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站在商場的禮品專柜前,已經徘徊了整整四十分鐘。
手里拿著岳母最愛的那款燕窩禮盒,又放下,再拿起另一盒包裝更精致的。
導購小姐笑盈盈地站在一旁,大概以為我是在糾結價格。其實不是。我只是想,這次的端午節禮物,能不能讓岳母的眉眼間多一絲真正的欣喜,而不是那種客套的、轉瞬即逝的“哦,你有心了”。
最終我還是選了最貴的那套——兩盒燕窩,一盒鐵觀音,外加岳父愛吃的那種手工綠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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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卡的時候,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林薇發來的微信:“老公,別買太貴的東西啦,我媽會說你亂花錢的。”
我笑著回復:“沒事,孝敬長輩應該的。”
但我沒告訴她,這個月的業績獎金還沒發下來,這些禮物已經花掉了我大半個月的工資。
也沒告訴她,我其實很期待,期待這一次,岳母能用看待兒子的眼光看我一次,而不是那種禮貌卻疏離的眼神,仿佛我永遠只是一個“來訪的客人”。
我想起自己的原生家庭。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家里常年客人不斷,父親總說“進了這個門,就是一家人”。
我還記得有一年中秋,父親的學生因為家在外地回不去,母親二話不說就在家里擺了桌,把那個孩子拉到主位上坐著,說“今天你就是我們家的孩子”。
那個學生后來逢年過節都會來看望父母,叫他們爸媽叫得比我還親。
我以為所有的家庭都是這樣的。直到我結婚。
提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夕陽正好斜斜地照在城市的高樓上,染出一片溫暖的金色。我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陳遠,今年的端午一定會不一樣的。你已經努力了五年,總會被看見的。
車子開到岳母家樓下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
這是一個老舊的小區,但因為端午節的緣故,到處都掛著艾草和菖蒲,空氣里彌漫著粽子的香氣。幾個鄰居大媽正在樓下聊天,看見我下車,都笑著打招呼:“哎呀,陳遠來啦!又是大包小包的!”
“應該的,應該的。”我笑著回應,心里涌起一絲暖意。至少,這些鄰居是真心歡迎我的。
爬到三樓,林薇已經等在門口,接過我手里的東西,壓低聲音說:“我媽今天心情不錯,表姨和表哥他們都來了,很熱鬧。”
“那挺好。”我說,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媽,我們回來了!”林薇的聲音歡快而響亮。
客廳里果然很熱鬧,七八個人圍坐在一起,電視里放著端午特別節目。岳母從廚房里出來,圍著圍裙,手里還拿著勺子,看見我,臉上浮現出標準的笑容:“來了啊,路上堵不堵?”
“還好,不太堵。”我把禮物遞過去,“媽,這是給您和爸買的一點東西。”
岳母接過去,隨意地看了一眼,點點頭:“又亂花錢。”然后就把東西放在了門口的鞋柜上,轉身對林薇說,“薇薇,去廚房幫我看著火。”
我站在原地,保持著笑容,但心里那點期待像被針扎破的氣球,緩慢地癟了下去。
“小陳來啦!”表姨是個熱情的人,拉著我坐下,“聽說你們公司最近接了個大項目?真有本事!”
“還行,團隊一起努力的。”我謙虛地回應著。
“你女婿確實能干。”坐在一旁打麻將的鄰居王阿姨插話道,對岳母說,“你們家薇薇有福氣,找了這么好的女婿。”
岳母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層薄冰:“能干是能干,工作上是把好手。”
就這樣?我等著下半句,但岳母已經轉身進了廚房,只留下那句話在空氣里懸著,像一句沒說完的評價。
表姨尷尬地笑了笑,趕緊轉移話題:“對了,粽子快煮好了吧?我聞著都香了。”
我坐在沙發上,周圍的喧鬧像海浪一樣一波一波地涌過來,但我卻感覺自己像是坐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里,與這一切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林薇從廚房出來,給我遞了杯茶,眼神里帶著歉意。我沖她笑了笑,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不怪她,她也很為難。
七點半,岳母終于宣布可以開飯了。
廚房里飄出來的不只是粽子的香味,還有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的味道,岳母為這頓飯準備了整整一天。桌子是借的鄰居家的大圓桌,擺在客廳正中央,鋪著嶄新的桌布,擺著成套的碗筷,看得出來是鄭重其事的家宴。
大家陸續落座,親戚們按照輩分和關系自然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岳父坐在主位,岳母在他右手邊,表姨和表哥坐在左邊,還有幾個我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親戚。
“陳遠,你坐這兒。”林薇拉著我的手,走向桌邊還空著的兩個位置。
“等等。”岳母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大,但在熱鬧的客廳里卻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向她。
岳母放下手里的湯勺,用圍裙擦了擦手,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小陳啊,今天主桌坐不下這么多人,都是本家的親戚,你看廚房那邊我專門擺了張小桌,安靜,你在那兒吃,方便。”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圍的聲音突然消失了,就像有人按下了靜音鍵。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重得像在胸腔里擂鼓。
林薇的手緊緊抓住我的胳膊,我能感覺到她的顫抖:“媽,這——”
“怎么了?廚房的桌子我也擺得好好的,碗筷都是干凈的。”岳母的語氣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解,“小陳不是外人,不用客氣的。”
不是外人。
這四個字在我腦海里回響,荒謬得像是一個黑色幽默的笑話。如果不是外人,為什么不能坐在主桌?如果不是外人,為什么要在所有親戚面前,被單獨“安排”到廚房去?
