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從前,有個叫徐文德的漢子,三十來歲還是一事無成,就靠三畝薄田過活,勉強餓不著肚子。
誰曾想天上掉餡餅,村里來了個逃荒的姑娘,叫李香君,生得那叫一個水靈。杏眼桃腮,身段窈窕,說話軟聲細語,偏偏就看中了徐文德這老實人。
兩人成了親,村里人哪個不羨慕?都說徐文德走了狗屎運,娶了個天仙似的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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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那會兒,徐文德別提多得意了。白天干活渾身是勁,夜里抱著嬌妻快活似神仙。
可日子一長,他就有點吃不消了。李香君不僅貌美,在那床笫之事上也格外熱情,夜夜笙歌,徐文德漸漸覺得腿軟腰酸,白日里精神頭也不濟。
“這樣下去可不行,”徐文德心里犯嘀咕,“再這么下去,身子骨非得垮了不可。”
想歸想,他看著年輕妻子那張如花似玉的臉,又舍不得冷落她。
每次李香君挨過來,他就想起村里老光棍們羨慕的眼神,心想這等福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自己要是推三阻四,傷了媳婦的心怎么辦?
于是又強撐了一段時日。
后來實在是頂不住了,迫不得已,他想出個主意:出門走幾天,借口訪友,也好讓身子歇歇。
這日清早,他對李香君說:“媳婦兒,鄰縣有個老朋友捎信來,說是得了好茶,請我去嘗嘗。我去兩三天就回來。”
李香君倒也沒多想,細心地給他收拾了包裹,柔聲道:“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徐文德出了門,一路漫無目的地走著,走到晌午,來到一處荒郊野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就見路邊有個孤零零的墳頭。
他心里發毛,正要加快腳步過去,卻瞧見墳前跪著個美婦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雖然穿著素凈,可那眉眼身段,端的是風韻十足。
定睛一看,那美婦人做什么呢——正拿著一把錘子,“咚咚咚”地往墳頭上釘木板呢!
徐文德心里好奇,停下腳步,遠遠地喊了一聲:“這位娘子,您這是做什么呢?”
美婦人回過頭來,也不怕生,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這位大哥來得正好,幫個手成不?我力氣小,這釘子老釘不進去。”
徐文德走近一看,好家伙,那墳頭上已經釘了七八塊大木板了,墳頭土都被釘得結結實實的。
“您這是……”徐文德更糊涂了。
美婦人嘆了口氣:“這里頭躺的是我那死鬼丈夫。他生前就是個小心眼兒,臨死前撂下話,說他墳頭不長草,我才能改嫁,不然做鬼也要跟著我入洞房。這不,我想著,把墳頭釘死了,草就長不出來了!”
徐文德聽得目瞪口呆:“這、這怎么使得?死者為大,您這么做……”
“迂腐!”美婦人打斷他的話,“這年頭,妻子新喪就續弦的男子多了去了,憑什么我們女子就得守著個死人過一輩子?我還這么年輕,模樣也不差,求娶我的人多了去了,難道要我守寡到死?”
她邊說邊繼續釘釘子,動作利索得很:“我這亡夫活著時就愛管著我,死了還要作怪。我釘牢實了,看他還怎么出來作妖!”
離開的路上,徐文德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美婦人的話。走著走著,他突然想到了妻子李香君。
“媳婦那么漂亮,性子又熱情,要是我不在家,會不會……”他搖搖頭,“不會不會,香君不是那種人。”
可念頭這種東西,一旦生了根,就會像野草一樣瘋長。
徐文德越想越不安,想起自己最近身子虧空得厲害,又想起村里那些老光棍看李香君的眼神……
“呸呸呸,我怎么能這么想媳婦!”徐文德扇了自己一嘴巴,可心里那點疑心卻壓不住。
走著走著,他突然想起前面不遠就是叔叔嬸嬸家,索性拐個彎去拜訪拜訪。
叔叔徐老根見他來了,很是高興,讓老伴兒張羅了幾個小菜,叔侄倆就著二兩燒酒聊開了。
“文德啊,你可是咱老徐家的福星,娶了那么個漂亮媳婦!”徐老根抿了口酒,嘖嘖道,“不過叔得提醒你一句,這太漂亮的女人啊,得看緊了。你沒聽人說嗎?‘鮮花招蜂蝶,美妻惹是非’。”
嬸子在一邊納鞋底,接話道:“可不是嘛!村東頭二旺那媳婦,長得有幾分姿色,趁二旺外出做工,就跟貨郎勾搭上了。現在鬧得滿村風雨,丟死個人!二旺他娘到現在都不敢白天出門!”
徐文德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卻說:“我媳婦可不是那種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喲!”嬸子撇撇嘴,“不是嬸子多嘴,你出門這幾天,可得當心點。要不要嬸子幫你盯著點?”
徐文德忙擺手:“不用不用,自個的媳婦我自個信得過。”
話雖這么說,他心里那點疑慮卻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在叔叔家住了兩天,他滿腦子都是這事,終于決定:回家去試試妻子,就試一次,不會怎樣。
第三天一早,徐文德往家趕。走到村口時,天已經擦黑了。他多了個心眼,沒直接回家,而是繞到屋后,蹲在窗戶底下聽動靜。
屋里亮著燈,靜悄悄的。徐文德屏住呼吸聽了半晌,什么聲音也沒有。他剛想松口氣,就聽見屋里傳來李香君哼小曲的聲音,聽著心情不錯。
這時,忽然有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嫂子,徐大哥還沒回來啊?”
