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朓：李白的偶像，靠告發岳父和朋友而上位，他如何死于告密？

《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期待每一個共鳴的你，關注、評論，為學、交友！

497年齊明帝得了病，眼見難于治療，他雖然殺了不少皇族及蕭諶、王晏等，但高帝和武帝的子孫還有十個為王，他自己的胞弟安陸王蕭緬早年已死，他倆的兒子都還小，因而每月初一、十五時，那十個王來入朝拜見，齊明帝回到內宮后，一定要長吁短嘆一番。

他說：“我和安陸王的孩子都還幼小，而高、武子孫卻日漸長大！”齊明帝想殺盡這十個王，不讓他們在自己死后來奪位，揚州刺史蕭遙光也認為應該分批殺死。

498年正月，齊明帝病勢轉重，曾經昏迷而再次蘇醒，蕭遙光趕緊一次將十個王全部處死。于是齊高帝、武帝及文惠太子的兒子一個也沒留下來。十個王已死，再要公卿上奏他們的罪狀，懇求明正法典，齊明帝還下詔不許可；再奏，而后再批準。這一幕假戲不過自欺欺人，事實上難將一人之手，掩盡天下耳目！

1、焦尾琴的故事

十個王的親友和僚屬聽到兇信，莫不悲傷。南康王蕭子琳的侍讀江泌哭得死去活來，眼淚灑盡，血也流了出來。江泌從小家貧，白天用木料砍制鞋底（古代人鞋內用木底）糊口，夜晚月亮上升時，便爬到房頂借著月光讀書，他的學識就是這樣勤奮學習得來的。

高、武的兒輩都已除盡，但高、武的舊將還有一些，名位最高的是王敬則。他是開國元勛，在齊武帝晚年又榮任司空。齊明帝表面上對他十分器重，任他為太尉又晉為大司馬，但內里卻懷疑他會發動兵變而嚴加防范。王敬則的實職是會稽太守。齊明帝多次派人去會稽問候他的飲食起居，聽說他老態龍鐘，體衰力竭，就稍稍寬心一點。王敬則以及全家老少也害怕旦夕遭禍，內心十分不安。有一次齊明帝派領軍將軍蕭坦之帶了禁軍五百人，到武進的皇陵去掃墓，王敬則在建康的幾個兒子，害怕是去殺害他們父親的，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齊明帝事后得知，就派王敬則的次子王仲雄到會稽去表示安慰。

東漢末年的文學家、書法家蔡邕〔yónɡ〕（132-192）曾亡命江湖十多年，他有一次在吳郡看到有人拿桐木燒火做飯，聽到烈火呼呼作聲，知道是上等的木材，就搶救下來做成了一把琴，果然音色絕世，但琴尾經過火烤而呈焦狀，因而稱為焦尾琴。這琴輾轉傳到南齊宮廷里，成為無價之寶。王仲雄善于操琴，齊明帝常以焦尾琴讓他撫奏，此次臨去會稽前，他又要王仲雄在跟前鼓彈一曲，王仲雄以《懊儂歌》的曲調當場作詞，邊彈邊唱，當唱到“常嘆負情儂，郎今果行詐（一作許）”，“君行不凈心，那得惡（厭惡）人題（‘啼’的諧音雙關）”這幾句時，特別凄傷悲切，齊明帝深感這是借歌泄怨，心中又疑又愧。

王敬則是臨淮射陽人，僑居于晉陵南沙（今江蘇常熟北）。生母是女巫，她常對人說：“敬則出世，胞衣是紫色的，今后必定大富大貴，行路前后有鳴鼓吹角開道。”別人譏笑道：“你兒子今后能給別人吹角就不錯了。”王敬則少年時以屠狗殺豬為業，足跡遍于三吳一帶。由于武藝超群，劉宋時由南沙縣吏入宮為衛士，逐漸發跡任直閣將軍。他幫助蕭道成廢殺蒼梧王，逼迫順帝禪讓，成為南齊立國功臣，后任吳興太守。

有一次，王敬則從郡治烏程（今浙江湖州）街上走過，看到屠鋪門前大塊的肉砧板時，感嘆說：“往昔吳興沒有這種砧板，是我年少時設置的。”他當即召集故友飲酒追憶生平，更是博得百姓贊揚。