表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低下了頭。表哥看著自己的碗,仿佛那里有什么特別有趣的花紋。岳父嘆了口氣,但只是嘆氣,沒有說話。
全場寂靜。
我看著林薇,她的眼睛紅了,嘴唇顫抖著,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的手還抓著我,那么用力,仿佛在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突然不生氣了。
是的,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清醒。就像一個人在霧里走了很久,突然風吹散了霧氣,看清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原來我根本就沒有在路上,我一直在原地打轉。
“好。”我輕輕地說,然后松開林薇的手,“我去廚房吃。”
“陳遠——”林薇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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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沖她笑了笑,那笑容一定很難看,但我還是努力讓它看起來自然一些,“我是真覺得廚房安靜,挺好的。”
我轉身走向廚房,身后傳來岳母的聲音:“都坐下吃吧,別讓菜涼了。”
然后是筷子碰撞碗邊的聲音,是強撐起來的談話聲,是假裝什么都沒發生的熱鬧。
廚房很小,只有一張折疊的小方桌,上面擺著一碗米飯,一盤青菜,兩個粽子。碗筷確實是干凈的,甚至看得出來是特意準備的。
我坐下來,盯著那碗飯。
隔壁客廳傳來觥籌交錯的聲音,表姨在說著什么有趣的事情,引來一陣笑聲。岳母在招呼大家多吃菜,林薇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大概是哭了。
我沒有動筷子。
我的腦海里突然涌現出一個畫面——五年前,我和林薇剛確定關系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認真地說:“陳遠,我家就是你家,我爸媽就是你爸媽,我們以后就是一家人。”
當時我是多么感動,多么憧憬。我以為婚姻就是兩個家庭的融合,我以為只要我足夠真誠,足夠努力,就能真正成為這個家的一員。
可是我忘了,有些門,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我站起來,打開灶臺,燒了一鍋水,從冰箱里找出掛面,下了一碗。
面條在沸水里翻滾,我站在灶臺前,看著那些面條從僵硬變軟,從白色變得微微透明。我想起前年的中秋節。
那天岳母準備了海鮮大餐,螃蟹、蝦、貝類,滿滿一桌。我看著那些海鮮,猶豫著說自己海鮮過敏,能不能給我單獨煮點別的。岳母當時就不高興了:“年輕人哪有這么多毛病?我們家沒人過敏,你這是矯情。”
表姨幫我說話:“有些人確實對海鮮過敏,嚴重的會休克的。”
岳母擺擺手:“過敏也是吃出來的,多吃幾次就好了。小陳,你別太嬌氣,男子漢大丈夫的。”
那頓飯我幾乎沒吃什么,后來是林薇偷偷下樓給我買的盒飯。回家的路上,她哭著說對不起,我摟著她說沒事,這不算什么。
還有去年,我父親突發腦梗,住進了醫院。那時候我在外地出差,連夜趕回老家,父親情況穩定后,我想接他來這邊的大醫院做進一步檢查。我跟林薇商量,林薇說她去跟媽說一聲,看能不能讓爸先在我們這邊住一段時間。
結果岳母的回答很干脆:“你爸自己有房子有錢,看病的事情你們自己安排就好了。我們這邊地方小,住不下,而且外姓人的父親,就別麻煩這邊了,免得說不清楚。”
外姓人的父親。
我當時在電話里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僵住了。林薇在電話那頭哭,說“媽不是這個意思,她就是說話直”。
我說:“沒事,我理解。”
但其實,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在岳母眼里,不光我是外姓人,連我的父母,我的整個家族,都是“外姓人”。我們永遠都是“外面的人”,永遠進不了她心里那個“本家”的圈子。
面條煮好了,我撈起來,拌了點醬油和香油,找了雙筷子,坐在那張小方桌前,開始吃。
說實話,我不知道那面條是什么味道。
我只是機械地吃著,一口一口,周圍的熱鬧像潮水一樣拍打著廚房的門,但打不進來。我坐在這個小小的廚房里,像坐在一座孤島上,四面都是海,海的那邊是家,可是我回不去。
我也不是沒有家。我的父母還在老家,我的朋友遍布各地,我的同事把我當兄弟。但在這個我努力了五年的“家”里,我卻是一個沒有座位的人。
不,不對。我是有座位的,在廚房,在那張小方桌旁,在所有“本家人”的視線之外。
我吃完了面,站起來,把碗洗得干干凈凈,連灶臺都擦了一遍。然后我走到客廳門口,那里的宴席還在繼續,林薇紅著眼睛坐在桌邊,一口菜都沒動。
“薇薇。”我輕聲叫她。
她猛地抬起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公司有急事,我得回去處理一下。”我平靜地說,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你好好陪媽,我先走了。”
“陳遠——”她站起來,想拉住我。
“沒事的。”我避開了她的手,沖她笑了笑,“真的有急事,我走了。”
