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胡秀蘭,1980年出生,是最早的一批八零后,今年44歲,在縣城人民醫院工作,是一名白衣天使。
幾天前,我正在醫院上班,突然接到了母親的電話,母親慌張地對我說:“秀蘭,你三嬸突然暈倒在家,已經上了120救護車了,可得在醫院照看著點。”
我聽后心中一驚,連忙答應母親,邊交代同事接替我的工作,邊向一樓急診室跑去,我著急等在急診室,找了急診科主任,做好搶救的準備,一起等著救護車到來。
我趁著這間隙,給丈夫周勇打去了電話,周勇得知三嬸出事后,他也放下工廠的工作,立馬開車趕來醫院。
我是一名老醫護工作者,在醫院見過太多生離死別,本來內心不應該有太多情緒波動,可如今三嬸出事,我卻是心里有些慌神了,只希望三嬸一切安好,能夠平安無事。
說起來三嬸,她也是我人生中的貴人,我能有現在兒女雙全,幸福的家庭,多虧了她,我才能找到周勇這樣對家庭負責,對我好的男人。
天空突然下起了蒙蒙細雨,看著醫院外面熙熙攘攘的行人,我思緒萬千,往事不斷從腦海閃過,25年前的記憶卻越發清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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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19歲,剛從衛校畢業,進入到縣城人民醫院實習,是一名見習護士。
我們這個崗位重在實踐,雖然在衛校也有很多實操,可真的用到時,才發現要學的東西太多,每天都是忙上忙下的,一天下來,腳底都磨破皮長出了水泡。
那個時候實習生可沒有雙休的說法,一個月能休兩天假都已經是很不錯了,由于縣城離我們村有近20多公里,交通不便,無奈只能兩三個月回一次家。
記得有一次回家,是為了過冬至節,在我們老家地方習俗來說,向來有這樣一句說法:冬至大過年。所以冬至節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很隆重的節日。
為此我還向科室同事調了兩天班呢,湊齊了三天假期,打算回去陪父母好好過個節。
這一路公交車轉大巴車,奔波了近兩個小時,終于是回到村子了,還沒進家門呢,就聞到一陣淡淡的香味,味道很熟悉,是煮粽子葉的味道。
吃粽子是我們這邊冬至節的一個習慣,我母親包的粽子最香了,里面放了些綠豆、紅豆、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其中這五花肉才是靈魂,一口咬下去,滿嘴的油,滿滿的幸福感。
這些年在外讀書,就沒有吃到母親親手包的粽子了,回想到這些兒時味道,我咽了咽口水,急忙朝家里喊道:“媽,我回來了!”
進門一看,母親這會兒正在泡一大盆糯米,三嬸在一旁幫著打下手,三嬸見到我回來,笑呵呵地說道:“喲,秀蘭回來了,剛剛還提起你呢,正好,回來有口福咯!”
