本書，叫作《我們現在如何做父母》，也是對魯迅100年前的問題的一個呼應。這本書的序言我是這樣講的：無助的時候我想握住你的手。

我做家庭教育很大程度是因為我自己是一個父親，我也經受了很多很多的艱難甚至至暗時刻，所以我知道，我們身為父母有很多很多的艱難。但是我的原則是什么呢？家庭教育是有分寸的、有邊界的。你不求助，我不介入。那我怎么辦？OK，我就和你在一起，與你同在，跟你一起經歷這些艱難。用什么樣的方式去經歷？OK，我們一起來讀書吧。

所以大概從2016年、2017年開始，我就在做一件很笨很笨的事情，就是做父母讀書會，做社群。為什么很笨呢？因為這件事情不掙錢。

大家知道，我2016年從體制里面辭職，我就得自己養活自己。但是我又去做了一件不掙錢的事。因為你知道，中國的家長最愛給孩子花錢，但他從來不給自己花錢，你現在想要讓家長為自己的成長花錢，這不是與虎謀皮嗎？

而且中國的消費力，排名是這樣的：孩子消費第一，女性消費第二，狗消費第三。第四，男人。我想把中國的那些爸爸什么的拉進這個讀書會，你說是不是很笨的一件事情。但是這件事情我已經做了。從2016年、2017年開始，做了近10年了。

最初我們讀一些非常實用的書，比如《與內心的小孩對話》《與內心的恐懼對話》《青春期關鍵對話》《青春期情緒密碼》等等。這些書有個什么特點？你會發現它非常實用，具有實操性。

很多爸爸媽媽讀書或者向我咨詢，像什么？像吃藥。就是我的孩子他有個問題，我想馬上找到一本書能對癥下藥。你來問我，好的，我們一起來讀書吧。這些書不但具有實操性，還能夠給你帶來觀念的升維。這很重要。

比如說有的媽媽特別焦慮，孩子一停下來，一有五分鐘的閑暇，她就受不了，那五分鐘都要利用起來。你再這樣你的人生就要失敗了，明白嗎？我們一起讀《與內心的小孩對話》吧，當你焦慮的時候，其實你不是在焦慮你的孩子，你焦慮的是你自己。有一個原理是這樣的，越焦慮，就說明你對你當下的生活越失望。

我們不但做一些線上的讀書會，我們也做一些線下的活動。2019年，我們在這個讀書會的基礎上，做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海上浮城讀書會。我們召集了30來個家長，上了一個郵輪，從吳淞口起航，到達濟州島，再到達福岡，然后再回來。五夜六天，這個船上沒有Wi-Fi，沒有信號，不能跟別人聯系，每天除了看浪還是看浪。

我們在這些閑暇的時間干嗎呢？大家就坐在一起聊各種各樣的話題：自我成長、育兒的焦慮、孩子的困境、人生的困境，聊了五夜六天。從船上下來以后，所有人都好了，被療愈了，我們覺得這個世界真好。那是2019年夏天，我們覺得自我也好，世界也好，正在蒸蒸日上。

沒想到過了半年就這樣了，到了2020年，2020年這一年被折疊了。到了2021年，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還是要繼續做一些事情，然后我就跟我的一個叫白宇極的朋友一起重新來做這個事情，就是做一個社群，這個社群叫作知識父母自我進階。

仍然是做讀書會，線上的讀書會跟線下的一些聚會在一起。我的出發點是這樣的，在蕭條的年代要種下繁榮的種子，當前我們可能很難，但是我們要準備好，也許有一天會好起來。這是我們2024年的書單，這個讀書會到現在為止，已經做了五個年頭了。

我們讀的書越來越多。大家看到剛才我們講的那些書是什么？是心理學為主的，但是我們現在會看到歷史、經濟、文化、文學。我們這個讀書會也就300來個人，因為再多我跟我的朋友就招呼不過來了，我是這個讀書會的客服本人。

為什么要去讀這些書呢？因為我們升維了，我們會發現家庭教育里面最核心的一個要點是什？就是育兒，就是育己。如果你自己思想打開了，觀念升維了，你就會發現，自由在高處，以前很多糾纏你的焦慮、育兒的焦灼，突然就消失了。這不是因為這些焦慮本身不在了，而是因為你的認知提高了。黑格爾有一句話特別有名，我經常講：“理解即克服。”你的認知到位了，那些困難就不存在了。

今年我們有一個新的項目叫寫作敘事課，也是我跟白老師兩個人講，我們不是教你怎樣寫作，不是教你寫作的技巧，而是通過寫作來重新認識自我。

所以我有一個非常明確的要求，我要你寫你自己的家世，你的爺爺奶奶，你的父親母親，然后寫你的童年，寫你青少年時代的那些幽暗時刻。歡迎大家給我寫作業，每一次講完我都有一個作業布置。成年人，我原來以為他們不愛寫作業，我就鼓勵他們說，你寫作業發給我，我給你發10塊錢紅包。完了你知道嗎，我“破產”了。

這是我們的一個學員寫給我的一個作業，我給大家念一下它的結尾的兩段，她說：“我希望家對孩子們來說是個溫暖的港灣。那天大兒子跟我說他很努力了，但是老師和老爸覺得他沒努力。我說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看到了你的努力。我現在也有力量保護自己的孩子了，這力量是阿老師、白老師和各位群友給的。前段時間我一直想要父母究竟愛不愛我的答案，寫到這里的時候忽然發現，答案其實不那么重要了，愛或者不愛都不大能影響到我了。”

我把這段話打出來，是經過她的同意的，這位媽媽叫手握魔法棒。在她青少年時代，她一直糾結爸爸媽媽不夠愛她，更愛她的弟弟。通過書寫她反哺了自我，并且在自己的家庭教育當中和她的親子關系當中，非常好地處理掉了這個關系，這就是成長。