王敬則目不識丁，起初只會簽個名字，之后也略能讀書。他生性聰明善斷，來往文書以及訴訟的呈辭先由僚屬們念給他聽，然后他口述如何辦理，都能比較得體，使人心服。

齊明帝的病體幾次瀕臨絕境，下詔任命張瓌〔guǐ〕為平東將軍、吳郡太守，以提防王敬則。這時，建康內外都流傳著將有重大的行動。王敬則聽到消息，私自說：“東面還有什么人呢？平東就是平我罷了。平東談何容易？我始終不會接受金甖〔yīnɡ，裝鴆酒者〕的。”

2、王敬則的起兵

王敬則的女兒是南徐州行事謝朓〔tiǎo〕的妻子，王敬則的兒子王幼隆派人去將這些情況和王敬則的決心告訴謝朓，并且囑咐謝朓如果同意老丈人的想法，馬上和會稽聯絡。可是謝朓非常膽小怕事，他擔心自己被牽入災難，就抓住來人，上報朝廷。

謝朓做了這等事，沒瞞得過別人，有人密報王敬則。第二天一大早，王敬則橫著刀，踮著腳坐在府堂上，召見山陰縣令王詢以及臺傳御史（朝廷派來督促各郡財糧的人）祖愿，問道：“征發兵丁可以有多少人？庫房里有多少錢和財物？”王詢回答：“縣里的壯丁，倉促之間集合不起來。”祖愿說：“庫里錢財大都尚未收進。”王敬則大怒，要殺他倆。族子王公林勸道：“凡事都還能追悔，只有這事（指造反）是后悔無及的，您老能不能再好好想一想！”王敬則直唾其面，責罵道：“我辦事，和你這小子何關？”

王敬則就這么宣布發難，召集兵員，發給戰袍和盔甲，兩三天時間，就出兵攻向建康。齊明帝得到王敬則造反的消息，將他在建康做官的幾個兒子及兄弟們都逮捕殺害。

王敬則起兵打的旗號是擁立在吳郡的南康侯蕭子恪（武帝胞弟蕭嶷之子），蕭子恪聞訊立即逃跑，下落不明。始安王蕭遙光一向心狠手辣，此時蕭子恪被人捧出來造反，他感到以前殺盡了高、武的兒輩還不夠，力勸齊明帝將高帝、武帝的子子孫孫都殺盡斬絕。于是詔書下達，要所有王侯入宮，每人只能帶兩個隨從，嬰兒由奶媽陪同。這些王侯不知要干什么，都興沖沖地來了。進宮后，高、武的孫輩和齊明帝自己的皇子和親侄分別安置在兩地。宮內傳出命令，準備幾十口棺木，煮了兩斛椒酒，等待三更時分，毒殺高、武的孫輩。二更邊，蕭子恪赤著腳逃回建康宮門，將如何脫險的經過呈報入宮。

到了三更，行刑的時刻到了，齊明帝還沒蘇醒。不久，齊明帝睜開雙眼，侍從稟告蕭子恪已逃回京師及化險為夷的詳情，說明這些皇孫們還是忠心耿耿的。齊明帝吃驚地問道：“這些王侯還沒有殺吧！”當他知道未殺后，才撫床長嘆道：“幾乎為遙光所誤而濫殺！”于是下令給王侯們吃上美美的一頓夜餐，第二天都送他們回家，又任命蕭子恪為太子中庶子，獎勵他對自己的赤誠。

王敬則帶了披著盔甲的一萬多士卒，過了錢塘江。吳郡太守張瓌〔guǐ〕派出三千人馬去迎戰，聽到王敬則的鼓聲震天動地，就嚇得四散潰逃了。張瓌〔guǐ〕丟棄吳郡，逃到民間藏匿起來。王敬則是有名的老將，因此有十多萬百姓扛著船篙，提著鐵鍬跟著他走。

王敬則的大軍到了曲阿（今江蘇丹陽），道路和低洼處積滿了水，無法行走，就暫且停留了下來。老天很久沒下雨，這些積水哪里來？原來曲阿令丘仲孚鑿開堤岸，將河壩里的水全放出來，淹沒了道路，使他們不能向建康進軍。

