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鐵路46人遇難，貪官致1.11億維修款失蹤

2023年秋，西班牙議會大廈籠罩在一種蓄勢待發的張力之中。保守派政黨人民黨領袖阿爾韋托·努涅斯·費霍正發起對政府首腦職位的沖擊。在此前數周的全國大選中，他的政黨贏得了最多選票。面對擁有11個黨派、勢力極度破碎的眾議院，費霍深知勝算渺茫。除了自家黨團，他僅獲得了右翼民粹主義者的支持，距離獲得絕對多數席位還差關鍵的4票。

盡管這是一場注定失敗的戰斗，費霍依然昂首挺胸地步入權力角逐場。在他的競選演講結束之后，理應由執政的工人社會黨做出回應。現任首相佩德羅·桑切斯并未起座，而是將一名眾議院新秀推向了講臺：卡斯蒂利亞省會城市巴利亞多利德的前市長——奧斯卡·普恩特。

這位普恩特擁有一張輪廓鮮明的面孔，肢體語言極其豐富。他充分利用了那寶貴的30分鐘發言時間，將自己名氣不足的劣勢轉化為一種極具殺傷力的武器。他在眾議院上演了一場言辭犀利的政治諷刺秀，風格辛辣，堪比巴伐利亞著名的“諾克赫貝格”政治演說。

普恩特對這位自詡為勝利者的保守派領袖極盡嘲諷，宣稱費霍即將在這場投票中遭遇的挫敗，正如同他自己此前失去市長寶座時一樣。**“我們可以作為‘勝利者’進行一番對話了，”他以此話戲謔費霍。**這場首秀讓普恩特瞬間家喻戶曉，而桑切斯也給予了這位巴利亞多利德人豐厚的回報：任命其為交通大臣。

在2023年，這份差事看起來還算體面，工作重心無非是主持新公路或鐵路的剪彩儀式。到了2026年1月18日，這位交通大臣猝然轉型為西班牙最重要的危機管理者。那天，連接馬德里與塞維利亞的時速300公里的高鐵線路發生斷裂，一列火車脫軌并沖向對向軌道，隨后另一列火車猛烈撞向失事車廂，翻入路溝。

**這場慘劇共導致46人喪生，數十人受傷。**撞擊不僅造成了生命凋零，更種下了懷疑與恐懼的種子：人們開始擔心，那個輝煌的移動出行時代是否正走向終結。

在面積約為德國1.5倍的伊比利亞半島上，始建于1992年的高速鐵路網已成為一種身份認同的象征。全長近4000公里的軌道，每年運送著超過4000萬名乘客。**這是歐洲規模最大的高鐵網絡。**它不僅拉近了馬德里與巴塞羅那兩大都市的距離，也讓像馬拉加這樣曾經偏遠的省份在3小時內即可觸達。如今，已有超過300萬人定居在南部海岸，其中不乏長途通勤者。而通往畢爾巴鄂、圣塞瓦斯蒂安和阿爾梅里亞的新線路也正在施工中。

交通大臣普恩特此刻無法炫耀這些進步，他必須解釋事故究竟為何發生，以及現有的基礎設施維護為何遭到忽視。據傳，歐盟早在2023年12月就已認定馬德里至安達盧西亞的線路老化嚴重，并為此撥付了1.11億歐元用于維修。

對于普恩特這位法學專業出身、曾熱衷于業余演戲的大臣來說，他在危機管理中的新角色并不好演。過去兩年半里，他過度揮灑了自己的諷刺才華，尤其是在社交媒體平臺“艾克斯”上。**普恩特在社交平臺上的活躍程度之高，甚至讓公眾質疑他究竟何時才有時間履行大臣職責。**他不得不時常刪掉那些刻薄的言論。他回復批評者的一句名言廣為流傳：“你并非全錯，你只是沒有足夠的腦細胞來理解這件事。”

在本屆立法周期中，普恩特一直是桑切斯手中攻擊政敵的一把“利刃”。正如近期一家報紙所評論的，他現在成了桑切斯最后的防線。**一旦事實證明社會黨政府應對鐵路網的破敗負全責，這可能成為對該政權的致命一擊。**這種打擊程度甚至超過了近期的貪腐丑聞——此前，普恩特的前任、桑切斯昔日的親信何塞·路易斯·阿瓦洛斯已因此身陷囹圄。

仿佛命運有意作對，在安達盧西亞慘案發生兩天后，加泰羅尼亞地區的一列通勤火車又撞上了一堵坍塌的圍墻。自此，巴塞羅那大都市區的鐵路混亂程度甚至超過了伊比利亞半島的長途高鐵線路。

《先鋒報》對此評論道：“我們仿佛退回了40年前。”西班牙民眾性格中有著令人敬佩的沉穩，他們能默默忍受極端天氣，甚至能忍受去年4月發生的大規模停電。當涉及對許多人而言已成為生命線的西班牙高速鐵路時，忍耐到了盡頭。

許多觀點認為，這場危機醞釀已久。在2023年，馬德里至巴塞羅那的旅程還被嚴格控制在2小時30分鐘；若延誤超過30分鐘，票價即可退還。

隨后，旅程時長增加到了2小時37分鐘，退票賠付的門檻也被放寬到了延誤90分鐘。許多西班牙乘客深感車廂內的震動感日益加劇。隨著廉價運營商的加入，線路班次的劇增是否已讓軌道不堪重負？《先鋒報》質疑道：“這些年，我們是否在輕率地對待鐵路系統？”

本周二，鐵路職工在馬德里的交通部大樓前舉行示威。他們要求增加對通勤路網的投資，并對高速線路進行全面審查。目前，無論是普恩特還是各鐵路運營商，都不愿為網絡安全背書——無論是在加泰羅尼亞的短途線路上，還是在跨區域的長途線上。

自從安達盧西亞發生事故后，馬德里至塞維利亞的路段一直處于中斷狀態。根據基礎設施運營商阿迪夫的說法，這種情況短期內不會改變。而上周從巴塞羅那到馬德里的旅客不得不忍受5小時的漫長旅程，因為部分路段的限速已降至每小時80公里。

航空公司成為了這場危機的直接獲利者。盡管馬德里與巴塞羅那之間每天有14個航班，但伊比利亞航空的客機近期依然爆滿。為了搶奪流失的鐵道客源，伊比利亞航空推出了99歐元的特價機票。作為回應，國家鐵路公司倫費也將該線路的所有票價降至30歐元以下。只可惜，人們熟悉且依賴的那種兩小時三十分鐘的便捷生活，已經一去不復返。

在西班牙參議院一場長達數小時的聽證會上，反對派官員嚴厲要求交通大臣辭職。他們抨擊普恩特的大臣履職表現是災難性的，并指責其造成了公共服務質量的戲劇性下降。在質詢過程中，普恩特西裝紐扣嚴謹地扣好，表現出罕見的溫順，不再帶有任何昔日的攻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