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tǒng)教父”余樂醒：把妻弟沈醉領(lǐng)進軍統(tǒng)，多年后卻后悔當初決定

1946年3月18日清晨，貴州甕安外的山谷里仍在彌漫焦糊氣味。戴笠的座機前一晚墜毀，軍統(tǒng)核心失去主心骨。幾百公里外，貴陽修車廠副廠長余樂醒聽到噩耗，沉默許久，只丟下一句：“天意如此。”表面是嘆息，內(nèi)里卻五味雜陳，因為這場空難讓他得以脫身，也迫使他重新梳理自己的去路。

追溯起來，余樂醒的人生拐點并不少。1901年，他出生于湖南醴陵，13歲能拆裝留聲機，老師稱贊他“腦子里全是齒輪”。1919年10月，他跟隨赴法勤工儉學第五批學員遠航歐洲，同船有李富春、蔡暢等人。在巴黎，他讀工程，也接觸馬克思主義；1922年夏天，他加入旅歐中國共產(chǎn)主義青年團，和鄧小平一起進入書記局，被同伴戲稱“歐洲機靈鬼”。

1925年8月，廖仲愷遇刺震動國共兩黨，黨內(nèi)急需信息保衛(wèi)人才。余樂醒被派往莫斯科軍事學院，選修政治保衛(wèi)專業(yè)。幾年苦學，他掌握了竊聽、密寫、爆破等專業(yè)課程，為后來的“教父”名號埋下種子。可惜回國后，他并未進入情報系統(tǒng)，而被安排到國民革命軍總政治部兼教黃埔課程。在廣州，他邂逅湘雅醫(yī)學院女醫(yī)沈景輝，兩人很快結(jié)婚——這一婚姻決定了后來沈醉的命運。

1927年8月初，南昌起義爆發(fā)。余樂醒隨葉挺獨立團東征潮汕，前線風聲鶴唳。他開始動搖，趁兵敗混亂卷走剩余黃金潛回上海，并留信自請?zhí)幏帧Ｖ芏鱽淼譁瑖勒儐枺鄻沸训皖^不語。自此他與黨組織失聯(lián)，成了“脫黨分子”。

1932年，戴笠手下缺少系統(tǒng)訓練的教官，得知余樂醒“滿肚子洋把戲”，派人接洽。據(jù)說戴笠第一次見面就拍桌子：“你來，我給你舞臺。”余樂醒半推半就，被帶進復興社特務(wù)處。在浙江警官學校，他創(chuàng)辦特務(wù)警員訓練班，親手編寫教材，“三日內(nèi)記熟莫爾斯電碼，七日內(nèi)拆裝勃朗寧”成了學員暗號。短短兩年，新兵連里八成人自稱“余先生的學生”，軍統(tǒng)內(nèi)部便私下喊他“教父”。

同年秋天，一個瘦高青年因參加湖南省立一師學潮被開除，心灰意冷。余樂醒得知，對岳母說了一句：“讓他來南京吧，跟著我學本事。”青年就是沈醉，余樂醒的內(nèi)弟。沈醉才進教室，就被姐夫領(lǐng)到講臺，示范拆雷管。兩個月后，他由學員轉(zhuǎn)入行動科，從此踏上特務(wù)生涯。

有意思的是，余樂醒理論滿格，實戰(zhàn)卻屢出紕漏。1939年河內(nèi)刺汪行動，他和陳恭澍誤殺曾仲鳴夫婦，引發(fā)蔣介石震怒，戴笠將他“貶”到西南運輸處。修車廠里油污四濺，這位昔日“教父”戴著老花鏡檢點零件，心里卻想的是何去何從。

抗戰(zhàn)勝利后，他調(diào)回上海善后救濟總署公路汽車管理處，表面管車輛，暗中已與中共上海地下黨取得聯(lián)系。1948年，沈醉接任保密局云南站站長，母親到昆明探望，隨口提起：“你姐夫每天深夜同個年輕人進浴室，還聽見嗒嗒嗒電報聲。”沈醉皺眉，卻暫未聲張。那一刻，姐夫與妻弟的立場分歧公開化，只是家人情面還在。

1949年初，毛人鳳懷疑余樂醒意在“反水”，兩次向沈醉詢問。沈醉急忙辯解：“他忠心沒問題。”其實，屋檐下的余樂醒已在為未來做鋪墊。同年三月，他與陳同生接觸，愿意為策反云南方面出力；五月上海解放，他受囑托寫信勸沈醉起義，信卻因昆明形勢緊張未送達。余樂醒得知后長嘆：“我把他帶進來，如今想拉他出去，卻難如登天。”

晚年轉(zhuǎn)折來得更突然。1952年，他任上海某礦山機械廠工程師，負責抗美援朝物資生產(chǎn)。因擅自簡化工序被舉報，加之復雜歷史問題，他被帶走審查。那年冬天，心臟病發(fā)作的他病逝獄中，終年五十一歲。消息傳到北京，沈醉已是戰(zhàn)犯管理所中的在押人員，默然良久，不置一詞。

不得不說，余樂醒的一生像一條折線，鋒芒畢露卻又屢屢折返。早年學貫中西，本可在工程領(lǐng)域闖出名堂，卻因動搖與野心投入軍統(tǒng)；作為教官，他培植出大批“刀尖舞者”，最終卻想把最親近的沈醉拉回岸上——棋局鋪開，收子無門，悔意才浮上心頭。

試想一下，若1927年潮汕潰敗時他未帶走黃金而是隨部隊轉(zhuǎn)入井岡山，或許會留下另一段履歷；若1939年河內(nèi)行動成功，他會在蔣介石眼中加分，從此高位在望；而真實的分岔，卻讓他在人生后半程不斷“補漏洞”。這正是近代中國許多邊緣人物的縮影：背景深厚，經(jīng)歷曲折，既左右逢源，也處處失足。

值得一提的是，沈醉1978年獲特赦后在回憶錄中只是淡淡一句：“余君有才，事多舛。”短短八字，道盡姐妹夫二人三十年恩怨。歲月推移，歷史公案逐漸塵埃落定，但那封永未送達的信，仍像懸在空中的問號，提醒后人：選擇往往發(fā)生在一念之間，而后果卻要用一生去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