走出門的時候,我聽見岳母在說:“怎么這就走了?工作狂一個,端午節都不好好過。”
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滿,但更多的是理所當然。仿佛我的離開,只是因為我“不懂得享受節日”,而不是因為她把我趕到了廚房。
樓梯很暗,我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穩。
走出樓道的時候,夜風吹過來,我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
我坐進車里,沒有立刻發動,而是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我的手機一直在震,是林薇打來的,一個接一個。我沒有接,只是等著它震完,然后打開微信,開始打字。
這一次,我要說清楚。
林薇沖出家門的時候,粽子的香味還在樓道里彌漫。
她穿著拖鞋,連外套都沒披,就這樣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樓梯很暗,她差點摔倒,手扶著墻,指甲蓋都劈了,但她顧不上疼,只是一個勁地往下沖。
“陳遠!陳遠!”她在樓下喊著,聲音在夜色里顯得那么絕望。
但車位上已經空了,只有地上的落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她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該往哪里去。她掏出手機,顫抖著撥打陳遠的電話,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都是無人接聽。
“薇薇!”母親的聲音從樓上傳來,“你跑什么?吃飯呢!”
林薇沒有回應,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機屏幕上。她從來沒有感覺到這么無助過,她的丈夫,她愛的人,就這樣從她的生活里消失了,而她連挽留的機會都沒有。
她給陳遠發微信:“老公,對不起,你別走好不好?我們好好說。”
“我錯了,我應該為你說話的,我應該站出來的。”
“求你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一條條信息發出去,像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她最后發了一條:“我現在就過來找你,你等我。”
然后她沖回家,抓起包,對愣在一旁的母親說:“我去找陳遠。”
“找什么找?大過節的,瞎折騰什么?”岳母不高興地說,“他不就是公司有事嗎?明天就回來了。”
“不是公司有事!”林薇突然吼了起來,她這輩子都沒有這樣對母親吼過,“媽,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嗎?你把他趕到廚房去了!在所有親戚面前,你說他是外人!”
“我什么時候說他是外人了?我只是說主桌坐不下——”
“夠了!”林薇打斷她,“我現在去機場,陳遠肯定是回老家了。如果我追不上他,媽,你就再也見不到你女婿了,我也可能再也見不到我丈夫了!”
她沖出家門,打車直奔機場。
出租車在高速上飛馳,但林薇覺得怎么都不夠快。她不停地看手機,給陳遠發消息,打電話,但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她想起五年前,她第一次帶陳遠回家的情景。
那時候陳遠穿著白襯衫,手里提著水果,笑容那么真誠。他管她的父母叫“爸媽”,叫得那么自然,那么親切。吃飯的時候,他主動幫忙擺碗筷,幫忙洗菜,飯后搶著洗碗。
母親當時在廚房里跟她說:“這小伙子挺懂事的,就是不是本地人,以后萬一你們有了矛盾,他說不定就回老家了,你這邊就孤立無援了。”
她當時還反駁母親:“媽,你別這么想,陳遠是真心對我好,他不會丟下我的。”
可現在,她突然意識到,母親的擔心從一開始就錯了方向。不是陳遠會不會丟下她,而是這個家,從來就沒有真正接納過陳遠。
她忽然想起很多細節。
去年陳遠生日,她想在家里給他辦個小型生日會,叫上雙方父母一起吃頓飯。母親當時說:“辦什么生日會?多大人了還過生日,浪費錢。”最后還是陳遠自己說算了,咱們倆出去吃。
前年春節,陳遠想給岳父母包個大紅包,她媽收下后轉手就塞回給她,說:“你們剛結婚,用錢的地方多,這錢你們自己留著。”可過了幾天,她的堂哥來拜年,只包了一千塊,她媽高興得合不攏嘴,還專門煮了堂哥最愛吃的菜。
還有那次她媽生病住院,陳遠請了假在醫院照顧了三天三夜,端茶倒水,比親兒子還周到。出院的時候,她媽對她說:“小陳人是不錯,就是到底不是自家人,有些話不方便說,你以后還得多回來看看。”
那些被她忽略的、不以為意的細節,此刻像刀片一樣割在心上。
原來陳遠一直都知道,一直都忍著,一直都在等,等著這個家能真正接納他。可是五年過去了,他等到的不是接納,而是在端午節的家宴上,被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趕到廚房去吃飯。
那得有多絕望啊。
出租車終于到了機場,林薇沖進大廳,看著顯示屏上的航班信息,飛往陳遠老家的航班,最近的一班還有二十分鐘登機。
她瘋了一樣往安檢口跑,但沒有機票的她只能被攔在外面。
“先生,求求你,我得進去找我丈夫,他要走了,他要跟我離婚了!”她抓著安檢員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對不起女士,沒有機票真的不能進去。”安檢員也很為難,“要不您給您先生打電話?”
