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馬記｜殷墟里的馬

馬年將至，由澎湃新聞與紅雙喜集團馬利畫材聯合推出的大型系列報道《尋馬記》。從上海出發，到天山之下，長安城外，中原大地，齊魯海濱……尋找中國文物與藝術中的馬——尋找那份奔騰不止的生命力與澎湃的精神。

在商代，馬主要用于戰爭、田獵和祭祀。由于年代久遠，除了殷墟婦好墓出土的玉馬和陜西甘泉出土的一對商代青銅馬，我們今天能看到的殷商時代的“馬”，大多只存在于甲骨文和殷商古墓車馬坑的車馬遺跡里了。

從漢代和唐代出土的文物里，能看到許多生動的馬——西漢的陶馬、東漢的墓磚馬及壁畫馬和唐代的三彩馬。而在商代出土的文物里，除了前述的玉馬和銅馬，很少能直接看到馬的形象，但在甲骨文里，卻多次出現了“馬”或者以“馬”為部首的文字；此外，從商代各種規制不同的陵墓里發現了多座車馬坑，其中有大量殉葬馬的遺骨。

由于商代對馬匹的使用已經達到了相當的高度，戰爭、打獵、祭祀、殉葬都離不開馬，僅在殷墟花園莊東地出土的甲骨中，就有30余片提到了馬匹。學者從甲骨文里整理出了幾十種馬的名字，不同毛色的馬各有不同的名稱，比如，駁，指的就是雜色馬，這個字中包含的部分意義被沿用至今，構成了我們日常使用的“駁雜”一詞。此外，當時人還會根據馬的用途和性格來定馬的名稱。可見，馬在殷商時代，已經成為王朝運轉中一個不可或缺的因素。

甲骨文中出現的主要馬名。安陽殷墟博物館“花園莊東地”特展展陳。

甲骨文中的“馬”字。安陽中國文字博物館展陳

除了“馬”字，其他幾個常見的動物也來認一認。安陽中國文字博物館展陳

殷墟博物館的甲骨文“馬”字拉花咖啡，畢竟安陽有強大的象形文字技術支持！澎湃新聞記者何濤 發自安陽

下面的一組圖片，對應起來看，就可以找到甲片卜辭中的“馬”字。

殷墟花園莊東地出土的“發以馬”刻辭卜甲。安陽殷墟博物館“花園莊東地”特展展陳

這是一片完整的龜腹甲，出自商王武丁時期，長21.8厘米，寬15.4厘米，現藏于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這片甲的正面存有一條占卜記錄，主要記述“子”卜問貴族子發貢納馬匹之事。“發以馬”三字可參照下面的示意圖對照尋找，涂紅的三個字從左至右分別是“發以馬”。

“發以馬”刻辭卜甲正面圖示，其上現存1條契刻占卜記錄，主要記述“子”卜問貴族“子發”貢納馬匹之事。圖中標紅的即為“發以馬”三字。殷墟博物館展陳

“發以馬”甲局部放大，參照前二圖，可以清楚地在這片卜甲上找到甲骨文里的“馬”字。殷墟博物館展陳

下面介紹一片赫赫有名的甲片，它記錄了商王武丁（也就是婦好的丈夫）在打獵途中遭遇的一次車禍。

甲骨文中記錄的一次車（馬）禍，見圖中第4條文字說明。安陽中國文字博物館展陳

記錄王子車禍的10405甲正面，原件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

記錄車禍的這片甲骨文在《甲骨文合集》中編號為10405。仔細觀察這片甲，可以看到“馬”字位于甲片上半部分中間位置，“馬”字的上一個即是“車”字。這條文字記錄了商王武丁和兒子子央去打獵，在追逐野牛的過程中，馬車撞了山，致使武丁和王子都從車上墜落。雖然原文沒有提及武丁是不是墜了車，但文字極簡地表述為“子央亦墜”，說明兩個人其實都掉下車了——武丁墜了車，子央亦墜。

《甲骨文合集》10405甲反面，原件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

中華書局《甲骨文常用字字典》中的“馬”頁

殷墟里的車馬

1931年，在殷墟考古中首次發現了車馬器實物。截至目前，發掘出土的殷代車馬坑超過了70座。這些車馬一般置于大墓的墓道內或埋在墓葬附近，是墓主人的殉葬品，多數車量為二馬駕轅，只有安陽小屯村M20號墓所出車子為四馬駕車（2002年在洛陽東周王城遺址車馬坑出土了六馬駕車的遺跡，印證了古文獻中“天子駕六”的規制）。根據車馬坑的埋葬情況及隨葬器物分析，殷代馬車主要用于戰爭和田獵。

甲骨文和金文中的“車”字。殷墟王陵遺址展陳

殷商時代用于戰爭和出行的馬車示意圖。殷墟王陵遺址展陳

四馬駕車示意圖。殷墟王陵遺址展陳

安陽殷墟王陵遺址博物館車馬坑陳列館 。澎湃新聞記者何濤 發自安陽

安陽殷墟王陵遺址。澎湃新聞記者何濤 發自安陽

安陽殷墟車馬坑里的車馬遺跡是我國發現最早的畜力車實物遺跡，從安陽出土的車馬坑遺跡可以看到，墓葬里的陪葬車馬有嚴格的等級規制，一般貴族大多是一車二馬，高等級貴族配一車四馬。在安陽郊外的殷墟王陵遺址博物館里，有一座相對完整的車馬坑陣列遺跡展示廳，在這里不僅可以看到完整的車馬形制，還能從展陣介紹中了解商代車馬的基本結構和組成部件。

安陽殷墟王陵遺址車馬坑陳列館中的殉葬車馬遺跡。澎湃新聞記者何濤 發自安陽

此外，在安陽殷墟博物館里，還有一座更大型的車馬坑展示廳，那里不僅展示了大量商代車馬遺跡，詳解了商代車馬的組成部分，對轅、軸、輪、軛和套馬用的銅構件都有展示，更用數字技術還原了商代的道路網絡和交通情況，讓觀眾可以直觀了解殷商時代的車馬使用情況和社會面貌。

河南安陽殷墟博物館，門頭上的三個大字從上至下為“大邑商”。澎湃新聞記者何濤 發自安陽

安陽殷墟博物館“車轔轔馬蕭蕭”車馬遺跡特展現場。澎湃新聞記者何濤 發自安陽

安陽殷墟博物館“車轔轔馬蕭蕭”車馬遺跡特展，車馬遺跡中的馬頭骸骨，存有青銅裝飾。

總之，在商代，馬主要用于戰爭、田獵和祭祀。貴族愛馬，于是死后用真馬殉葬。由于年代久遠，除了殷墟婦好墓出土的玉馬和陜西甘泉出土的一對銅馬，殷商時代留下來的馬多數只存在于甲骨文和車馬坑遺跡中了。將馬作為藝術形象大量刻畫和雕塑出來，或作為墓室裝飾畫、或作為彰顯墓主尊貴身份的陪葬品，那是后來的事了。

殷墟婦好墓出土玉馬。中國歷史研究院2026年2月5日“玉文化與中華文明”玉器展展陳

（鳴謝安陽中國文字博物館副研究館員王雙慶、宣教部副主任楊焱）

文/圖 澎湃新聞記者 何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