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比特幣到黃金，全球金融市場為何遭遇“無差別”拋售？

界面新聞記者 | 劉婷

周四全球金融市場動蕩不止，從美股到加密貨幣，從貴金屬到原油，各類資產遭遇“無差別”拋售，市場情緒在多重利空交織下崩塌。

首先是加密貨幣遭遇崩盤式拋售。周四美股尾盤，比特幣跌至6.3萬美元附近，日內跌幅達12%，創2023年10月以來新低。自去年10月觸及峰值以來，比特幣累計跌幅已超48%，一系列強制平倉加劇了價格的負反饋循環。

美股也遭遇重挫。當天，美股三大指數均跌超1%，盡管AI敘事被長期看好，但近期投資者對科技巨頭巨額資本支出能否轉化為實際利潤的擔憂日益加重。

貴金屬、原油等避險資產同樣未能幸免。現貨白銀一度跌超20%，現貨黃金大跌超4%。原油市場受到需求疲軟預期影響，WTI及布倫特原油期貨雙雙跌近3%。

“正常來說，原油、美股和貴金屬應該是對沖的，一個是順周期一個是逆周期。但貴金屬漲太多，現在更多是投機屬性大于逆周期屬性，加上對AI敘事的懷疑，美伊沖突緩和，美國經濟出現疲軟跡象，所以出現了罕見的全面拋售現象。”西部證券海外分析師張澤恩對界面新聞說。

具體而言，分析人士指出，本次全面拋售主要受三方面因素驅動。

首先是AI“泡沫論”。“美股七巨頭”之一的Alphabet近日表示，為維持AI領先地位，2026年公司資本支出預計將高達1850億美元。這一龐大的開支計劃引發了投資者對AI投資回報率及軟件公司估值邏輯的深度擔憂。高盛在最新研報中指出，如果AI支出的巨額投入無法轉化成預期的利潤加速，科技股的高估值將面臨嚴峻修正。周四，熱門科技股普跌，超微電腦、高通跌超8%，微軟跌近5%，亞馬遜跌超4%，AMD跌超3%，特斯拉跌超2%，英偉達跌超1%。

其次，美國本周公布的多項就業數據不佳，對市場信心造成影響。美國自動數據處理公司（ADP）2月4日公布的報告顯示，1月，私營部門僅增加2.2萬個就業崗位，遠低于市場預期，創2021年以來新低。5日，職場咨詢公司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發布的《挑戰者裁員報告》顯示，1月，美國企業宣布裁員108435人，較去年同期激增118%，創2009年1月以來同期新高，而當時美國經濟正處于大蕭條以來最嚴重衰退的尾聲。

同一天，美國勞工部公布數據顯示，上周初請失業金人數錄得23.1萬人，超過預期和前值。勞工統計局還表示，受政府關門影響，原定于6日發布的1月非農就業報告將推遲至11日發布。這種數據真空期的不確定性進一步放大了市場的悲觀情緒。

Navy Federal Credit Union首席經濟學家Heather Long評論稱：“招聘衰退短期內不會結束，這是經濟活力下降的明確信號。” 這種擔憂情緒迅速從股市蔓延至原油等周期性大宗商品。

此外，美聯儲鷹派貨幣政策預期進一步打壓市場情緒。上周五，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提名美聯儲前理事凱文·沃什為下任美聯儲主席，引發貴金屬、比特幣大跌。沃什最突出的主張是大幅縮減資產負債表規模，不再主動壓低收益率來幫助政府廉價借貸，這有助于重塑美元信用，但對貴金屬而言是利空。

不過，分析人士表示，將本輪美股、比特幣、貴金屬的暴跌歸咎于美聯儲鷹派貨幣政策預期是對沃什的誤解，本質上，此輪大跌還是過度投機后的杠桿清算，觸發連環強制平倉，加速價格負反饋。沃什雖然主張先縮表、后降息，但當前美國流動性環境、財政狀況根本不支持其縮表計劃的實施。

首先是當前的流動性環境不支持縮表。

東吳證券首席經濟學家蘆哲對界面新聞表示，當前美元流動性面臨逆回購“緩沖墊”耗盡、流動性工具正回購使用量越來越頻繁的現狀，銀行準備金也開始隨著縮表的推進而開始遭遇實質性的沖擊。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去年12月美聯儲啟動輕量式“擴表”，即儲備管理購買（Reserve Management Purchases) ，來避免出現潛在的回購市場流動性危機。若沃什上任后立即開啟縮表、引發如2019年式的流動性危機，則非常不利于其后續政策的順利開展。

其次是縮表會抬升長期利率，與降息旨在降低融資成本的目標形成沖突，削弱政策傳導效果。美國政府日益龐大的利息支出是一個無法忽視的問題。東方金誠研究發展部高級副總監白雪對界面新聞表示，大規模縮表將減少美債需求，與財政部發債計劃形成供需錯配，可能推高長期收益率，加劇金融風險。

分析師們指出，特朗普選擇美聯儲主席的首要考量便是能否快速降息，若沃什不能達到此項標準，特朗普則沒有選擇其作為下屆美聯儲主席的動力。

實際上，沃什自2025年下半年角逐美聯儲主席以來，其貨幣立場明顯轉鴿。這表現在他公開支持降息，并建議美聯儲與財政部在國債發行方面進行協調。

2025年7月，沃什在接受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CNBC）采訪時，批評美聯儲官員在降低利率上猶豫不決，稱損害了其公信力。“我認為特朗普總統公開施壓美聯儲的一個原因是——我們需要對政策執行進行制度性變革。美聯儲在平衡上出了問題，降息是糾正這種不平衡過程的開始。”沃什說。

他還表示，財政部和美聯儲需要達成一項新的協議，“就像1951年那樣——當時美國債務高企，而央行與財政部的目標彼此相悖”。如果達成新的協議，美聯儲主席和財政部長可以向市場清晰且審慎地說明“這就是我們對于美聯儲資產負債表規模的目標。”

市場多數觀點認為，今年美聯儲會降息兩次，每次25個基點，首次降息可能落在6月。

金融市場人士表示，短期看，全球市場可能會繼續震蕩，需重點關注下周三公布的美國1月非農數據。若數據低于預期，或引發新一輪大的動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