我還要講一個故事，這個媽媽今天也在我們現場，她和我們一起讀書大概已經超過10年了。前幾天她突然發一段短信給我，她說阿老師，我認識你以后，整個世界重新洗牌了，聽了那么多好課，買了那么多好書，認識了那么多有趣的靈魂，我漸漸才知道什么叫有趣。

其實我特別想跟她講，你不要感謝我，你要感謝你自己。我認識她超過10年了，從她剛剛成為媽媽的時候謹小慎微、緊張、焦慮，到現在她非常自信、非常勇敢。今天她不但自己到了現場，還發動了她的朋友，她帶了12個朋友來。真的，咱們姐妹有力量。你要感謝你自己，因為這10年來你始終沒有放棄過去尋求自我的成長，你不斷地在突破你自己命運的天花板。

我們要講點功利的，這個群做了5個年頭，有什么好處？有什么作用或者價值？我們有一個家長，她的孩子考到了清華，我覺得這不是我的功勞。我們有一個家長，他的孩子可以在香港中文大學、復旦、交大之間隨便挑，這也不是我的功勞。

我們做這樣一個群，到底有什么作用或者什么價值 ？有一句話：在這個特別內卷的時代，我們是一群松弛而堅定的家長。

這是我們今年上半年在樂山游學的時候拍的一張合影，這群媽媽有全職媽媽、有小學老師、有大學老師、也有法官，有各種各樣的職業。

我講一個故事，這個媽媽她不在我們這幅照片里面，但是我已經征得了她的同意。這個媽媽剛剛當媽媽的時候，大概六七年前，非常焦慮，經常給我發短信，有的時候我看她的短信很著急，哪怕我在開車也會停下來在路邊回完短信。她一直跟著我讀書，超過10年了。她是一個廣東的高中語文老師，她覺得她自己讀不懂古文，大家想想看，一個高中老師讀不懂古文，所以她總是覺得自己很笨。

突然有一天她很高興地跟我說：“阿老師，我終于發現了，我是讀困，就是有讀寫障礙。”這是一種大腦結構的不同，就是有那么一群人，他們讀文字跟我們普通人不一樣，有一點難度。她發現自己是讀困以后，非常釋然，很高興，像中了大獎一樣來跟我講。她說：“老師，我是讀困，我不是笨。”

為什么？因為讀困不是一種疾病，讀困也不是一種缺陷，讀困是一種特質，就跟每個人有自己不同的特質一模一樣。這個媽媽叫珍珠，她為什么叫珍珠？她說我進了這個群以后，覺得自己被每一個群友托住，像珍珠那么珍貴。

她一個讀困，讀出了中文系的碩士，現在成為一個廣東的中學里面的優秀的語文老師，更勇敢的是，她是三個孩子的媽媽。這件事情本身就非常非常值得我們贊賞。好多年了，她已經不再給我發短信了，因為她成長了。

說到我們這個社群，我們這個讀書會，我想跟大家介紹一下，我們一個群友，非常聰明的橙子媽媽，她打的一個比方。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這個繪本，叫作《第五個》。

本社群就是邊上亮著溫暖燈光的房間，我們是外面排隊的一個個的玩具。這些玩具你看，都是受損的玩具，我們并不知道這個房間里面發生了什么，進來過的人才知道這個房間里面發生了什么，以及出來了一個怎樣的自己。我也很感動，因為我覺得這就是我想做的。

回到魯迅之前的那個提問，我們現在如何做父母？我特別想要跟大家介紹這一幅漫畫，我不知道它的原作者是誰，但是它特別特別地震動我。

肩住了黑暗的閘門，放他們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

所以育兒的核心是什么？就是父母覺醒、孩子成長。我們要覺醒到什么？大家看一下這個漫畫，前面是我們的孩子，他背著書包、戴著耳機、玩著電子產品，茫然無知地走在這條人生的道路上。

而我們要做誰？我們要做蜘蛛俠。有一輛車，車上載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成年人，正要撞向這個小孩。

這個車是什么？它可能是原生家庭，也可能是原生教育，也可能是我們心目當中那個難以破除的成見。它正在要沖向我們的孩子，而我們這代嶄新的家長，就要像蜘蛛俠一樣去擋住這輛車，讓我們的孩子擁有一個安然成長的空間，安然成長的機會。

這幾年原生家庭這個詞特別特別流行。原生家庭找到了就有鍋了，任何問題只要甩給原生家庭就好了，我不贊賞這一點。因為我的朋友李崢嶸跟我講過一句話，他說：“不是過去決定了你，而是未來引領著你。”

我們每個人都是能夠繼續不斷地成長的，尤其是當我們成為父母的時候，我們人生當中最重要的第二次成長的契機就來到了。前面我們說教育有病，孩子吃藥；學校有病，孩子吃藥；家長有病，孩子吃藥。那么阿老師的藥方在哪里？如何來解決這個問題？我的藥方就是放開那個孩子，讓我來。

我們自己吃藥，吃什么藥？讀書，書猶藥也。我們提升自己的認知，你面前有很多很多的困境，不要緊，不擔心，你自己的認知提高了，有一天你回頭來看的時候，你當下所有的焦慮都是那么的云淡風輕、不值一提，你自己會升維。

還是要回到剛才那個問題：“阿老師，你所要的教育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東西？你不需要他刷題，你到底要什么？”

有一點，我們要的是一個內心充盈的個體。只有內心充盈的個體才能擁有最大的創造力，擁有在這個并不完美的世間幸福生活的能力。

這就是我想要的教育，我想要的學校教育和家庭教育。

謝謝大家，我是蔡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