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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9月27日,北京中南海懷仁堂,十位將軍接過大將軍銜的命令狀。
人群中,63歲的張云逸站在那里,身板挺得筆直。命令狀上寫著:行政3級。這個級別,和十大元帥一樣。
粟裕、陳賡、黃克誠都是行政4級,許光達是行政5級。為什么張云逸能比他們高一級?這得從1908年說起。
1908年春天,16歲的張云逸考進廣東黃埔陸軍小學。教官鄧中元看這孩子機靈,偷偷給他塞了一本小冊子——孫中山的革命理論。張云逸躲在宿舍里,一個字一個字地啃。1909年10月,他加入了同盟會。那一年,很多后來的開國將帥還沒出生。
1911年4月27日,廣州。19歲的張云逸扛著炸彈,跟著林覺民沖向兩廣總督衙門。槍聲、爆炸聲、喊殺聲混成一片。他負責炸開大門,手里的炸彈一個接一個扔出去。火光沖天,硝煙彌漫。起義失敗了,72位戰友倒在血泊里。張云逸因為早上出去買菜,逃過一劫。多年后他說:"差點就是黃花崗第73位烈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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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戰,讓張云逸真正踏進革命的門檻。辛亥革命爆發,他又扛起炸彈當隊長。護國戰爭,他從排長打到連長。一步步爬,一仗仗拼。
1926年的北伐戰爭,是張云逸資歷最閃光的一筆。他當上國民革命軍第四軍第12師參謀長,少將軍銜。汀泗橋戰役,他協助張發奎指揮作戰,第四軍頻克強敵,打得北洋軍閥節節敗退。賀勝橋戰役,他親自帶隊沖鋒,部隊一口氣打到武昌城下。武漢粵僑聯誼社送來一塊盾牌,正中間寫著"鐵軍"兩個大字。
這份履歷有多硬?1955年授銜時,所有開國將帥里,北伐時期沒有一個是師級干部。只有張云逸是師參謀長。這就是他資歷深的底氣。
但更關鍵的轉折發生在1926年10月。
34歲的張云逸在武漢秘密宣誓,成為中國共產黨黨員。北伐戰爭讓他看清楚:只有共產黨才能救中國。
1929年8月,一個穿長衫的商人悄悄進了南寧城。這人是鄧小平,化名鄧斌。張云逸接到上級指示:配合鄧小平在廣西搞兵運,準備武裝起義。
機會來了。蔣介石和桂系軍閥俞作柏、李明瑞鬧翻,中央決定利用這個矛盾。張云逸鉆進俞作柏的廣西教導總隊,當上副總隊長。表面上訓練軍官,暗地里發展黨員。幾個月功夫,三百多人秘密入黨,占全隊三分之一。
10月28日,張云逸率領警備第四大隊1500人,突然向右江地區轉移。消滅地方武裝,解除反動部隊,占領百色、恩隆、奉議……一連拿下10個縣。部隊擴到4000多人。
1929年12月11日,廣州起義兩周年紀念日。百色城里,一面鑲著錘子鐮刀的紅旗升起來。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張云逸站在臺前,被任命為紅七軍軍長,鄧小平任政治委員。右江蘇維埃政府同時成立。
起義成功了,但更大的考驗在后頭。
1930年秋,上級命令紅七軍離開廣西,北上與中央紅軍會合。這一走就是9個月,跨越5個省,轉戰7000里。敵人圍追堵截,部隊打了上百場戰斗。
最慘烈的一戰在樂昌河。1931年2月5日,張云逸帶隊渡河,剛到河中央,敵軍突然開火。
子彈打在水面上濺起水花,幾十個戰士當場中彈落水。部隊被一分為二,張云逸和鄧小平、李明瑞分頭突圍。
張云逸沉住氣,帶著過河的一千多人邊打邊撤,在山里轉了好幾天,終于甩掉追兵。4月,兩支部隊在永新縣會合,人數只剩2000多。
1931年7月,紅七軍終于在江西于都縣橋頭鎮,見到了前來迎接的紅三軍團。毛澤東稱贊他們是"千里來龍",中華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授予"轉戰千里"錦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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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0月,國共合作抗日的協議終于談成。南方八省紅軍游擊隊要統一改編成新四軍。誰來當軍長?中央看中了葉挺,但葉挺已經在澳門隱居10年。
張云逸接到任務:去澳門請葉挺出山。
他化裝成華僑闊佬,戴墨鏡,穿長衫,通過國民黨軍界關系平安到達澳門。敲開葉挺的門,兩人一見面,都愣住了。他們在北伐時期就認識,一起打過仗。
張云逸詳細介紹十年來的革命形勢,掏出中央的電報。葉挺接過電報,手微微發抖,看完立刻站起來:"我決不辜負共產黨的信任!"