徐文德心里一緊,耳朵豎得老高。
只聽李香君答道:“是鐵牛啊,還沒呢,說是明天才回來。你有事嗎?”
“也沒啥事,就是路過,看燈亮著,過來瞧瞧。”那聲音是隔壁趙鐵牛的,“嫂子一個人在家怕不怕?要不要我陪你說說話?”
徐文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屋里沉默了一會兒,才聽李香君說:“不用了,我準備睡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免得人說閑話。”
“那……那我走了。嫂子有事喊一聲,我就在隔壁。”
腳步聲遠去,門關上了。徐文德蹲在窗下,心里五味雜陳。媳婦拒絕了趙鐵牛,這讓他松了口氣。
可趙鐵牛來這一趟,又讓他心里不是滋味——他才出門幾天,自己的女人就被外面的人盯上了,這要是多離開幾天……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女人長得太招搖真不是什么好事。
在外面又蹲了半個時辰,他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繞到前門去。
“媳婦兒,我回來了!”他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李香君一臉驚喜:“當家的,你不是說明天才回來嗎?吃飯了沒?我給你熱飯去。”
徐文德進屋坐下,李香君忙前忙后,又是打水給他洗臉,又是熱飯熱菜。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徐文德心里暖烘烘的,暗罵自己多心。
可不知怎的,話到嘴邊卻變了樣:“媳婦兒,我剛才遇見趙鐵牛了,他說是從咱家出去的。這么晚了,他來干啥?”
李香君手里的動作頓了一下:“哦,他就是路過,看燈亮著,過來問問你有沒有回來。”
“就這么簡單?”徐文德盯著李香君的眼睛。
李香君被他看得不自在:“當家的,你這是什么意思?”
徐文德想起叔叔嬸嬸的話,又想起墳頭那個美婦人,一咬牙,決定把戲做到底:“我剛才其實早就到村口了,在窗戶底下蹲了好一會兒。我聽見趙鐵牛說要陪你說話,你倆聊得挺熱乎啊!”
李香君的臉一下子白了:“徐文德!你、你竟然偷聽?”
“我要是不偷聽,怎么知道我不在家的時候,有男人來找你?”徐文德越說越覺得像那么回事,“你說,我要是不提前回來,會發生什么事?”
李香君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徐文德!我嫁給你這兩年,可有做過半點對不起你的事?你今日竟這般疑心我!”
徐文德本來只是隨便問問,哪想妻子這么激動,頓時覺得她是做賊心虛,他立馬站起來,聲音也大了,“我疑心你?那你倒是說說,趙鐵牛為啥偏偏趁我不在家時來?別以為我不知道!村里多少人眼紅我娶了你這么個漂亮媳婦,背地里說什么的都有!我原先不信,現在看來,無風不起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李香君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好,好,徐文德!我原以為你是個老實人,真心待我,沒想到你心里竟是這般想我!我李香君雖是個逃荒來的,卻也知道廉恥!你既然如此不信我,這日子還有什么過頭!”
她說著,沖進里屋,翻出個包袱就開始收拾東西。
徐文德這時才慌了神:“媳婦兒,香君,你干什么?”
“我回娘家!”李香君哭道,“不,我沒有娘家了,我就是出去討飯,也好過在這里受這般侮辱!”
徐文德趕緊去攔,可李香君鐵了心要走。兩人在門口拉扯,驚動了鄰居,不少人都出來看熱鬧。
趙鐵牛也出來了,見狀忙上前勸道:“徐大哥,你這是做什么?嫂子是多好的人啊,你怎么能這樣對她!”
徐文德正在氣頭上,見趙鐵牛來了,更是火冒三丈:“好啊,你還敢來!說,你倆是不是早就有一腿?”
趙鐵牛也急了:“徐文德!你胡說八道什么!我趙鐵牛行得正坐得直,就是看嫂子一個人在家,好心過去問一聲!你要再污蔑人,我可對你不客氣!”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說什么的都有。李香君羞憤難當,一把推開徐文德,哭著跑了出去。
“媳婦兒!香君!”徐文德這才真的慌了,趕緊追出去。
可李香君真心想逃,跑得飛快,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中。徐文德追到村口,哪里還有妻子的身影?
他在村口站了半晌,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不少。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大嘴巴。
“我這是中了什么邪啊!”他捶胸頓足,“香君那么好的媳婦,我竟這般疑心她!都是聽了那婦人的歪理,又聽了叔叔嬸嬸的閑言碎語!”
他嘴里字字句句都在怪別人,卻獨獨沒反省自己——這疑心病重的是誰?這想一出是一出要“試妻”的是誰?妻子的心是被誰的話傷透的?好好的家是被誰親手拆散的?
他心里那桿秤啊,稱得出別人的錯,卻稱不出自己的過。
這故事傳到后來,村里老人總愛用它教育年輕人:“夫妻過日子,信任最要緊。疑心生暗鬼,真心換真心。別學那徐文德,好端端的日子不過,非要瞎試探,把好媳婦試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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