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沈陽晚報)
轉自:沈陽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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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不忍覆余觴,臨風淚數行。”(納蘭性德《菩薩蠻·新寒中酒敲窗雨》)
詮釋:年節也是緬懷的時刻。家中此時的靜默與虔誠,
是對根系文化的默默堅守。
那一年,大年三十一大早,沈陽飄起細雪。
我推開爺爺家的門,蒸氣撲面而來——母親和嬸嬸在廚房準備下午的年夜飯。客廳里,父親和叔叔已將老式八仙桌挪到屋子正中。“來,擦桌子,”父親遞來抹布,“要一塵不染。”
這是我工作后第一次在家過完整春節。過去三年,我都在南方“云過年”。今年特意調休回來,想感受久違的沈陽年味。桌子擦亮,父親從里屋搬出深紅色木盒,這是爺爺的寶貝。
父親打開盒子,里面有著紙頁泛黃的家譜。爺爺從臥室走出。八十六歲的老人特意換上深藍色中式上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雪停了。”爺爺看看窗外說。
擺上年節的思念
此時,母親端上米飯,每碗都盛得飽滿。接著是清水。然后是各種樣式的菜:必有魚,寓意年年有余;有肉,代表生活富足;有豆腐,“福”的諧音;有白菜,象征百財;還有一道甜品,意在日子甜甜蜜蜜。
“現在簡單多了。”爺爺說,“我小時候,要擺滿整桌,十二道菜是起碼的。困難時期,就算只有窩頭和白菜,也要心意誠摯。”
擺置妥當,爺爺將家譜恭敬放于桌中央。那是宣紙線裝,封面有點磨損。“這是咱們家來沈陽后的第四代家譜。”爺爺聲音清晰,“最早一頁,記的是乾隆年間從山東闖關東來的高祖。”
沒有繁復流程,沒有冗長祝詞。
屋內安靜,窗外雪又飄起。我此刻忽然明白,那不是悲傷,而是時間的重量。每個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從山東到關東的遷徙史,是在黑土地上扎根、生存、繁衍的綿長故事。
連接過去與未來
“你知道為什么要在吃年夜飯前做這個嗎?”爺爺問我。
我搖頭。
“老話說,先人先用,后人再用。”爺爺緩緩道,“這不是迷信,是提醒咱們,今天的好日子不是憑空來的。家人能團團圓圓過年,都是一代代人奮斗積累得來的。”
年夜飯熱鬧非常,肅穆已散,取而代之的是團圓歡笑。但我知道,那個安靜時刻已留在每個人心里。
飯后陪爺爺在陽臺看雪。“你知道這儀式最重要的是什么嗎?”爺爺望著夜空問。我以為他要說大道理,結果他說:“是記得。”
“記得什么?”
“記得你從哪里來。”爺爺說,“這不是要你守著老規矩不變,而是讓你知道,當你往前走時,背后有一條長長的路。”
我想起白天在盒子底層發現的小冊子,那是爺爺的手抄本,記錄了家里的每一件大事:哪年從山東出發,哪年在沈陽安家,哪年添丁,哪年蓋房……最后一頁,竟有我的名字,旁注:“2019年,考入大學,家族第一個大學生。”
那一刻我明白,儀式中擺放的不是虛無的敬畏,而是一段段真實的生命歷程。燭光里搖曳的,是對血脈相連的感念;香煙升起的,是感恩與傳承。
收起家譜時,我拿起手機,將家譜重要頁面一頁頁拍下。
做完這些,我建立電子文件夾,取名“家的記憶”。我計劃掃描家譜,錄制爺爺講述家族故事的聲音,拍攝老宅視頻,收集所有能留住記憶的載體。
這不是取代傳統,而是以新方式延續。就像爺爺說的,形式可以變,但內心不能丟,那就是“記得”。
凌晨,沈陽城完全安靜下來。雪停,月光照在積雪上,反射柔和光澤。
推窗深吸一口寒冷空氣,當我們將先人的記憶融入生命,將傳統儀式賦予新形式,往事就不再是空,而是托起前行的基石;傳承就不再是夢,而是可觸摸的現實。
那份安靜,原來是一種力量——它讓匆忙現代生活有了停頓,讓分散家人重新凝聚,讓斷裂時間重新連接。在那個安靜時刻里,我不僅是父母的女兒、爺爺的孫女,更是漫長家族鏈中的一環,是沈陽這座古城記憶的承載者之一。
關窗時,我對自己說:明年春節,無論身在何處,都要回到這張八仙桌前。不僅是為儀式,更是為確認——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為什么這片土地叫家鄉,為什么這些人是家人。
而這一切,都始于年節里那個安靜的、與記憶對話的時刻。在飛速變化的時代,這樣的停頓或許正是我們最需要的根。
沈陽晚報、沈陽發布客戶端
記者 寇俊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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