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年間的紫禁城,出過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兒。
朝廷里頭有個顯赫的家族,被人戲稱為“佟半朝”。
這口氣有多大?
咱們捋一捋:這個家里走出了兩位皇后、兩位皇貴妃,連康熙帝的生母也是他們家的。
再看前朝,手里攥著兩個世襲罔替的“一等公”爵位,至于那些在六部當尚書、在軍營當都統的子弟,簡直多得數不過來。
不少人私下里嘀咕,說這是靠著“裙帶關系”上位。
畢竟當時的族長佟國維,那是康熙帝的親舅舅。
這話怎么說呢,有道理,但不全對。
外戚確實容易沾光,可大清朝的外戚海了去了,憑什么只有佟家能占去“半壁江山”?
![]()
咱們要是把時鐘往回撥個五六十年,去翻翻這個家族的老底,你會驚訝地發現,這份潑天的富貴,起初完全是拿人命填出來的。
那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下注的人,叫佟養真。
如今提起佟家,大家伙兒嘴里掛著的都是佟國維、佟國綱。
可在大清的創業原始股里,這兩位頂多算守業的。
真正拍板定乾坤的,是他們的爺爺佟養真。
在明末的撫順地界,佟家的身份挺尷尬,活像個“兩棲動物”。
他們祖上是女真人,屬巴虎特克慎這一支。
為了做買賣方便,改了個漢姓“佟”,還在明朝那邊上了戶口,甚至混了個“百戶”的小官。
照理說,這就是標準的歸化良民。
![]()
在明朝的體制下,官職雖然不大,但日子過得滋潤,在撫順當地絕對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富戶。
可偏偏到了佟養真當家這會兒,一個要命的抉擇擺在了眼前:
一邊是雖然看著不行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明王朝;一邊是在遼東剛剛冒頭、野心大得沒邊的努爾哈赤。
站哪邊?
這筆賬,太難算了。
跟著明朝混,那是政治正確,日子安穩;跟著努爾哈赤干,那就是把全族老小的性命押上去造反。
最終逼著佟養真狠下心來的,是一場意外,也是一個人。
這人叫佟養性,是佟養真的堂弟。
這哥們因為偷偷給努爾哈赤送錢送糧,被明朝官府給按住了。
![]()
當時的遼東巡撫郭光復使了個陰招,故意把人放了,想讓他當個雙面間諜。
這下子,佟家的后路算是徹底斷了。
堂弟身上已經有了污點,明朝那邊雖然放了人,但疑心病一旦犯了,早晚得算賬。
與其在那邊當個隨時可能掉腦袋的“嫌疑犯”,倒不如換個山頭。
在堂弟的攛掇下,佟養真干了件家族史上最驚心動魄的事:帶著全族老小,投奔后金。
這個決定在當時看,簡直是瘋了。
努爾哈赤雖然勢頭猛,但能不能坐穩江山誰心里也沒底。
佟家這一腳邁出去,可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因為投奔得早,佟家立馬就被編進了后金的作戰隊伍。
![]()
天命六年(1621年),努爾哈赤猛攻遼陽,佟養真披掛上陣。
這就叫納投名狀。
仗打贏了,佟養真混到了“三等輕車都尉”的世職,緊接著以游擊的身份,被派去守鎮江。
這個鎮江,就是現在的遼寧丹東。
如果不看后來的結局,佟養真這筆買賣似乎做賠了。
佟養真當時主力都在外頭平叛,城里空蕩蕩的,直接讓人給活捉了。
![]()
可他偏不。
不光他硬氣,跟他一塊兒被抓的大兒子佟豐年、侄子佟松年,嘴巴都嚴實得很,一個字都不吐。
結局慘得讓人不忍心看:父子三人被押到明朝京師,受了酷刑,丟了性命。
你要是光看這一年,佟家的投資簡直是虧到了姥姥家。
族長沒了,大兒子陪葬,全族人都成了“反賊家屬”。
可歷史這玩意兒有時候就這么邪門,“死人”往往比“活人”更有分量。
佟養真這一死,給后金那邊遞過去一個硬邦邦的信號:這幫漢軍(當時還沒分旗)是鐵了心跟咱們走的,命都能豁出去。
這筆血債,成了佟家在滿清圈子里最硬的通行證。
老爺子走了,家族的重擔全壓在了二兒子佟盛年身上。
![]()
這個佟盛年,后來改名叫佟圖賴。
也就是那位“佟半朝”佟國維的親爹。
老爹死的那年,佟圖賴才十六歲。
一個十六歲的半大孩子,背著殺父的血海深仇,頂著個“三等輕車都尉”的帽子,路該怎么走?
是躲在老爹的功勞簿上混日子?
還是去前線玩命?