1938年1月6日,新四軍軍部在南昌成立。葉挺任軍長,項英任副軍長,張云逸任參謀長兼第3支隊司令員。這個職務意味著什么?當時陳毅只是第一支隊司令員,粟裕只是支隊副司令員。張云逸的位置,僅次于葉挺和項英。
新四軍剛組建,一切從頭來。張云逸協助葉挺在巖寺整訓部隊半年,親自下連隊檢查訓練。6月17日,先遣支隊在江蘇鎮江韋崗打了第一仗,伏擊日軍車隊,斃傷21人。首戰告捷,全軍士氣大振。
但張云逸很快要面對更艱巨的任務。11月,上級命令他率部渡江北上,到皖東開辟敵后根據地。這是一步險棋——日軍盤踞,國民黨頑軍環伺,地方武裝混亂。
張云逸不含糊。他恢復第4支隊編制,組建江北游擊縱隊,成立第5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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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迅速展開,向淮河以南、津浦鐵路兩側推進。1939年5月,新四軍江北指揮部成立,張云逸任指揮和前委書記。
最難的是1940年的定遠、半塔集戰斗。國民黨頑固派發動第一次反共高潮,幾萬頑軍壓境。張云逸和劉少奇一起指揮反擊,部隊頂住壓力,打退進攻。皖東根據地就這樣一寸寸打出來。
1941年1月4日,皖南事變爆發。國民黨圍攻新四軍軍部,項英、袁國平犧牲,葉挺被扣。新四軍遭受重創。
1月20日,中央軍委命令重建新四軍軍部。陳毅任代軍長,劉少奇任政委,張云逸任副軍長。新四軍重新整編為7個師,張云逸兼任第2師師長。
這是新四軍最艱難的時期。日偽軍掃蕩,國民黨頑軍摩擦,根據地遭受封鎖。張云逸撲在淮南前線,抓政治工作,搞軍事訓練,組織生產自救。他甚至創辦了新群煙草公司,生產飛馬牌香煙,打進日占區市場,換回軍需物資。
1943年11月,陳毅去延安參加整風運動。張云逸接手主持新四軍全面工作,一直到1945年抗戰勝利。他指揮第4師西進,收復豫皖蘇邊區;部署第1師南下,開辟蘇浙皖邊新區。1945年對日大反攻,新四軍殲滅大量日偽軍,收復數十座縣城。
張云逸在新四軍8年,從參謀長干到副軍長主持工作,參與組建、整編、發展全過程。這份資歷,在十大將里獨一份。
1946年1月,新四軍軍部與山東軍區合并。
陳毅任軍長兼司令員,張云逸任副軍長兼副司令員。分工很明確:陳毅主抓全盤,粟裕前線打仗,張云逸負責后方。
別小看這個"后方"。沒有后勤保障,前線打個屁。
張云逸抓的第一件事是擴軍。山東軍區主力北上東北,新四軍入魯作戰,部隊需要大量補充。他從地方部隊里挑人,提高訓練質量。1947年之前,擴編8萬人,組建了第8縱、第9縱、第10縱。
不光給華野補充兵員,還支援西北野戰軍。西北兵源少,賀老總讓359旅到山東擴軍。張云逸二話不說,把渤海軍區教導旅整建制交給西北野戰軍,編為第2縱。
第二件事是土改。沒有土改,老百姓不會真心支前。張云逸親自下鄉,督促土地分配。農民分到地,積極性一下子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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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是軍工生產。戰爭規模越打越大,光靠繳獲不夠用。張云逸和東北局聯合投資,建立大型軍工企業。淮海戰役時,東北運來大批彈藥支援華東。
1947年8月,張云逸任華東后方工作委員會書記。這個位置,掌握著整個華東戰區的人力、物力、財力調配。
最能體現他作用的是淮海戰役。1948年11月,戰役打響。華東野戰軍60萬人投入戰場,每天消耗的糧食、彈藥、裝備數量驚人。張云逸組織動員上百萬民工,用小推車往前線運物資。每天平均運糧300萬斤。
