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先說起那天夜里的一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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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30號,哈爾濱零下23℃,車表上數字凍得發藍,他在機場接到一個到省政協禮堂的訂單,備注只有四個字:準時即可。
人一上車,他才認出來是張譯。
戴著一頂黑色毛線帽,穿一件看不出牌子的黑棉襖,副駕坐得筆挺,手機亮屏上跳出的是“省政協會議日程(1月30日)”。
這趟車程不到40分鐘,計價器停在58塊錢。
張譯下車前把安全帶扣好,緩了一下才開門,特意叮囑了一句“師傅路滑,您慢點開”,手機上直接點了五星和“服務很好”四個字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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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回來跟我復盤,說“這人現在好歹是委員了,還給我這個普通司機道謝三次”。
他強調了三次數字,說“真的是三次,不是一次”,像怕別人不信。
第二天早上刷到省政協的新聞,畫面里就是這個禮堂。
主席臺下第二排,桌牌寫的是“委員張譯”,畫面停留不到5秒,卻足夠我媽在電視前認出那件黑棉襖。
新聞稿里第一次提到他的時候,用的是“文藝工作者張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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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前一天同一個賬號發預熱稿,用的還是“演員張譯”,兩條稿之間相隔不到24小時,卻像隔了一層門。
我媽今年快60,沒上過大學,卻對詞語的敏感一點不比編輯差。
她盯著“文藝工作者”這五個字念了兩遍,說“這孩子是升了,這不是一般演員能叫的稱呼”。
其實這條路在圈里早有“模板數據”。
靳東當年從“演員”到“文藝工作者”,再到“副團長”“團長”“政協委員”,大概也就三四年,一個稱呼頂一次職務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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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靳東從國企文工團出來,家里從上世紀80年代就跟體制有關系;
張譯是1978年生人,早年在民營劇社跑了十年龍套,直到2006年演《士兵突擊》史今,才被觀眾記住名字。
體制需要一個“從底層往上走”的樣本,數字上更好看。
沒背景、沒黑料、作品數量穩定,到2025年已經參演了三十多部影視劇,又能配合宣傳,這種組合在統計表里很難挑毛病。
他這次在會上提的提案,不是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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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是把黑龍江現成的老建筑利用起來,像橫道河子機車庫、建于1903年的牡丹江鐵路橋、香坊的老水塔,一起打包成影視取景地。
他算得很細。
提案材料里,把每個點的距離、道路通行時間、冬季平均溫度、光照時長都列出來,連“盒飯大約每份18到25元”這種細節都填上,像在寫一份拍攝預算。
省領導在會上回應該提案,用了“配套資金即刻研究”的八個字。
會后當晚,就有媒體發出通稿,標題里第一次把“委員”和“文藝工作者”放在一起,用了29個字的長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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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橫道河子這樣的鎮子來說,這幾行字的影響可能比一場春晚還大。
小鎮常住人口不過兩三萬人,一旦有劇組長期進駐,房租、餐飲、甚至小賣部一天的流水,都可能翻1.5倍甚至2倍。
我媽在電話那頭第一反應不是“要看明星”,而是“到時候日租房能不能從80漲到120”。
第二反應才是“要是能拍到我家小賣店門臉,連廣告費都省了”,這大概就是普通人對“影視發展規劃”的最直觀算法。
