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沈陽晚報)
轉自:沈陽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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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置盤巨鯉橫,發籠雙兔臥。”(蘇軾《饋歲》)
釋義:炊煙起處,年味漸濃。沈陽廚房里蒸騰的不僅是饅頭、黏豆包的香氣,
更是家族代代相傳的味覺記憶。
年是什么?據說是古時一種兇獸,須得紅火與炸響才能驅趕。然而如今的年,已不單是驅趕,更是團聚了。團聚在何處?在屋瓦之下,在爐灶之間,在一方蒸騰著白汽的蒸屜上。
你若在臘月的沈陽街頭走一走,便能看見那白汽一團一團地從千家萬戶的窗縫里擠出來,混著面與餡的香,暖融融的。我此番來尋的,便是這白汽里的乾坤。
面團里的日月
王爺爺的鋪子在大東區一條老街上,好像記事起,媽媽就在他家買面食。鋪面不大,門臉被經年的水汽熏得有些發暗,里頭卻亮堂堂的,滿是面粉的塵,在光里浮著。王爺爺七十了,手異常地穩,那面在他掌下,仿佛有了生命,時而舒展,時而蜷縮。
“這做面食,”他并不看我,只對著那團光潤的面說話,“急不得,也亂不得。你看這水與面,起初是散的,是亂的,你須得下力氣,耐著性子,將它揉到一處去。揉透了,它便服帖了,成了一個團,一個再也分不開的團。”
我問他,這面食里可有什么講究?
他這才抬眼,笑了笑,眼角皺紋像揉開的面褶。“講究?老百姓的講究,不在花樣,在心意。譬如這棗饅頭,頂上一個紅點,圖的是‘鴻運當頭’;那豆包,餡是甜的,盼的是‘日子甜頭’。再說這餃子,形似元寶,夜里子時吃,叫作‘更歲交子’。你說這是迷信嗎?”他搖搖頭,將面團“啪”地一聲扣在案上,“不過是給庸常的歲月,添一點滋味和念想。”他拿起一個模子,是一條魚的形狀。“看這個,過年必備。‘魚’同‘余’,富足有余,人們吃進去的是實實在在的盼望。”
我忽然想起魯迅在《朝花夕拾》里寫故鄉的蔬果,說“都曾是使我思鄉的蠱惑”。咱沈陽的面食,何嘗不是蠱惑?蠱惑著離鄉的人,在年關時,總要尋著這股白汽歸來。
揉進去的盼頭
告別王爺爺,我驅車回家,公公和婆婆正一起包餃子。客廳里電視機響著,老兩口的目光卻都聚在那一方面板上。“年三十的餃子,餡可是有說道的。”婆婆手法極快,一捏一個,元寶似的餃子便立在了蓋簾上,“白菜餡,是‘百財’;酸菜餡,是‘栓財’。咱們普通人家,不求大富大貴,求的就是個團團圓圓,家宅平安。”
面板上的面團,被一次次揪下劑子,搟開,包上餡,變成一排排整齊的餃子。這過程有一種樸素的、莊嚴的儀式感。仿佛將一年的瑣碎、辛苦、煩惱,都細細地切碎了,拌上油鹽和盼頭,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再投到滾水里去煮。煮出來的,便是一鍋熱騰騰的、可以下咽并滋養來年的希望。
這面食里的“好”,大約也在此。它連結著記憶里母親的手溫,一家人圍坐的喧鬧,也連結著對未來最簡單的篤信:只要團圓在一起,有勁道地揉著一塊面,日子就能過得熱氣騰騰。
團,而后圓
暮色已合,街燈亮起,映著家家戶戶窗上的水汽,更顯得朦朧而溫暖。我忽然覺得,這一屜一屜的面食,蒸煮的豈止是口腹之欲?
這面食,首先是一個“團”字。散漫的面粉,須得清水來和,須得氣力來揉,方能成團。這恰似一個家,乃至一個國,不同的個體,須得情感的浸潤,須得共同命運的搓揉,方能在歲月的案板上,結成一體,韌而不散。
成了團,還要“發”。靜靜地、在溫暖處等待著,仿佛在積蓄力量。這多像我們的日子,在平凡的積累里,總要信它有個“發”起來的可能。
最后是“蒸”。在密閉的蒸屜里,承受著高溫與窒悶,這是蛻變。那困苦的歷程,反而成就了最終的成熟與圓滿。
這“團圓哲學”,竟是如此樸素而深刻:先有緊密的“團”聚,再有充滿期待的“發”育,最后經受生活的“蒸”熬,方能抵達完滿的“圓”。
沈陽的冬夜,風是硬的,刮在臉上有些疼。但我知道,在這一扇扇亮著燈的窗戶后面,無數的面團正在盆里醒著,無數的餡料正在盆里拌著,無數的蒸屜正坐在火上,等待著將這一年的離合悲歡,都化作除夕夜里,那一口咬下去的、扎實而溫暖的香甜。
這便是蒸屜上的年了。這力氣,藏在面粉的麥香里,藏在主婦手掌的老繭里,藏在代代相傳的那一句“圖個吉利”里。
沈陽晚報、沈陽發布客戶端記者 趙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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