陳毅后來說:"淮海戰役的勝利,是人民群眾用小推車推出來的。"這話沒錯,但組織這些小推車的人,是張云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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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裕在前線指揮打殲滅戰,張云逸在后方調度支前。一個負責消滅敵人,一個負責保障供應。缺一不可。
1949年3月,張云逸赴西柏坡參加七屆二中全會。9月,他出任中共廣西省委書記、省人民政府主席、廣西軍區司令員兼政委。回到當年百色起義的地方,張云逸心里五味雜陳。
在廣西工作期間,他干了幾件大事。聯系華東局,把上海一批工業企業整體搬遷到廣西;和葉劍英商量,把北海市、東興縣從廣東劃給廣西,讓廣西從內陸省變成沿海省;主持修建南寧吳圩機場,一直用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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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60歲的張云逸因為身體原因,辭去各項職務。他在北京養病,很少露面。
1955年9月27日的授銜典禮上,很多人對張云逸的行政3級不理解。為什么他比粟裕、陳賡還高一級?
答案藏在他的履歷里。
第一,參加革命時間最早。1908年加入同盟會,比朱德還早。參加黃花崗起義、辛亥革命、北伐戰爭,這份資歷在開國將帥里獨一份。他是真正的革命先驅。
第二,重要起義的領導者。百色起義創建紅七軍,和鄧小平搭檔。7000里轉戰到中央蘇區,毛澤東親自迎接。這份戰功含金量極高。
第三,新四軍的二號人物。從參謀長干到副軍長主持工作,職務一直在陳毅、粟裕之上。抗戰8年,新四軍的組建、整編、發展,張云逸都參與其中。
第四,解放戰爭的后勤保障。華東軍區副司令員,華東后方工作委員會書記,組織百萬民工支前,保證淮海戰役、渡江戰役的物資供應。沒有他,前線打不贏。
第五,代表三支部隊。紅七軍、新四軍、華東軍區,這三段經歷,每一段都是中國革命史的重要組成部分。
更重要的是,張云逸的威望。毛澤東評價他"老成持重,威望頗高"。十大將里,論資歷和威望,粟裕不如他,徐海東不如他,陳賡也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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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3級意味著什么?和十大元帥同級。這不是年齡大給的照顧,而是實打實的資歷和貢獻。
1974年11月,張云逸病重。鄧小平到醫院探望,握著他的手說:"我們是老戰友,相識45年啦。"張云逸已經說不出話,只能用力握著鄧小平的手,頷首示意。
11月19日,張云逸在北京逝世,享年82歲。
他的一生,從同盟會到共產黨,從黃花崗到百色起義,從新四軍到華東軍區,跨越五個歷史時期。每一段都踩在關鍵節點上,每一步都留下深刻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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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的行政3級,不是恩賜,是他用62年革命生涯換來的。這個級別,他當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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