我放好行李后,就加入了她們包粽子行列。
我爺爺奶奶一共養育了5個孩子,卻只得一個男娃,我有4個姑姑,這些姑姑全部都是嫁到其他縣去了,在哪個時候,交通工具少,總感覺她們離得太遠了,特別是爺爺奶奶過世后,姑姑們就幾乎沒怎么回娘家了。
母親性格內向,平日里不怎么愛說話,更不會跟人扯家長里短,所以在村上沒有多少聊的來的人,但是三嬸是個例外,母親和三嬸兩人的關系很好。
三嬸家在村東頭,我們家煮了好吃的,母親都會裝上一些,讓我送去給三嬸家嘗嘗,三嬸每次見到我都是笑呵呵的,等我回來時,她還會摘上些蔬菜瓜果帶回去。
我們家三兄妹,我上頭還有兩個哥哥,哥哥都比我有出息,他們讀書可比我厲害多了,大哥考上了大學,二哥讀了大專。
家里出了兩個大學生,在當時90年代來說,在當地來說,都算是家喻戶曉了。可伴隨而來的,也是要承受巨大的經濟壓力的,供兩個哥哥讀書,確實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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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在村上有不少孩子,他們成績都很好,結果因為家庭原因,初中畢業后,父母就沒再讓他們讀書了,沒有文化,只能在家種地,如今回想起當年父母堅持讓我們接受教育,才明白他們的艱辛和偉大。
那會兩個哥哥讀書都要費用,可家里是一丁點都沒有了,那時候奶奶還健在,她就勸說我父母,不讓我們讀書了,還說別人家的孩子,不也一樣沒讀書,還能在家幫著干農活。
可父母卻是鐵了心不聽勸,父親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民,但是他曾說過,只要我們愿意去讀,不管再困難,都會支持我們的學業。
父親是一名建筑工人,用我們農村話來說,就是干泥瓦匠的,給人修建房子,風吹日曬的,母親在家種地,平日里還養了一些雞鴨,一到我們兄妹幾個開學,家里的稻谷和雞鴨,母親會弄到集市上售賣換學費。
最困難的時候,家里實在是拿不出一分錢給我們了,大哥也不愿看到父母為我們愁容滿面,就提出不讀書了,大哥開了口,二哥也跟著來,也說不去學校了,父母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好在這個時候,三嬸找了上門,她將家里的兩頭大肉豬賣了1000塊錢,全部交給了我母親,這才讓我們能夠繼續學業。
這么多年過去了,三嬸借的母親早已經還了,可三嬸雪中送炭的恩情,我們永遠都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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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包粽子這活我確實不如三嬸,母親給我們供材料,三嬸和我兩個包粽子,包粽子最困難的就是綁線,我老是綁得歪歪扭扭的。
母親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三嬸她笑著說道:“哎喲,這粽子被你綁得亂七八糟的,算了,你在一旁休息吧,我們來就行了。”
我們就這樣一直忙活到了中午,這才吃上了香噴噴的粽子,一口咬下去,那叫一個香啊。
三嬸看我狼吞虎咽的樣子,笑著說道:“哎,你慢一點啊,這么燙呢,對了,你這明天沒啥事吧,跟我和你媽媽去個地方唄!”
我這一聽瞬間來了興致,嘴里的粽子還沒咽下,就忙問三嬸道:“嬸,你們這是要去哪里啊,好不好玩?”
三嬸卻故弄玄虛,看了一眼我母親,說道:“你明天就知道了,今天先這樣了,我得回去了,你叔可還沒吃飯呢。”
母親裝了粽子給三嬸帶回去,然后又讓我給在鄰村干活的父親送去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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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我們家算是比較閑的了,因為不用下地干活,我自打衛校畢業后,上班太累,現在一時間可以好好放松一下,這自然是要美美的睡個懶覺了。
結果這一大早,門外就聽到了三嬸大大的嗓門,緊接著母親就進來把我拉了起來,說道:“趕緊收拾一下,我們準備出發了。”
我一臉懵,睡眼朦朧,忙問道:“媽,咱們這是要去哪里啊,這一大早的?”
