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鴻逵晚年在農(nóng)場遛彎，一張罕見的留影，曾是土皇帝，晚景凄涼

1960年代，美國洛杉磯郊外。一個佝僂的老人拄著木拐杖，在自家農(nóng)場緩慢挪步。風燭殘年的他，眼神里沒了當年的霸氣，只剩疲憊和愁緒。

誰能想到，這個被生活磨去所有鋒芒的落魄老人，曾在寧夏盤踞十七年，呼風喚雨，是人人畏懼的"土皇帝"。帶著7.5噸黃金逃到美國，最后卻窮困潦倒，客死他鄉(xiāng)。

這中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1892年3月，甘肅河州韓家集陽洼山村，馬鴻逵出生了。

這孩子命好。祖父馬千齡勸降馬占鰲有功，被左宗棠夸成"良回"。父親馬福祥更厲害，當?shù)浇椷h都統(tǒng)。馬鴻逵從小就知道，在這亂世，跟對人比什么都重要。

8歲那年，他在西安見到了慈禧和光緒。12歲，父親花一千兩紋銀給他捐了個"藍翎知縣"的虛銜。1910年，18歲的馬鴻逵從蘭州陸軍學堂畢業(yè)，進了父親的部隊。槍桿子在手，這才是真本事。

1914年到1917年，馬鴻逵在北京給袁世凱、黎元洪當侍從武官。別人看他是跑腿的，他自己心里門清——這是在權(quán)力中樞學規(guī)矩、認門道。

袁世凱稱帝，父親馬福祥上京勸進被封男爵。張勛復辟，父子倆又通電拒絕任命。什么叫見風使舵？這就是。

軍閥混戰(zhàn)開始了。馬鴻逵跟著馮玉祥干，當上第七師師長。1926年馮玉祥五原誓師，他的部隊擴編成國民聯(lián)軍第四路軍，自己當總司令。打仗他不含糊，援陜戰(zhàn)役打得漂亮，部隊裝備越打越好。

可到了1929年，風向變了。馮玉祥和蔣介石掰了，馬鴻逵嗅到了危險。5月，他和韓復榘、石友三在洛陽聯(lián)合通電——反馮擁蔣。蔣介石大喜，立馬把他的部隊擴編成討逆軍第十一軍，撥款30萬銀元，送來上千支新槍。

1930年中原大戰(zhàn)，馬鴻逵站對了隊。他率部攻占山東泰安，升任討逆軍第十五路軍總指揮。就在這時，韓復榘又密謀反蔣，拉馬鴻逵入伙。馬鴻逵二話不說，轉(zhuǎn)身就把消息捅給蔣介石。韓的反蔣計劃泡湯，蔣對馬鴻逵更信任了。江湖人送外號"滑馬"，這名號不是白叫的。

轉(zhuǎn)折來得突然。1932年，馬鴻逵在河南信陽"剿共"不力，蔣介石動了殺心。劉峙奉命包圍信陽，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父親馬福祥聽到消息，抱病從漢口趕到信陽斡旋。來回奔波，舊病復發(fā)。8月，馬福祥病死在涿州琉璃河的旅途上。

兒子遭難，父親為救他累死——蔣介石心軟了。念及馬福祥的面子，他任命馬鴻逵為寧夏省政府主席。條件是只準帶兩個團回去。1932年11月，馬鴻逵從信陽北上。1933年1月，他正式進入銀川。從此，寧夏成了他的天下，一干就是十七年。

到任第一天，馬鴻逵就擺出架勢要"勵精圖治"。

他召開全省代表大會，提出"實行三民主義"、"消滅煙毒土匪"兩大目標。還制定了公務(wù)員"行為準則"八項要求，連官員穿什么衣服都管——必須一律短裝。臺面上說得好聽，私下他常掛在嘴邊的是另一句話："有兵就有權(quán)，有權(quán)就有錢"。

抓兵、抓權(quán)、刮錢——這才是他的真本事。寧夏本就窮，交通落后，生產(chǎn)不發(fā)達。蔣介石覺得這地方偏遠，沒必要控制太嚴。省政府委員、各廳處長，除了教育廳長，其他都讓馬鴻逵自己提名。這等于把寧夏送給他了。

可馬鴻逵還不滿足。國民政府派來的教育廳長，他連趕走了五個，最后硬塞進去自己的親信楊作榮。以軍管政，以政管黨，省黨部、縣黨部全在他掌控之下。每天早上，省政府和總司令部的官員站在辦公室門外，等他召見，一個個進去匯報工作——活脫脫一副上朝的架勢。

