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加入！

文︱陸棄

當地時間2月4日，紐約市衛生局宣布加入世界衛生組織協調的全球疫情警報和就在不久前，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行政令，正式宣布美國退出世界衛生組織。一個是全球公共衛生體系中最具影響力的國家選擇離場，一個是美國最具象征意義的城市主動靠攏同一體系，兩條看似相反的軌跡，在同一時間出現，構成了一幅極具張力的現實畫面，也讓人不得不重新審視美國在全球公共衛生治理中的角色變化。

紐約的選擇并非技術性動作，而是一種明確的政治與治理立場表達。全球疫情警報和反應網絡并不是一個象征性平臺，而是一個以信息共享、快速響應和跨境協作為核心的實務網絡。加入其中，意味著接受統一的預警機制、數據標準和應急協作邏輯，也意味著承認傳染病防控無法被國界切割的現實。在美國聯邦政府選擇退出世衛體系的背景下，紐約的舉動等同于對這一現實的直接回應。

從制度層面看，美國退出世衛組織，并不意味著其地方政府自動失去參與全球公共衛生合作的能力。世衛組織的許多機制，本就允許科研機構、地方公共衛生部門和專業網絡以非國家成員的方式參與。正是在這種制度縫隙中，紐約以及部分由民主黨主導的地區，找到了繼續嵌入全球抗疫體系的路徑。這種做法并不違反聯邦法律，卻在政治意義上形成了鮮明對照。

這種對照，折射出美國國內在公共衛生議題上的深層分裂。特朗普政府對世衛組織的批評，集中在其運作效率、政治中立性以及與中國的關系上，強調“國家主權”與“財政負擔”。然而，地方政府面對的卻是更為具體的治理現實：人口高度密集、國際人員流動頻繁、公共衛生風險外溢性極強。對紐約而言，是否能夠第一時間獲取全球疫情預警信息，是否能參與國際專家協作網絡，并非抽象的意識形態問題，而是直接關系到城市安全的現實考量。

回顧歷史，美國一直是世衛組織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不僅在資金層面占據重要比例，也在專業能力、科研網絡和應急響應中發揮關鍵作用。正因如此，美國的退出并非簡單的成員變動，而是對整個全球公共衛生體系的沖擊。當前世衛組織仍在討論美國拖欠會費和退出程序問題，這種“未走完的離場”，本身就增加了不確定性。而在這一不確定性中，地方層面的主動補位，反而凸顯出全球治理結構的彈性與脆弱并存。

紐約的行動，也讓“誰在代表美國”這一問題變得更加復雜。在國際舞臺上，國家仍是最主要的行為體，但在全球化高度發展的領域，城市和地方政府的實際影響力正在不斷上升。疫情防控、氣候變化、公共安全，這些問題的治理往往繞不開地方執行層面。當聯邦政府選擇收縮參與時，地方政府并非必然同步后退。紐約加入世衛抗疫網絡，正是這種趨勢的一個縮影。

然而，這種“地方接力”并不能完全彌補國家退出帶來的缺口。世衛組織的核心功能，依然依賴成員國的政治承諾與資源投入。地方政府的參與更多是一種補充，而非替代。更重要的是，這種上下分離的狀態，可能削弱美國整體在全球公共衛生議題上的一致性與可信度。當一個國家在國際組織中缺席，卻由其地方城市繼續參與，外界難免產生疑問：美國的承諾究竟來自哪里，又能持續多久？

從全球視角看，這一事件也再次提醒國際社會，疫情防控已成為檢驗全球治理體系韌性的關鍵領域。病毒傳播不遵循政治立場，公共衛生風險也不會因國家退出而消失。當大國選擇將公共衛生問題高度政治化，其外溢效應必然由整個國際社會共同承擔。紐約的選擇，在某種程度上是對這種政治化傾向的修正嘗試，但它無法從根本上消除體系層面的裂痕。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裂痕并非孤立現象。近年來，從氣候協議到公共衛生機制，美國在多邊體系中的進退反復，已經在全球范圍內積累了信任成本。地方政府的積極姿態，雖然展現出美國社會內部的多元性，卻也暴露出國家治理在關鍵全球議題上的協調困境。長期來看，這種困境若無法化解，將削弱美國在規則塑造中的主導能力。

紐約加入世衛組織全球疫情警報和反應網絡，并不意味著美國已經“回歸”全球公共衛生體系，但它清晰地表明，在高度相互依賴的世界中，完全抽身并非現實選項。當聯邦政府選擇后退，地方政府選擇前行，這種并行狀態本身，就是全球治理時代的一個警示信號。

公共衛生的本質，是對不確定性的共同管理。它要求信息透明、行動協同，也要求責任分擔。紐約的決定，或許無法改變宏觀格局，卻提醒人們，在全球風險面前，真正的安全并不來自退出，而來自持續參與與合作。這一選擇的意義，最終將由下一次全球公共衛生危機來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