結果母親給了我一個白眼,沒好氣的地說道:“喲,還早啊,都九點半了,昨天三嬸說帶你去長長見識,快點,麻溜地,就等你了。”
我不舍地離開溫暖的被窩,心想還長長見識,我倒是要看看,這到底是要去哪里長見識。
簡單收拾了一下,那會兒可沒有化妝品,都是單純毛巾洗把臉就行了,剛剛弄好這些,母親和三嬸就一直在催,我早晨都沒來得及吃,就被她們拉走了。
我們一行人到村口等,沒一會兒就從鄰村開來一輛小貨車,三嬸招了招手,貨車停在我們了跟前,三嬸和司機打了招呼,看來這都是她提前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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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后,一路上大概過了半個小時,這才到目的地,我們這剛一下車,就有一阿姨和一個男的在等著我們了。
這阿姨年紀稍大,跟三嬸差不多,男的就比較年輕,看上去像是跟我一般大小。
阿姨見我們一下車,就笑臉相迎,對著三嬸笑著說道:“哎喲,姐你可來了,這會酒席還沒開始的,我先領你們進去休息一下。”
我這一聽,這什么情況,難不成今天我們是要參加婚禮,吃酒席啊,難怪她們穿的比平時都好,我母親壓箱底的衣服都拿出來穿了。
三嬸緊接著跟我們介紹起來,她說:“這就是我娘家了,今天是我侄子結婚,想著秀蘭這工作也忙,難得回來一趟,就帶著一起來熱鬧熱鬧了。”
我這一聽,果然跟我預想的是一樣,早知道是吃酒席,我就不來了,在那個年紀,我最怕去人多的地方,總感覺自己很慌張,不夠自信。
三嬸娘家人特別熱情,見到我們都打招呼,三嬸一到就著急去幫著干活了,母親也沒閑著也跟去打下手,就留下我捧著茶杯,尷尬地坐在客廳里。
看著眼前人來人,個個都有事情要忙,我一個人坐著就顯得有些突兀了,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剛剛接我們的那個男的突然喊了我一下。
“哎,你會不會裝扮婚房,一起來搭把手唄!”,那男的對我說道。
我還以為聽錯了,但見他看著我,我這反應過來,小聲回答他,說:“什么,我…,我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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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的帶著我,一路上了二樓,婚房是在二樓,上去后見到好幾個年輕的男女,在忙著裝扮婚房。
他們見到我后,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其中一人開玩笑說:“喲,大勇,啥時候找了這么漂亮的女朋友了。”
那人話一出,在場的人都齊刷刷的看向我,我臉一紅,尷尬得不行,就想找個地洞鉆進去了,再看那叫大勇的,也是臉上紅了一片。
那大勇趕忙解釋倒道:“哎呀,你們這是說什么呢,這是六姑婆家那邊的人,可不能亂說哦。”
眾人這才沒再調侃我們,我為了避免尷尬,就主動找活干,該說不說,這三嬸的娘家條件確實還可以,兩層小樓,房間大還裝修的很好,衣柜梳妝臺什么的都配得齊全。
我找了個比較拿手的活干,給婚床頭貼喜子,跟我旁邊有一個阿姐,她邊干邊問我道:“小妹,你怎么稱呼啊,本來你是來喝喜酒的,是客人,這周勇也不懂事,怎么把你喊來干活了。”
我禮貌地向她搖搖頭,說道:“我叫胡秀蘭,阿姐,你喊我秀蘭就好,三嬸和我們家關系很好,我這干點活不算什么的。”
通過和這阿姐聊了一會天后,我這滿滿放開了起來,沒有那么拘束了,也能和他們有說有笑了,只是感覺怪怪的,因為這個叫周勇經常看向我這邊。
婚房裝扮好了,眼前煥然一新,看著就喜慶,心里不禁也很羨慕這位新娘子,至少這婆家人是重視她的。
此時樓下也傳來了鞭炮的聲音,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按照習俗,這會是新郎官接新娘子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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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一片喜慶,隨后新娘子進婚房,二樓圍觀的人也很多,我被擠得側個身都難,突然有人拉著我,替我擋住了人群,我這在從人縫中擠了出來。
拉我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周勇,他沖我笑了笑,說道:“秀蘭,你沒事吧,這人太多,等會你跟我們去田野外面唄,我堂哥他們要照戶外結婚照。”
這人可真的是臉皮厚,人阿姐稱呼我秀蘭也就算了,他一個大男人,也這樣喊人家,真的是有些莫名其妙,不過我還是點點頭,因為還沒見過人拍結婚照呢,也想見識一下。
圍觀看新娘子的人也散去差不多了,這新郎牽著新郎的手,還帶上一個攝影師,我們一群年輕人就跟了出去。
