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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亭山
古詩詞中的離別從來就不是簡單的轉身,而是把萬千情感揉進詩詞里,或是悲壯決絕,或是依依難舍。而李白的一首《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云》,卻不同于以往的餞別詩,沒有寒暄與敘舊,說聲保重、揮手再見,但跨越千年卻直入人心。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開篇就表達了詩人對時光流逝的感慨,以及對現實煩擾的憂慮。在行文、空間上形成強烈對比,與以往送別詩迥然不同。從詩人的《贈孟浩然》“醉月頻中圣,迷花不事君”看,表面上他羨慕游山玩水、醉月迷花,不用侍奉君王的生活,實則是被權貴排擠、坐冷板凳的窘境。官場受挫,難以施展才華,空有一腔“濟蒼生、安社稷”的理想抱負。情緒一下子就像脫韁的野馬沖出柵欄,既有一江春水向東流的感嘆,也有無可奈何花落去的遺憾。
“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萬里的長風送走了南飛的秋雁,在這風清氣爽的日子里,登上高樓開懷暢飲,豈不快活?筆鋒一轉,郁悶之氣也蕩然無存,沒有了半點離別的傷感,有的只是酣暢淋漓、大醉一場的沖動。當然,有酒自然少不了詩。詩人在酒酣耳熱之際,揮毫潑墨,以此作為對友人的贈別,也是對自己人生的一次深刻反思。詩人離開長安已五年,四處漂泊、以酒為伴,以詩會友,于是,謝朓樓前的那一杯酒,不吐不快。
“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一種客套和自夸。用蓬萊文章典故贊李云的文章頗具建安風骨,也不掩飾自己的才情和詩風如小謝清新明麗。李云為散文大家,謝胱因揭發岳父的叛亂之舉,官至尚書吏部郎,后被同謀誣陷,死在獄中,年僅三十六歲。南朝亂世,是非功過,難以評判。梁武帝說:不讀謝朓詩,三日便覺口臭。謝朓是山水詩派的代表,李白現存作品有12首提到謝朓,身在謝桃樓自比小謝,不僅是人情世故,更是推崇。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覽明月。酒酣正濃,有飄飄欲仙之感,無盡的思緒與暢想盡情遨游,理想與現實卻存在落差,他就像莊子筆下的大鵬,“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詩人在《上李邕》中的開篇就是“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壯志豪情可見一斑。“攬明月”詩人化用屈原《離騷》中“援北斗兮酌桂漿,辛夷車兮結桂旗”的浪漫想象。此時此刻,想起偉人的“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不禁回味無盡 。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詩人用了“抽刀斷水”和“借酒消愁”,兩個經典的比喻來形容這種斬不亂、理還亂的愁緒煩惱。水不會因刀而停,愁不會因酒而消。即使你再努力,也不能改變什么,只是暫時的逃避而已。這種無奈與絕望,正是詩人對現實清醒認知后的痛苦。人生在世,要做到無憂無慮實在太難。而有些憂愁,無藥可解。他在謝眺樓上的那一聲慨嘆,穿越千年,深深印刻在無數人的心頭。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詩中沒有掩飾情緒的起起落落,既然人生總有諸多不如意之事,那就不如放下一切束縛和牽掛,漂流江湖,享受不受羈絆的自由。詩人希望建立不朽功業,不過,他的理想之花卻無法在現實的土壤中生根發芽。二入長安、被“賜金放還”后,他那種不可一世的、自命不凡的氣概并沒有被堙沒,反而更加的激昂澎湃。這不僅是個性魅力的彰揚,更是讓人看見在逆境中永不言棄,超凡脫俗的精神追求。
全詩情緒若狂濤漫卷、起伏跌宕,筆勢如天馬行空、縱橫馳騁,在詩史上留下的光輝至今照耀著后世。九十年代,曾有首《新鴛鴦蝴蝶夢》歌曲,運用“夢蝶”典故,歌詞中借用多句此詩,描繪了一段滄桑的愛情故事,傳唱至今。
2026.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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