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50年6月25日，朝鮮半島那邊突然打起來了。
緊接著，美國的第七艦隊二話不說，直接把臺灣海峽給堵了個嚴實。
這會兒，離海南島被打下來，滿打滿算還不到倆月。
往后日子里，不少人盯著世界地圖直冒冷汗：當初這仗要是稍微拖拉點，哪怕晚個把月，現在的版圖說不定就變樣了。
可話說回來，擱在那會兒，大家伙兒心里可不是這盤棋。
時間倒回到1949年尾巴上，解放軍面對的攤子，其實挺讓人頭疼。
一邊是林彪的四野從中原橫掃到華南，特別是韓先楚帶著四十軍，那是出了名的“旋風”，從中南卷到兩廣，氣勢如虹。
可另一邊呢，就在前幾個月，金門那邊栽了個大跟頭。
三個多團，九千號精兵，登上去后一個都沒回來，整建制報銷了。
這場敗仗就像塊大石頭，壓在所有準備下海的指揮員胸口。
大伙兒心里跟明鏡似的，旱鴨子下水，那完全是兩碼事。
地上你是猛虎，到了水里，搞不好連只蝦米都不如。
韓先楚帶的四十軍，老底子大都是東北那嘎達的。
這幫在林海雪原里滾出來的硬漢，到了雷州半島，瞅著那一望無際的大海，腿腳也發軟。
有個事兒說起來挺讓人難受。
剛到海邊，有個小年輕沒見過海，捧起水嘗了一口，立馬咸得噴了出來。
那一瞬他們才明白，接下來的仗，是他們從來沒碰過的局。
怕這種情緒是會過人的。
金門那檔子事出了后，上頭變得小心翼翼，底下的兵也有了顧慮。
就在這節骨眼上，韓先楚得解開第一道難題：船從哪來？
過海打仗，船就是命根子。
國民黨撤到島上時，薛岳早就防著了，把雷州半島周邊的船，能毀的毀，能帶走的帶走。
沒船，就跟斷了腿沒兩樣。
韓先楚沒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他搞了個工作隊，專門順藤摸瓜。
沒多久，有個從廣西潿洲島回來的老鄉透了個信兒：那邊藏了四百多艘雙篷大帆船。
韓先楚心里盤算了一下：島上敵人就五百來號，打個偷襲換四百條大船，這買賣賺翻了。
他二話不說派了副軍長解方去。
解方也是個利索人，不但把島拿下了，還順道把那四百多條船全須全尾地弄了回來。
加上后來東拼西湊的，總算攢夠了一千多條。
家當有了，第二個，也是最要命的抉擇來了：啥時候動手？
按當時廣州那邊葉帥主持會議的意思，瞅著金門的教訓，大伙兒都想求穩。
原定春節前的計劃一拖再拖，最后拍板定到了6月份。
理由也站得住腳：準備得足足的，機器船得夠夠的，不能拿弟兄們的命去賭。
可韓先楚在漁村轉悠時，聽老把式講了個死理兒：海南這地界，正月到清明刮北風或者東北風，帆船順風順水；可只要過了“谷雨”（4月20號前后），風向立馬調頭，改刮南風。
這一改，就是大半年。
那會兒咱手里大都是木帆船，沒發動機，全指望老天爺賞飯吃。
要是逆風，這仗根本沒法打。
韓先楚心里的賬本是這么寫的：拖到6月，看著是準備好了，可天公不作美，木船成了廢柴，光靠那點帶機器的船，那才是真送人頭。
要是趕在谷雨前動手，雖然時間緊巴巴的，但那是順風局，一晚上就能沖過去。
這是個典型的博弈：是冒著準備不足的險去搶地利，還是冒著失去地利的險去換時間？
韓先楚咬牙選了頭一條。
看著日歷牌，他急得火燒眉毛。
眼瞅著4月就要到了，兄弟部隊四十三軍好像也默認了往后推的方案，訓練勁頭都松了下來。
唯獨韓先楚的四十軍，還在瘋了似的練蕩秋千、走浪橋，模擬暈船。
他直接越級給中央發報，死諫要在谷雨前開打。
電報里甚至撂了狠話：要是四十三軍沒準備好，那四十軍就單干，主力配合瓊崖縱隊，硬闖！
而且，他押上了一個讓人沒法拒絕的籌碼：我也上，跟著第一撥人一起登島。
這是當時頭一個敢提出跟先頭部隊一起上島的兵團級指揮員。
就在這節骨眼上，出了個讓韓先楚拍桌子的事兒。
臨戰前，一份登陸干部的花名冊遞到了他手里。
韓先楚從頭看到尾，臉拉得越來越長。
名單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可仔細一琢磨，清一色的副職：副團長、副營長、副連長…
一個正印官都沒有。
為啥？
說穿了還是怕。
金門的慘狀就在眼前，大伙兒都有私心，想給部隊留點“根”，或者干脆就是不想去送命。
這種念頭要是不打住，還沒上船，仗就已經輸了一半。
韓先楚當場就炸了，狠狠拍了桌子，吼出了那句后來載入史冊的話：
“你們都不上，那我上！”
這話不是光發泄脾氣，是在做最后的動員。
主帥都敢死，三軍哪還能不賣命。
1950年4月16日，強攻開始了。
韓先楚說話算話，真就站到了頭一批出發的船上。
渡海路上，敵人的炮火把身邊的桅桿都炸折了，他立在船頭動都沒動。
有了這股子勁頭，戰士們跟下山的猛虎一樣。
薛岳費盡心機搞的“伯陵防線”，號稱銅墻鐵壁，能守一年，結果在解放軍的刀鋒下，稀里嘩啦全垮了。
1950年5月1日，海南島全境解放。
僅僅過了不到倆月，6月25日，朝鮮那邊火光沖天。
第七艦隊封鎖了海峽。
這時候再回過頭瞅韓先楚當初那個“一根筋”的決定，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當時聽了上面的安排推到6月？
要是當時因為沒機器船就放棄了木船強渡？
要是當時因為怕金門那樣的慘敗再等一年？
那海南島，可能真就成了第二個臺灣。
歷史沒有如果，但歷史有它公平的定價秤。
1955年全軍授銜。
按資歷和位子，韓先楚原本是在中將的名單里。
但毛主席審名單時，特意把他拎了出來，力薦給個上將。
為啥？
不光是因為他能打，更因為在那個決定國家命運的時間窗口前，他算準了那筆賬，并且有膽量把所有的籌碼都押了上去。
這筆賬，算得那是相當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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