皇太子蕭寶卷手下有人登高望到建康近郊一處失火，以為王敬則的隊伍打到跟前了，趕忙收拾財物，準備逃跑。王敬則聽說這事，又知道齊明帝病勢嚴重，認為朝廷一定驚惶萬狀，心中禁不住一陣高興，預料出兵一定大勝，笑呵呵地說：“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你父子倆哪有別的好辦法！”因而他也不著急趕路，坐待齊明帝逃跑的消息傳來。

可是朝廷立即派出前軍司馬左興盛、輔國將軍崔恭祖等，帶著步兵到了曲阿，龍驤將軍胡松帶著騎兵同時到達。王敬則集中兵力包圍攻打左興盛的戰壘，他守不住要撤退，但沖不出重圍，只得拼死戰斗。這時胡松帶著騎兵，沖擊王敬則的后隊，后隊都是沒有兵器、跟著發難的民眾，禁不住鐵蹄掃蕩和馬刀劈砍，呼爹叫娘，奪路逃奔。于是王敬則的隊伍也亂成一團，大敗而走。王敬則被擠得掉下馬來，他年老力衰，要想再找馬奔馳已來不及了，崔恭祖拍馬前來，他是屢經戰陣的猛將，氣力絕人，一矟刺來，王敬則應聲倒地。左興盛的部屬袁文曠趕步上前，割下了頭顱，王敬則時年六十四。

兩三個月后，即498年七月底，齊明帝蕭鸞終于病篤不治而亡，他在位五年，時年四十七。太子蕭寶卷繼位。

3、謝宣城的由來

王敬則造反失敗身死，他的女婿謝朓（字玄暉）告密有功，齊明帝未死前越級提拔他為尚書吏部郎。謝朓三次上表推辭，都沒有得到同意。因為他的告密，岳父被迫發難敗死，岳家滿門抄斬，謝朓的妻子異常痛恨，懷里藏著兵刃，要給他一刀見紅。他只得四處躲藏，不敢見面。有人譏笑說：“你的才能和門第跟這個官位并不是不相稱，但只怕難逃夫人的行刑。”

謝朓的同族叔叔謝靈運使山水進入詩壇，謝朓青出于藍更勝于藍，所寫的山水詩尤放異彩。因此后世常稱謝靈運為“大謝”，謝朓為“小謝”。

謝靈運死后三十一年，謝朓才出世，但他少年時熟讀謝靈運的山水詩，贊慕不絕之余，叔叔含冤而死的悲劇還是給他的心靈上抹上了濃重的陰影。他不像謝靈運那么恃才傲物，相反卻處處小心翼翼，怯懦畏禍。

早在490年，隨王蕭子隆為荊州刺史，謝朓是他的僚屬。蕭子隆喜好辭賦，特別賞識謝朓的才華，白天黑夜都跟他談論研討不息。長史王秀之見他年少得寵，十分妒忌，要向朝廷中傷謝朓。謝朓知道了，借故返回建康。途中秋日夜空微露曙光，兩岸還籠罩于蒼茫之中，謝朓看到長江奔騰不止，心中悲憤已極，就寫下了贈給西府（荊州官府）同僚的一首詩，開頭說：“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徒念關山近，終知返路長。秋河（銀河）曙耿耿（天微明），寒渚夜蒼蒼。”

謝朓到了京城，獨自留下，荊州的船要回江陵去了，捎信的人在一旁等待，他執筆疾書，一不擬草稿，二不加涂改，一篇《辭隨王子隆箋》一氣呵成，其中寫道：“輕舟反溯，吊影獨留，白云在天，龍門不見，去德（指隨王恩德）滋深……攬涕告辭，悲來橫集。”別念之情，躍然紙上，使人感嘆不已。

蕭鸞輔政時，要拉攏一批名士以抬高自己的聲望。謝朓下筆兔起鶻落，倏忽千言，說話卻期期艾艾講不清楚，雖十分怕事卻很有社會聲譽，這就成了蕭鸞最中意的人，立即任命為諮議參軍，領記室、掌官府內的文事，在朝廷中又兼管中書省的詔誥，十分受重用。