1933年，馬鴻逵頒布《清丈地畝條例》，開始全省清查地畝。表面是整頓稅收，實際是摸清百姓家底，方便搜刮。緊接著，他在寧夏銀行私印紙幣345萬元，強令百姓用手中舊幣折半兌換新幣——一夜之間，老百姓的錢縮水一半，全進了他的腰包。

田賦、鹽稅、各種臨時攤派，名目多得數(shù)不清。底層百姓辛辛苦苦干一年，大半收成被他刮走。寧夏民間流傳一句話："馬家的稅比驢馱的還多。"這就是"土皇帝"的治下——他吃肉，百姓連湯都喝不上。

1934年春天，大戲來了。蔣介石任命孫殿英為青海西區(qū)屯墾督辦，率八萬部眾西進。表面上這是正常調(diào)動，暗地里蔣介石給馬鴻逵、馬鴻賓、馬步芳密電——攔住孫殿英，別讓他進青海。蔣的算盤打得精：讓他們火并，最好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

孫殿英的部隊剛到寧夏，四馬聯(lián)軍撲上去就是一頓猛打。戰(zhàn)況激烈，雙方損失都不小。就在孫殿英快撐不住時，蔣介石派轟炸機來了——對著孫的陣地一頓轟炸。孫殿英潰退河南，馬鴻逵大獲全勝。這一仗打完，馬鴻逵在西北的地位更穩(wěn)了。

1935年9月，紅軍長征北上。蔣介石電令馬鴻逵截擊。馬鴻逵立馬向定邊調(diào)兵，還給蔣寫了封《剿共意見書》，建議趁紅軍立足未穩(wěn)，"永絕根株"。蔣親自到寧夏布置"圍剿"。

可紅軍不好惹。紅二十五軍攻下鹽池后，連克定邊、安邊、豫旺。馬鴻逵的部隊一觸即潰。他跑到吳忠堡給部下打氣：紅軍太強，守不住河東就放棄，死守河西保寧夏。打不過就跑，這是他的生存哲學。

打不過紅軍，馬鴻逵改了策略——修碉堡。從同心、豫旺、韋州、金積到靈武，沿著和陜甘寧邊區(qū)接壤的地方，修了220多座碉堡。蔣介石很滿意，1936年9月給他加授陸軍上將銜。

1937年"七七事變"，抗戰(zhàn)開始了。馬鴻逵被任命為第八戰(zhàn)區(qū)副司令長官兼第十七集團軍總司令。他派出兩個騎兵旅參加綏西抗戰(zhàn)，表面功夫做足。實際上呢？他的主要精力還是鞏固寧夏地盤，對付陜甘寧邊區(qū)。抗戰(zhàn)八年，他就這么混過去了。

1949年，天變了。

8月26日，蘭州解放。彭德懷率領(lǐng)的第一野戰(zhàn)軍勢如破竹，直逼寧夏。馬鴻逵慌了。9月1日，蔣介石電召他去重慶開軍事會議。馬鴻逵把軍政大權(quán)交給次子馬敦靜，匆匆飛離銀川。

9月2日，重慶。蔣介石接見了馬鴻逵、王陵基、孫元良。

會上蔣說要把寧夏部隊調(diào)到四川，馬鴻逵心里一沉——這是要把他的老本抽光啊。

沒過幾天，長子馬敦厚帶著家眷從寧夏飛到重慶，告訴他：寧夏守不住了。9月19日，馬敦靜也逃到重慶。就在這一天，寧夏的馬家軍在馬全良、盧忠良率領(lǐng)下宣布起義。十七年經(jīng)營，一夜崩塌。

10月13日，馬鴻逵帶著家眷飛到臺灣。飛機剛落地，麻煩就來了。國防部次長郭寄嶠和馬步芳父子聯(lián)手指控他——西北敗局，你馬鴻逵要負主要責任。

12月，監(jiān)察院彈劾他和馬步芳。理由很簡單：擅自撤兵，導致西北淪陷。不久，撤職察辦的處分下來了。12月2日，代總統(tǒng)李宗仁正式下令：撤去馬鴻逵本兼各職。

