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底層,那條舊圍巾又露了邊角。拿起它輕輕展開,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著舊毛線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條圍巾是媽媽親手織的,針腳算不上格外細密,甚至有幾處微微歪斜,卻是她一針一線熬了好幾個夜晚織成的。第一次圍上它的時候,還是個懵懂的少年,冬日的風刮得臉頰生疼,媽媽把圍巾一圈圈繞在我頸間,輕輕撫平邊角,叮囑我“出門記得圍好,別凍著”,指尖的溫度透過毛線,暖得我鼻尖發顫。
摸著這條圍巾,心就沉靜下來。那些被日常瑣碎淹沒的片段,一幕幕在眼前鮮活起來。中學的冬日清晨,天還沒亮,我裹著這條圍巾走在上學的路上,毛線的暖意緊緊貼著脖頸,驅散了刺骨的寒風,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晚自習放學,路燈昏黃,媽媽牽著我的手,我把圍巾的一端遞到她手里,兩人握著同一條圍巾,一路說說笑笑,冬日的寒涼仿佛都被這暖意融化。
還有那些生病的日子,我躺在床上,渾身發冷,媽媽就把這條圍巾蓋在我的肩頭,坐在床邊守著我,一邊給我量體溫,一邊輕輕摩挲著圍巾,絮絮叨叨地叮囑我多喝水、好好休息。圍巾的暖意裹著媽媽的溫柔,一點點滲進心底,連病痛的煎熬都減輕了大半。那時候總覺得,這條圍巾就是冬日里的一束光,暖得踏實,暖得安心。
后來,我漸漸長大,買了很多條款式新穎、材質精良的圍巾,這條舊毛線圍巾,就被我慢慢收進了衣柜底層,偶爾整理衣物時才會想起。可每次拿起它,依舊能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暖意,那些藏在針腳里的溫柔,從來都沒有被時光沖淡。
圍巾里的時光,藏著年少的懵懂,藏著媽媽的疼愛,藏著那些簡單而純粹的溫暖。曾經圍在頸間的少年,早已褪去稚氣,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大人;曾經為我織圍巾的媽媽,眼角添了皺紋,指尖也不如從前靈活,再也不能像當年那樣,一針一線為我織就溫暖。那些曾經朝夕相伴的日子,那些被暖意包裹的瞬間,都定格在了時光里。
看著這條舊圍巾,心里會涌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酸,有點甜,又有點念。酸的是,那些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再也回不去了;甜的是,媽媽的疼愛一直藏在心底,從未缺席;念的是,那些被圍巾溫暖的日子,那些簡單而純粹的溫柔。
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它悄無聲息地改變著一切,改變了我們的模樣,改變了我們的生活,甚至改變了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但有些東西,它帶不走。比如圍巾里媽媽的疼愛,比如那些被暖意包裹的瞬間,比如年少時那份純粹的歡喜與依賴。
疊好圍巾,輕輕放回衣柜底層,指尖還留著毛線的柔軟與淡淡的暖意,仿佛還能觸到媽媽織圍巾時的溫度,觸到那些被時光封存的溫柔。那些溫度,提醒著我,無論走多遠,變成什么樣,心底深處,總有一片屬于親情的、溫暖而踏實的角落。
我們都是時光的收藏家,收藏著那些閃光的、笨拙的、珍貴的瞬間。偶爾拿出這條舊圍巾,感受一下那份舊時光的暖意,回憶一下那些被疼愛的日子,然后,帶著這份溫暖,繼續往前走。往后的歲月里,無論歷經多少風雨,這份藏在舊巾里的暖意,都會一直陪著我,給我力量,給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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