494年蕭鸞即位，對謝朓十分器重，要他出任宣城郡太守。宣城是聞名江南的近畿大郡，謝朓也認為這是一個美差，因而上任時心情愉快，在旅途看到天際歸帆，依稀可辨，浮云繚繞高岸樹叢，隱約可見，于是寫出了“天際識歸舟，云中辨江樹”這一江天如畫的名句。他繼而想到這趟去宣城赴任，既可得到較高的俸祿，又能滿足幽隱的意趣，以為從此可以遠離塵雜，過著賞心悅意的生活，于是又寫出“既歡懷祿情，復協滄州（隱者所居幽僻地）趣”，“囂塵自茲隔，賞心于此遇”，以抒歡暢心情。

謝朓在宣城住了三四年，因而后世人們都稱他為謝宣城。在那山明水秀的風光陶冶下，謝朓寫了許多詩作，留下了不少傳誦古今的名句：“從風既裊裊，映日頗離離”，“日出眾鳥散，山瞑孤猿吟，已有池上酌，復此風中琴”。在宣城，謝朓始終不忘“安得掃蓬逕，鎖吾愁與疾”。

497年（南齊建武四年）晉安王蕭寶義擔當南徐州刺史，坐鎮京口。蕭寶義是齊明帝的長子，但從小就患精神病，難以見人，因此不能被立為皇太子。謝朓被任命為鎮北諮議參軍，行南徐州事，幫助蕭寶義處理一切事務。這個時期中（498年年中）就發生了他丈人王敬則被逼謀反，他因膽小而告密的事。齊明帝認為謝朓對自己確實一片忠心，再次要他入朝任尚書吏部郎。

4、告密的代價

多年來齊明帝大殺宗室以及和朝臣間的勾心斗角，使怯懦的謝朓心情灰暗而徬徨，他只能抒情于自然景色，寫山寫水更是繪聲繪色：“望山白云里，望水平原外，夏木轉成帷，秋荷漸如蓋”，“遠山翠百重，迥流映千丈，花枝聚如雪，垂藤散猶網”等。

同時出現了不少凄哀頹廢的詩句：“風碎池中荷，霜翦江南綠”，“寂寂深松晚，寧知琴瑟悲”，“停琴佇涼月，滅燭聽歸鴻”，“春顏遽幾日？秋壟終茫茫”，“落日飛鳥還，憂來不可及”。謝朓并非無病呻吟，人世間丑惡沉重的壓力，已使年華正茂的詩人進入了暮老孤零的憂境。

有時，謝朓的腦海中還閃過一絲希望，他想終有一天會有“葉低知露密，崖斷識云重”的時機，期望著“幸賴夕陽下，余景及西枝”，甚至幻想能有“往往孤山映，處處春云生”的好夢，曾經鼓舞自己“豈不思撫劍，惜哉無輕舟，夫君良自勉，歲暮勿淹留”。可是殘酷的現實對人是不留情的。

498年七月，齊明帝去世，靈柩停在太極殿。太子蕭寶卷即位，覺得這烏黑的棺木太礙眼，下令要速速下葬，但這是不符合禮儀的。尚書令徐孝嗣據理力爭，總算放置了三十多天。這期間蕭寶卷按理要常來哭靈，但他每次都說喉痛，哭不出來。太中大夫羊闡入殿跪地痛哭，悲哀得一俯一仰，不留神竟將頭巾脫掉于地。羊闡頭上光禿禿的沒有幾根頭發，蕭寶卷原先在一邊裝著嗚咽，看到這情景，捧腹大笑道：“禿鷲啼來乎！”在場者哭笑不得。

蕭寶卷在東宮時就不喜歡書本子，每天無休止地胡鬧，他跟前朝廢帝劉子業一樣喜歡夜間在宮里捕捉老鼠，喧笑為樂，直到天明。十八歲做了皇帝，還是不愿和群臣接觸，一味信任宦官以及左右的侍衛隨從。

蕭寶卷要辦什么事，右仆射江祏老是竭力阻擋，蕭寶卷恨之入骨。由于他屢屢做出不符合皇帝身份的事，江祏便決心要將其廢除，另立江夏王蕭寶玄為皇帝。江祏和始安王蕭遙光商量，蕭遙光認為皇族中數自己年長，皇位應該讓他來坐。他指東說西地講了幾句話，江祏就明白他的用心了。