“他不接我電話!”林薇幾乎要崩潰了,“他一定在里面,他一定要走了,您讓我進去,就一分鐘,我就跟他說句話!”
“真的不行,女士,這是規定。”
林薇站在安檢口外,絕望地看著里面來來往往的人群,她大聲喊著:“陳遠!陳遠!你在嗎?陳遠!”
周圍的人都看著她,有的人露出同情的表情,有的人在竊竊私語。但沒有人回應她,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她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陳遠發來的微信,很長很長的一段文字。
她顫抖著點開,眼淚模糊了屏幕。
“薇薇,我到了。不是公司急事,是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家’。”
“這五年,我真的很努力地想融入這個家。我記得你爸媽喜歡吃什么,你媽生日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挑禮物,你爸愛喝茶我專門托朋友從產地買最好的。我以為只要我足夠用心,總有一天能被當成真正的家人。”
“但是今天,你媽讓我去廚房吃飯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我不是家人,我從來都不是。我只是一個住在這個家附近的、偶爾來做客的外人。”
“你還記得前年中秋嗎?我說我海鮮過敏,你媽說我矯情。那天晚上我胃疼了一夜,你以為我是吃壞了肚子,其實我是偷偷吃了幾只蝦,想證明自己不矯情。后來過敏反應太嚴重,我在衛生間吐了整整半小時。”
“去年我爸病重的時候,我想接他來這邊看病,你媽說‘外姓人的父親就別麻煩這邊了’。薇薇,你知道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是什么感受嗎?我覺得我爸,一個70歲的老人,在你媽眼里連住幾天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他姓陳,不姓林。”
“還有很多很多,我都忍了,我以為只要我再堅持堅持,再努力一點,總會好的。”
“但今天,當我坐在那個廚房的小桌子前,看著隔壁你們全家人熱熱鬧鬧地吃飯,我突然問自己:陳遠,你到底在堅持什么?你堅持這五年,得到了什么?”
“我沒有得到尊重,沒有得到認可,我得到的只是越來越深的疲憊和越來越淡的希望。”
“薇薇,我今天在廚房吃那碗面的時候,我不是在生氣,我是在死心。”
“我想起你當年說,我家就是你家,我爸媽就是你爸媽。可是薇薇,一個讓我在廚房吃飯的家,真的是我的家嗎?一個說我爸是‘外姓人的父親’的媽,真的能是我的媽嗎?”
“我愛你,這一點從來沒有變過。但我無法在一個永遠把我當外人的家庭里,繼續消耗我們之間的感情。每一次的忍讓,都在消耗我對這段婚姻的信心;每一次的委屈,都在消磨我愛你的能力。”
“我不想等到有一天,我連愛你的力氣都沒有了。”
“薇薇,我們離婚吧。不是因為你不好,而是因為這樣的家庭關系,我真的走不下去了。”
林薇看完最后一個字,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周圍的人流依然在涌動,廣播里在播報航班信息,但她什么都聽不見了。她只是抱著手機,像抱著一個即將消失的世界,哭得撕心裂肺。
她知道,她失去他了。
不是因為第三者,不是因為感情不合,而是因為她的家,她的母親,用五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地把他推遠,直到今天,終于把他推出了她的生命。
林薇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客廳里還亮著燈,母親坐在沙發上,看見她進來,立刻站起來:“你去哪兒了?陳遠找到了嗎?”
林薇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她只是平靜地把包放在茶幾上,坐下來,看著母親。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自己的母親——不是女兒看母親,而是一個成年人看另一個成年人,冷靜、審視、帶著一絲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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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陳遠要跟我離婚。”她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岳母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瞎說什么?不就是今天鬧了點小別扭嗎?夫妻哪有隔夜仇,睡一覺就好了。”
“不是小別扭。”林薇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陳遠發來的那段長長的信息,遞給母親,“您自己看。”
岳母接過手機,一開始還是不以為然的表情,但越看臉色越沉,最后手都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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