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湖邊的梅花
馮雪梅
為沐暖陽,便去旌湖畔散步。
正信步沱江橋西引道外側,習慣性抬頭望向那處梅林——如同不自覺地望向母親所在的地方那樣——正是這樣不經意的一望,驚喜地發現有兩朵梅花已經開了,粉白嬌嫩,瑩瑩生輝,忍不住想贊美它:這么勤奮的梅花一定是梅中學霸吧。
![]()
見梅花綻放,內心無比激動,繼而快步沖向引道內側那處梅林(說是梅林,其實也不過稀疏幾株而已),這里的梅居然開得更多,其中一株竟然已經開了七八成,看似瘦弱的枝丫上層層疊疊堆積,奶白的花瓣如同一個托盤,中間盛著淡黃色的花絲,花絲頂端結著一粒一粒金黃的花蕊,而花絲下面的花托呈現亮紅色,在明媚的陽光照耀下顯得極為雅致。站在樹下,有淡香縈懷。梅花的香有別于蠟梅,它不直接占據你的嗅覺器官,而是如同從天而降,縈繞身旁卻不落地,不染一絲濁氣,它清甜而綿長,縹緲卻真實,柔和輕盈似有魔力一般,叫人忍不住便張開雙臂,甚至張開每一個毛孔,將自己完全交付于它……信手翻看去年拍的同一株梅,發現今年的梅花竟然提前了一個月開放。
依依不舍地離開那處梅林,回家途中竟然又發現兩株盛開的紅梅,灼灼然端立于枝頭,開得那么熱情那么從容,那一抹紅色在川流不息的車流旁顯得那么寧靜,在翠竹的映襯下顯得那么耀眼。回到家又迫不及待看院里自己種的朱砂梅和綠萼梅,兩株梅均花蕾簇擁即將破蕊,叫人喜不自勝。今年冬暖,三九天依然暖意融融,想必梅花是錯將暖冬當芳歲,不誤年年報春音,才提前開放吧。
自古梅花多伴雪,雪融梅枝魂也香。你看元代王冕筆下,“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唐朝張謂筆下,“不知近水花先發,疑是經冬雪未銷”;宋代盧梅坡筆下,“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南宋陸游筆下,“聞道梅花坼曉風,雪堆遍滿四山中”。似乎梅花與雪是永遠拆不開的搭檔,可今年的梅花少了雪的陪伴,心中便有了些波瀾——有見梅花開放的感動,亦有無雪相伴的悵然。記得曾請教父親,“我本生于初夏,為何名字為梅?”父親答,“梅也被稱作霜女,遇冰雪便更堅強,你自小身體羸弱,因此想借梅而增福添壽。”興許真是因了這名,我便康健堅韌起來。父親深諳梅戰冰斗雪的勇敢和高潔不爭的品格,便把對女兒的期望與祝福都融入名字贈予我了。可是無雪的梅真沒了精神嗎?
![]()
心下掛念,翌日再往梅林。一夜過去,見梅花開放更勝昨日,梅枝遒勁梅花素雅,花瓣潤澤花蕊挺立,清香沁甜,不喧嘩不諂媚——原來梅花在冰雪中盛開得堅定,在暖意中同樣綻放得從容。望梅凝思,便想到我們的軍隊——和平年代,軍隊“消失”于大眾的視線,默默壯大;戰爭和災難來臨,軍隊便是國家和人民堅硬的盾牌和銳不可當的武器,展露出堅強不屈的風采,這完全契合了梅花的品格。所以,梅終究是梅,冰雪只能將梅陪襯得更堅韌剛勁罷了。北宋隱逸詩人林逋以梅為妻半生守護,守的不只是風雪中的梅,也會有暖意熏開的梅吧!否則怎會成就“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這樣的詠梅絕唱呢!
我想,梅花的“精神”一直都有,有雪時梅花的“精神”立于蒼茫的蕭瑟中,暖冬無雪時梅花的“精神”則掩于周遭的明媚里,它既能承受風雪抵抗嚴寒,也可安于平和擁抱溫暖。
霜雪未至,梅花早開,人間提前接收到春的訊息,也提前醞釀新一年的勃勃生機,這樣便很好。
來源:縱目
文/圖:馮雪梅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