佟圖賴選了后者。
而且是真玩命。
咱們去翻翻佟圖賴的履歷,好家伙,簡直就是一部“清朝開國戰爭實錄”。
![]()
二十三歲,跟著皇太極打大凌河,硬是把明朝監軍道張春的援兵給干趴下了。
崇德五年,圍困錦州,拿下了白官兒屯臺。
轉過年,再攻錦州,又拿下了金塔口三臺。
到了崇德七年,攻打松山,連克塔山、杏山。
這一連串的軍功,那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換的。
皇太極看在眼里,賞賜也給得痛快:爵位從二等升到一等,還加了個云騎尉。
等到順治元年清軍入關的時候,佟圖賴已經是漢軍鑲白旗的都統了。
緊接著他又一路向南,平山東、定山西、打河南,一直攻下了揚州和嘉興。
等到順治八年調回北京當禮部侍郎的時候,他身上的爵位已經變成了“三等子”。
![]()
如果說佟養真完成了家族的“原始積累”(用命換信任),那么佟圖賴就完成了家族的“資產增值”(用戰功換地位)。
但這還不足以讓佟家變成“半朝”。
真正讓佟家完成階層跨越的,是佟圖賴下的另一步險棋——送女兒進宮。
這步棋,走得那是相當驚險。
順治那會兒的后宮,那是博爾濟吉特氏的地盤。
你想想,順治的兩位皇后,都是孝莊太后的娘家人,打科爾沁草原上來的。
最受寵的董鄂妃,那是正兒八經的滿洲正白旗,親爹是開國功臣鄂碩。
再看看佟圖賴的女兒佟氏,出身漢軍旗(雖說是功臣之后),地位其實挺尷尬。
她進宮時候的身份是“格格”。
![]()
大伙兒別被電視劇給忽悠了,以為格格就是公主。
在清初那會兒的后宮等級里,格格的地位低得可憐,排在皇后、皇貴妃、妃、福晉、小福晉后頭。
說白了,佟氏進宮那會兒,就在鄙視鏈的底端待著。
可佟氏有一點比誰都強:肚子爭氣。
順治十一年三月,身為“格格”的佟氏,生下了順治帝的第三個兒子——玄燁。
母憑子貴,她被提拔為小福晉。
雖然地位還是不高,但手里好歹有了籌碼。
誰能想到,這枚籌碼,最后竟然中了頭彩。
順治帝走得早,天花又鬧得兇。
![]()
在選繼承人的時候,那個扛過了天花的皇三子玄燁,成了唯一的指望。
玄燁登基,年號康熙。
這一刻,蟄伏了兩代人的佟家,終于迎來了大爆發。
曾經的小福晉佟氏,先是被尊為慈和皇太后,跟康熙的嫡母平起平坐。
雖說她在康熙二年就病死了,才活了二十四歲,但她留下的政治遺產那是取之不盡。
康熙八年,小皇帝干掉了鰲拜,親政掌權。
為了把屁股底下的椅子坐穩,他必須得扶植自己的姥姥家。
于是,一道圣旨下來,佟家全族從“漢軍鑲藍旗”抬進了“漢軍鑲黃旗”。
這還沒完。
![]()
康熙需要用著順手的幫手。
誰最讓人放心?
當然是親舅舅。
佟圖賴的兩個兒子,佟國綱和佟國維,火速被推向了權力的中心。
大哥佟國綱,承襲了一等公爵位(這是康熙特意賞給外祖父佟圖賴的,讓舅舅領了)。
這位舅舅也是個猛人,后來在烏蘭布通戰役里,為了給外甥撐場面,直接戰死沙場。
弟弟佟國維,也就是“佟半朝”的核心人物,更是個玩政治的高手。
他幫著康熙抓了吳三桂的兒子吳應熊,支持撤藩,官職一路飆升到領侍衛內大臣、議政大臣。
這會兒的佟家,權勢已經大得沒邊了。
![]()
可佟國維覺得還不夠穩當。
他把家族的命運,再次通過“聯姻”這種老辦法,死死地捆在了皇權上。
佟國維把自己的兩個女兒,全都送進了外甥康熙的后宮。
這就叫親上加親,在當時那是為了鞏固政治聯盟的常規操作。
大女兒一進宮就是貴妃,后來升到皇貴妃,掌管六宮。
病重的時候,被康熙立為皇后(孝懿仁皇后),雖說只當了不到一天的皇后就走了,但這名分是實打實的。
就在大女兒去世的前一年,康熙做了一個極具象征意義的決定:把佟家這一支,再次抬旗——從漢軍鑲黃旗,抬進了滿洲鑲黃旗。
至此,佟家徹底撕掉了“漢人”的標簽,擠進了滿洲最高貴的勛貴圈子。
緊跟著,佟國維的二女兒也進了宮,封為貴妃(愨惠皇貴妃)。
![]()
這位小佟佳氏雖然沒當上皇后,但她活得長,而且干了一件影響深遠的事——她撫養了康熙晚年最看重的孫子,弘歷(也就是后來的乾隆)。
因為這層關系,乾隆登基后,對這位姨奶奶也是孝順得不行,佟家的富貴又往下延續了一朝。
回頭再看看“佟半朝”的發家史,你會發現這絕不是運氣好那么簡單。
這是一個家族在長達半個多世紀里,連續做對了三次關鍵決策的結果。
第一回,爺爺佟養真在明亡清興的夾縫里,選了風險最高的歸順,并為此把命都搭上了。
這是原始股。
第二回,父親佟圖賴在家族遭了大難的時候,沒當縮頭烏龜,用幾十年的軍功在漢軍旗里站穩了腳跟。
這是增資擴股。
第三回,通過女兒進宮生下康熙,以及后面兩代人的持續聯姻,徹底完成了借殼上市,從漢軍旗變身滿洲勛貴。
![]()
世人只看見康熙朝佟家那烈火烹油的熱鬧勁兒,看見佟國維在朝堂上長袖善舞。
可你要是能在那張顯赫的家譜前停一停,你應該能看見撫順城外那個被千刀萬剮的老人。
在墓碑前的牌坊上,刻著“流芳千古”四個大字。
這四個字看著挺虛。
但如果把它翻譯成佟家的生存邏輯,其實特實在:
在這個殘酷的權力賭局里,想要通吃,你得先敢把全族人的命,都推上牌桌。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