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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僅是王竹卿個人的問題,它暴露的是中國高校中一個近乎絕對權力的導師制度。導師,掌握著學生畢業的生殺大權、科研資源的分配權、學術推薦的話語權。這種權力一旦失去有效制衡和監督,再配上個人品德的瑕疵,極易孵化出一個個“學術土皇帝”。
前文回顧:
2026年2月初,成都的寒氣里透出一股學術圈久違的血性。
四川大學機械工程學院,幾名碩博生聯名向自己的導師、特聘研究員王竹卿,擲出了一份八十三頁的實名舉報PDF。
這不是普通的意見書,這是一份用實驗記錄、財務流水、錄音截圖、聊天記錄釘成的“生死狀”,是沉默羔羊被逼到懸崖后的集體反殺。
舉報內容,字字驚心。
王竹卿教授被指系統性造假。將2016年的舊技術“拆骨熬湯”,在2019至2025年間反復包裝成新成果發表,更脅迫學生篡改實驗數據,用于騙取國家級重點項目的結題經費。
態度敷衍到用童話化、娛樂化、不嚴肅的表述撰寫國家級項目材料,態度極不負責。這是把科研當成了過家家,還是把國家經費當成了童話里的金蘋果?
按照學生的表述,科研經費成了王竹卿私人提款機。他通過名下公司(后變更法人給妻子)轉移課題經費;以承辦國際會議(JCK 2024)為名,讓學生先繳高額注冊費到私人賬戶,再用公款報銷,空手套白狼;
克扣學生本就微薄的科研補貼,從500元到300元,最后歸零;更被指套取科研經費用于私人開支,涉嫌違規使用與利益輸送。。
還有師德崩壞。王竹卿長期辱罵、威脅學生,“延畢”“行業封殺”是口頭禪;強迫學生在甲醛超標的未驗收實驗室工作;安排學生幫家屬掛號、看病,把研究生當私人勤務兵。
舉報材料里,連“賣房子帶幾百萬經費回日本,夠花一輩子”這樣的狂言都被錄音記錄。
自1月16日學生首次舉報后,四川大學的經過“多輪調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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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事情拖到2月6日,輿論將爆之際,校方人事處終于發出一紙通報:
高度重視,成立專班,啟動調查,若屬實則嚴肅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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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種違法犯罪的事情,為啥之前要調解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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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一個導師,能讓學生如此恐懼,需要攢足八十三頁才能道盡心酸?
為什么高校學子維權之路如此崎嶇,非得鬧到輿論沸騰,才能換來一個“啟動調查”?
因為這不僅僅是王竹卿個人的問題,它暴露的是中國高校中一個近乎絕對權力的導師制度。導師,掌握著學生畢業的生殺大權、科研資源的分配權、學術推薦的話語權。這種權力一旦失去有效制衡和監督,再配上個人品德的瑕疵,極易孵化出一個個“學術土皇帝”。
看看幾年前北大法學院王世洲教授的例子,堪稱經典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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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一位已是資深媒體人、專欄作家的自考生(其能力和社會閱歷遠超普通學生),王教授依然可以上演一出完美的“權力秀”。
王世洲可以指鹿為馬,自己提供的選題庫里有法律史,學生選了,他斥之為“中文系選題”;學生改報刑法學精神障礙議題,他罵“你去讀心理系得了”。規則的解釋權,完全歸于他一人之口。
他對學生進行服從性測試,要求學生將他指導文件中的“紅字”部分抄錄下來,列點發回作為“遵守的證據”。學生照做,他卻又憑空指責“標點錯了”,并升級為“是不是該回去讀高中?”這不是指導,這是精神羞辱與馴服。
整個程序也充滿霸凌色彩。王世洲設定“文件送達以我回復為準”的霸王條款;溝通時間僅限下午4點到晚上10點;學生請求見面溝通被拒,反被扣上“不尊重老師”的帽子。
這位學生后來任職頂級互聯網大廠,本身就是中國最優秀的調查記者行列中人,洞察力、維權能力和資源調動能力遠超常人。即便如此,他在北大這套體系面前,依然被折騰得精疲力盡,不得不動用媒體圈關系找到副院長,并以“公開起訴、曝光”相博弈,最后才勉強換來更換導師的結果。而王世洲和那些敷衍塞責的行政人員,未受任何懲處。
一個社會經驗豐富的精英尚且如此,那些毫無社會背景、全家希望所系的普通學子,在類似的導師面前,除了忍氣吞聲或玉石俱焚,還有多少選擇?
川大和北大的案例共同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真相:高校內部存在一套強大的、默認“導師正確”的維護機制。
行政人員常以“尊重教師自主權”、“屬于學術分歧”為托詞,習慣性息事寧人,優先維護教師和學校聲譽,而非學生權益。這種共犯結構,才是“學閥”作風滋生的溫床,為害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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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大現在站在了風口浪尖。如何處置王竹卿事件,不僅關乎幾個學生的命運,更關乎公眾對高校學術凈土的最后信任。
人們還記得2023年川大女生張薇地鐵誣告農民工事件。盡管校方最終給出了留校察看、留黨察看的處分,但輿論認為處罰明顯偏輕,未能完全平息“名校生特權”、“網暴低成本”的質疑,完全不能服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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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事件的處理,某種程度上消耗了川大的公信力。
這一次,王竹卿事件的嚴重性、證據的扎實程度、涉及問題(學術造假、經費腐敗)的敏感性,都遠超張薇事件。它不僅僅是一起師德糾紛,更可能觸及學術腐敗和經濟犯罪的邊緣。
因此,川大的調查結論必須經得起陽光的暴曬。
需要透明。不能閉門造車。“專班”應有學生代表或第三方監督力量參與,重大進展應適時向公眾通報,而非一份最終通稿了事。
八十三頁材料中的每一項核心指控,尤其是數據造假、經費流向,必須有來自項目合作方、財務審計、第三方實驗室的獨立驗證報告作為回應。是“確有實據”還是“部分屬實”或“存在誤會”,需要用同樣扎實的證據鏈來反駁或坐實。
若查實,處理必須與問題的嚴重性相匹配。學術不端應撤銷職務、取消資格;經費問題應依法追責、追回款項;師德失范應清除出教師隊伍。
不能再用“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的內部處理來糊弄。
更重要的是,川大乃至所有高校,應借此機會審視并改革導師權力過大的積弊。建立真正有效的學生申訴渠道(獨立于學院和導師)、引入導師評價與監督的硬約束、規范科研經費的透明使用。
讓“王竹卿們”不敢再肆無忌憚,讓“王世洲們”的刁難無處遁形。
川大需要一個能服眾的結論,而不是下一個“張薇案”。
高校不是法外之地,導師更非“土皇帝”。那八十三頁舉報信,是投給王竹卿的訴狀,也是擲向陳舊學術權力結構的挑戰書。
川大的回應,將決定它是成為刮骨療毒的起點,還是又一個不了了之的注腳。公眾在等待一個能服眾的答案,歷史也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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