沒人再提他2026年宣布“暫別銀幕”的那條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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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熱搜掛了整整12小時,閱讀量破了2億,很多人以為他要息影,結果半年后又看見他穿著棉襖坐在省政協禮堂。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2025年7月。
那天他拿到“一級演員”的正高職稱,評審結果在官網掛了7天,名字排在第8位,單位寫的是“某文藝院團”。
拿到通知那天,他沒去飯店,而是回哈爾濱,在松花江邊買了一根6塊錢的馬迭爾冰棍。
被路人拍下來發到朋友圈,配文是“一級演員吃一級冰棍”,照片里他曬得很黑,笑得像剛拿到高考錄取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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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職稱評審,材料特別。
別人遞上去的是票房表、獲獎證書,他交的是《雞毛飛上天》八分鐘長鏡頭的排練筆記,和為《狂飆》安欣寫的角色小傳,打印出來有足足4萬字,厚度接近1厘米。
評委看完后據說直接免了答辯環節。
官方給出的理由是“文本材料詳實、創作過程可量化呈現”,這是當時評審通報里的原話,也是少有的公開說明。
那之后,“一級演員”這個稱號出現在他身上的次數越來越多。
先是在各大頒獎禮的串場詞里出現,然后在廣告代言的文案里,最后在央媒采訪中成為標配,仿佛沒有這個“一級”,他的名字就不完整。
直到這次會議前一天,宣傳稿里還在寫“著名一級演員張譯”。
短短一夜之間,“演員”兩個字就被“文藝工作者”替換掉,信息流推送里像悄悄換了一個標簽,卻沒發系統通知。
有人把這兩條稿件剪在一起傳到抖音。
短視頻時長只有18秒,字幕只打一行“稱呼變化:演員→文藝工作者”,24小時播放量沖過兩千萬,點贊數字停在72萬。
評論區最高贊的一條寫著:“以后張譯演的不是角色,是樣板。”
下面有一萬多條回復,一半是當玩笑看,另一半開始認真討論“樣板”的含義,好像在做一場公開的小型社會學調查。
有人覺得這是好事,說“至少有個正面模板,總比把流量愛豆捧上去強”;
也有人提醒,“樣板一旦樹起來,就不完全屬于自己了”,每個字都帶著一點冷冰冰的統計口吻,沒有明顯的喜怒。
張譯自己沒有公開回應這些評論。
他最近一次較長的公開表態還停留在2023年,說的是“想先把自己過得像個普通人,再去演那些普通人”,這句話在多個平臺被引用過,閱讀量加起來超過3000萬。
這話聽起來像是暫時離場,但這次回到哈爾濱,他選擇的是另一種“在場方式”。
不再只是戲里的安欣、史今、陳江河,而是手里拿著提案表格、身后站著產業專班,站到政策和產業交叉的那個小數點位置上。
省里很快成立了“影視協拍專班”,工作電話承諾“24小時接聽”,文件上列了5個成員單位,張譯的名字在顧問一欄。
這組信息在官網掛出不到48小時,就被轉成多平臺新聞,轉發量加起來過了1萬條。
官方的措辭也在同步升級。
從“演員張譯”到“一級演員張譯”,再到“省政協委員張譯”“著名文藝工作者張譯”,每一次多增加兩三個字,都像在往體制坐標系里把他再推近一格。
如果哪天新聞里直接寫成“張譯同志”,估計也沒人太驚訝。
稱呼從職業指向變成身份指向,在很多人眼里不過是多敲了兩個字,但對當事人來說,可能意味著會議數量、文件厚度、手機里工作群的數量都要再翻一輪。
我偶爾會想起《士兵突擊》里的那個史今。
2006年那部劇在電視臺循環播放時,收視率最高的幾集破過10%,那時他沒有“一級”也沒有“委員”,只是蹲在戰壕里吃一顆奶糖,哭到說不出話。
那時觀眾記住的是“史今”,很少有人分得清演員叫張譯還是別的什么名字。
而現在,名字后面掛的頭銜越來越長,角色反而成了注腳,就像簡歷里的一行“代表作品”,被擠在角落里。
他自己倒是給過一個簡單的錨點。
在一次訪談里,被問到“什么時候算是成功”,他回答:“只要黑龍江的雪還在,我還能抽空回去滾一圈,就沒偏太遠。”這句話被剪成了短視頻,單條播放就有三百多萬。
對哈爾濱來說,降雪天一年平均有五六十天,雪層厚的時候能到二三十厘米。
只要這些數字還在,至少說明他還給自己留了一點回旋余地,不至于讓“文藝工作者”四個字完全蓋過“演員”兩個字,也不至于讓“樣板”這個詞只剩下一種固定答案。
至于接下來,他會更多坐在會場里,還是重新回到片場里,在零下20℃的雪地上再拍一條長鏡頭,或者在兩者之間找到某種新的平衡,大概還需要時間慢慢給出自己的統計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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