我們農村戶外的風景都很好,選的地點就在幾百米外的田野上,此時正好田野里種滿了油菜花,雖然還未開花,可綠油油的一片,景色也是很壯觀的。
我跟在人群后面,看著眼前的景色,心里有了久違的平靜,這是周勇突然跑過來,拉著我,就往前面跑去,他喘著大氣,讓攝影師幫我倆拍張照片。
我下意識有些抗拒,一個是我從小到大,幾乎沒有拍過照片,第二個是這和這剛認識的男的拍照,總感覺很不好意思。
可周勇卻像沒事人一樣,他一把牽過我的手,沖著鏡頭直笑,我還沒反應過來,攝像師就按下了快門。這是我和周勇的第一次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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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照,我有些不好意思,就想回去找母親她們,可經過田野上一條獨木橋時,一不小心,腳底一滑,整個人就掉進河里了。
這一大片田,都是靠這條河儲蓄水源,自然是不淺的,加上我根本不會游泳,掉下去后,直接淹水了,河水刺骨的寒冷,我嘴里不停喊救命,可剛張嘴,河水就灌進喉嚨,根本說不出話了。
我不停在水中撲騰,卻怎么也去上不去,心里滿是絕望的時候,突然我聽到撲通一聲,就被一個人用力抱住,他慢慢把我拖到了河岸邊上,我脫離了危險,正想道聲感謝,結果發現竟然是周勇。
周勇把我扶上河岸上,我也已經沒有心思管太多了,因為大冬天的,河水很冰冷,我身上都已經濕透了,凍的我瑟瑟發抖,加上驚魂未定,整個人都要縮成了一團。
周勇將外套披在我身上,他拉著我就往回走,可我此時腳上卻沒了知覺,邁不開步子。
周勇見狀也沒說什么,顧不上我同不同意,一把就將我抱了起來,然后飛速往家里跑去。
他并沒有送我去找三嬸她們,而是將我抱回他家,因為家里人都去吃酒席了,他家里也沒人。
將我放下后,立馬弄來熱水,還找了衣服給我,怕我嫌棄,還解釋道:“你別在意,這些衣服是我大姐的,她出嫁后,也沒怎么穿過了,你先洗個熱水澡,然后換了衣服,免得著涼感冒。”
洗過熱水澡,換上干凈的衣服,我這才緩了過來,嘴唇也不紫了,整個人都精神不少,這個時候,周勇端著飯菜和一碗老鴨湯,招呼我趕緊趁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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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折騰了這么一下子,加上早餐都沒吃,肚子里是粒米未進,肚子早已經咕嚕咕嚕作響了。
原本我還想矜持一下,可奈何實在太餓了,直接狼吞虎咽起來,等我吃飽喝足后,不好意思的打了飽嗝。
周勇就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我,整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這會兒我才發現,他的手臂有一道劃傷,口子蠻深的。
我指了指他的手,輕聲問道:“你這手,沒事吧!”
他聽后笑著搖搖頭,說道:“沒事,小擦傷而已,過個兩天就好了,只要你沒事就好了。”
聽完他的話,我心頭一暖,故作生氣地問他道:“你是傻子嗎,怎么直接跳下來救我,你找根棍子也可以啊,拉我起來就行了。”
他聽完我的話,摸了摸頭,憨憨地說道:“當時腦袋就是想著救你,只要你人沒事就好,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長這么大,還是第一個男生這么對我的,我聽完他的話,別過臉,眼眶濕潤了起來。
三嬸和母親聞訊找了過來,她們得知是周勇救了我,還這么體貼我,都夸贊他,說這小伙子不錯。
后來,我假期結束回去上班,三嬸找了周勇談話,最后還撮合我們倆在一起,最后親事也定了下了。
婚后,我們夫妻同心,生活過得一片紅火,我工作穩定,周勇自個開了個家具工廠,兒女雙全,有車有房,家庭生活幸福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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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鳴笛傳來,把我的思緒瞬間拉回到了現實,是接三嬸的救護車到了。
我急忙沖上去接三嬸,幸運的是,通過及時搶救,三嬸無大礙了,她這是血壓過高,突發昏迷。
三嬸是我生命中的貴人,她住院這段時間,正好給了我一個報恩的機會,我天天守在她身邊,照顧她,兩個哥哥也都趕來探望三嬸,她在修養一周后,就出院了。
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三嬸對我們家的恩情,是永遠都報答不完的,愿天下好心人,都有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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