江祏的弟弟江祀也贊成擁立蕭遙光，兄弟倆一個鼻孔出氣，他倆認為謝朓出身世家大族，在臣僚中威望又高，就去拉他參加廢立大計，對他說：“江夏王年少，恐怕擔負不了大任。始安王年長，入宮繼位能孚眾望。我們并不是要圖富貴，只是希望國家能夠安穩興旺。”

始安王蕭遙光也派自己的親信暗下去籠絡謝朓，謝朓雖然在詩壇能昂首闊步，但在這些問題上卻膽小如鼠，畏首畏尾，不敢應承。蕭遙光又引薦謝朓為兼知衛尉事，謝朓卻又擔心沾上了這個關系，今后舉事失敗，自己也要遇禍，于是將密謀告訴了衛尉劉暄。

其實劉暄早是幕內之人，但卻佯作大驚失色。轉眼騎上快馬，密告蕭遙光和江祏。他倆看到謝朓不僅不愿順從，反而又像出賣王敬則那樣告密，大為氣惱。

蕭遙光打算排擠謝朓出朝，讓他去任東陽郡太守，但平素江祏認為謝朓輕視自己，趁機堅決要求清除禍根，殺人滅口。于是蕭遙光下令逮捕謝朓，并和徐孝嗣、江祏、劉暄等人聯名誣告謝朓“煽動內外臣僚，妄圖貶咒皇上，乘間誹謗親賢，輕率非議朝廷”。

最終謝朓竟不明不白冤死獄中。他被殺時，想到老丈人王敬則死于自己的告密，慚愧地嘆息道：“這也是天道報應吧！雖然不是我親手殺死王公，但王公卻是因我而死！”

謝朓在官府中始終認為“鳴佩多清響，信美非吾室”，他的愿望是“安得凌風翰，聊姿山泉賞”，“因此得蕭散，垂竿深澗底”，可是始終未能實現，終于由畏禍反而遭難，在宗室和權貴的傾軋中，做了犧牲品。和謝朓同時代的著名文人沈約，在他死后多年曾寫了一首《傷謝朓》的詩，詩中贊揚他的才能是：“調與金石諧，思逐風云上”。惋惜像白璧一般潔白素雅的詩人，竟死于不白之冤，因而感嘆：“尺璧爾何冤，一旦同丘壤。”

謝朓雖然只活了三十六歲，但卻寫下了大量詩篇，現存的《全齊詩》七卷中，他一人就占有兩卷。后世有人評論他的詩作“俊句雖多，但佳篇難得”。平心而論，謝朓從舊的玄言詩脫穎而出，難免會帶有晦澀、牽強的殘跡，和謝靈運有類似的弊病，可是他的詩篇中間也有令人陶醉神往之作。

《秋夜詩》寫道：“秋夜促織嗚，南鄰搗衣急。思君隔九重，夜夜空佇立。北窗輕幔垂，西戶月光入。何知白露下，坐視階前濕。誰能長分居？秋盡冬復及。”十分流暢動人。他的《詠兔絲》：“爛漫已萬條，連綿復一色。安根不可知，縈心終不測。所貴能卷舒，伊用蓬生直？”謝朓對野生的菟絲草居然一往情深，吟贊不已，其中寓意任憑讀者去回味咀嚼。

謝朓的詩為百花齊放的唐詩大繁榮打下了基礎。唐代偉大詩人李白特別贊美并且曾經仿效過謝朓的詩。他對謝朓“余霞散成綺，澄（澄徹）江靜如練”、“朔風吹飛雨，蕭條江上來……空漾如薄霧，散漫似輕埃”等句極為頌揚。

李白又寫道：“月下沉吟久不歸，古來相接眼中稀。解道澄江凈如練，令人長憶謝玄暉（謝朓字）”，“我吟謝朓詩上語，朔風颯颯吹飛雨”。謝朓在宣城的遺跡有謝公亭和北樓等，李白都曾一一游覽憑吊。他在攀登華山落雁峰時曾說：“恨不攜謝朓驚人詩來，搔首問青天耳。”李白常常吟贊謝朓，難怪清代詩人王士禎在《論詩絕句》中寫道：“青蓮（李白號）才筆九州橫……一生低首謝宣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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