馬鴻逵明白了，臺灣待不下去。蔣介石對他不信任，本地派排擠他，嫡系看他不順眼。再待下去，說不定真要上軍事法庭。

他想了個辦法。先把四姨太劉慕俠送到香港，讓她裝病，病得很重那種。過了陣子，劉慕俠發(fā)電報回來：病危，馬上不行了。馬鴻逵拿著電報去請假——我得去香港看看，老婆快死了。

臺灣當局批了。1950年10月，馬鴻逵帶著三個姨太太、幾個子女，還有那7.5噸黃金，從香港飛往美國舊金山。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這輩子，再也回不來了。

舊金山的陽光很刺眼。馬鴻逵一家先在這兒住了陣子，后來搬到洛杉磯郊區(qū)普馬拿市。有錢，日子應(yīng)該過得不錯。他在郊外買了塊地，辦起牧場，養(yǎng)馬為業(yè)。

可馬鴻逵只會當軍閥，不會做生意。

他這輩子就會三樣：抓兵、抓權(quán)、刮錢。市場經(jīng)濟是什么？養(yǎng)殖技術(shù)怎么搞？他一竅不通。

牧場從開業(yè)第一天起就在賠錢，投進去的錢全打了水漂。屋漏偏逢連夜雨，幾年后美國爆發(fā)大規(guī)模口蹄疫，牧場的牲畜大批病死。這一下，徹底完了。錢，開始不夠花了。

更要命的是家里那攤子事。四姨太劉慕俠掌管財政大權(quán)，跟五姨太鄒德明天天明爭暗斗。兩個女人為了錢，能把家鬧翻天。鄒德明花錢沒數(shù)，買珠寶、穿華服，揮金如土。劉慕俠看不下去了，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最后鄒德明受夠了，提出離婚。好面子的馬鴻逵顏面掃地，還得賠一大筆補償金。心里那個憋屈啊，可又能怎么辦？

1960年，家里又出事了。兒子馬敦靜和孫子馬家驊對簿公堂，爭的還是錢。馬家驊是長孫，父親早死，分到的錢少。他懷疑叔叔馬敦靜侵吞了父親的產(chǎn)業(yè)，一紙訴狀把叔叔告上法庭。

馬鴻逵聽到這消息，氣得差點背過氣去。自己的兒子孫子為了錢打官司，傳出去多丟人。可他管不了了，說話不好使，誰都不聽他的。

身體也垮了。年輕時大吃大喝，頓頓酒肉，體重一度飆到400多斤。到了美國，糖尿病、高血壓、心臟病全找上門。藥不離口，行不離床。體重從400多斤掉到200多斤，人瘦得脫了形。

更孤獨的是心。子女為錢反目，姨太太各懷心思。有天馬鴻逵想看看曾孫女馬愛玲，孫子馬家驊為了爭奪撫養(yǎng)權(quán)，又把他告上法庭。最后馬鴻逵敗訴，連想見曾孫女一面都要看別人臉色。

晚年的馬鴻逵，總念叨著想回家。回寧夏，回甘肅河州，回那個他出生的韓家集陽洼山村。可他回不去了。十七年搜刮民脂民膏的賬，寧夏百姓沒忘。那些被他壓榨過的人，那些因他而家破人亡的家庭，不會原諒他。

1970年1月14日，馬鴻逵病死在洛杉磯的牧場里，終年78歲。他沒入美國籍，到死都是中國人。1月16日中午，四姨太劉慕俠遵照遺囑，護送他的遺體飛回臺灣，葬在臺北三張犁回教墓地。

他本想葬在寧夏故土，可那片土地不收他了。

回望馬鴻逵這一生，前半生風光無限，后半生凄涼收場。從袁世凱的侍從武官，到寧夏的"土皇帝"，再到美國的落魄老人。他聰明，會見風使舵，知道什么時候該跟誰。可他太貪，把寧夏當成自己的提款機，把百姓的血汗錢往自己口袋里塞。

7.5噸黃金帶到美國，夠他花一輩子了。可牧場賠光了錢，姨太太離婚要補償，子孫為遺產(chǎn)打官司。錢散了，人心也散了。

最諷刺的是，他在寧夏當了十七年"土皇帝"，搜刮來的不義之財，最后連安穩(wěn)晚年都買不到。生意失敗、家庭失和、病痛纏身、眾叛親離——這就是他晚年的全部。

多行不義必自斃，這話古人沒說錯。年輕時壓榨百姓聚斂財富，晚年就要承受財富散盡、客死他鄉(xiāng)的苦果。馬鴻逵用自己的一生，完美詮釋了這六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