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在首都機場大廳,手里的熱咖啡杯差點脫手滑落,溫熱的液體濺到指尖,竟不及心口的半分冰涼。前方不到二十米處,程旭東正低頭溫柔地為一個年輕女孩整理圍巾,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脖頸,那種親昵與自然,是我近兩年來從未再感受過的溫柔。
他今天本該在上海開一個至關重要的項目會,早上出門前還抱著我叮囑,說忙完這陣子就陪我去兌現蜜月承諾,去看馬來西亞的海。可此刻,他卻挽著另一個陌生女人的手,站在這片本該與他無關的機場大廳里,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周圍人來人往,行李箱滾輪滾動的聲音、廣播里的登機通知、旅客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我卻仿佛置身真空。深吸一口氣,我壓下心底翻涌的憤怒與酸澀,強迫自己揚起最燦爛的笑容,踩著高跟鞋,大步朝他們走去,聲音清脆響亮,穿透了大廳的喧囂:“哥,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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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旭東回頭的瞬間,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慘白如紙,握著女孩圍巾的手猛地收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那個女孩滿臉疑惑地看著我,又轉頭看向程旭東,眼神里滿是不解,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我依舊維持著完美的笑容,目光在兩人身上緩緩游移,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昵:“我嫂子真年輕,看著比你小不少吧?快有十八歲了?”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程旭東極力維持的鎮定,他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五年前的春天,我第一次見到程旭東。那時我剛從英國留學回來,在朋友的聚會上,這個穿著簡單白襯衫的男生,紅著臉主動走到我面前搭訕:“你好,我是程旭東,可以認識一下嗎?”
彼時的他,還是個剛畢業的工科男,在一家小公司做技術員,月薪只有八千塊,連我一個月的房租都不夠。而我已經是某知名廣告公司的創意總監,年薪六位數,手里握著不少優質資源。朋友們都說我們不般配,一個是前途未卜的窮小子,一個是前程似錦的金領白骨精,勸我趁早放棄。
可程旭東的真誠,卻一點點打動了我。他會在我加班到深夜時,默默守在公司樓下,遞上一杯熱騰騰的夜宵;會在我被項目逼得焦頭爛額時,安安靜靜陪在我身邊,哪怕什么都做不了;會握著我的手,眼神堅定地說:“薇薇,我知道我現在配不上你,但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努力成為更好的人,給你更好的生活。”
那時的我,被這份純粹的心意裹挾,以為愛情就該是這樣,無關名利,無關貧富。我們交往一年后便步入婚姻,婚禮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他的全部存款,只夠買一枚不到一克拉的鉆戒。“等我事業有成,一定給你買更大的鉆石,彌補你。”他握著我的手,眼里滿是愧疚與堅定。
新婚的小公寓只有六十平米,狹小卻溫馨。他會在周末早起,笨拙地為我做早餐,哪怕煎糊的雞蛋占了大半盤子;我會在他熬夜寫代碼時,為他泡一杯濃咖啡,陪他到深夜,聽他講那些我聽不懂的技術難題。那時的我們,雖然不富有,卻每一天都過得充實而幸福,朋友們也漸漸改變了看法,都說我找對了人。
程旭東確實很努力,工作三年后,他升職加薪,跳槽到了一家知名科技公司,手里的項目越來越多,出差也變得頻繁起來。我們的生活條件也漸漸改善,從六十平米的小公寓,換到了一百二十平米的大房子,家里的家具換成了我曾經喜歡卻舍不得買的牌子。
“薇薇,你看,我說過會給你更好的生活。”他得意地向我展示新到手的項目獎金,眼里滿是成就感。我為他的成功感到高興,可心底卻隱約泛起一絲不安——他變了。
以前,他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沖過來抱抱我,詢問我一天的工作情況;可現在,他回家后總是先洗澡,然后就對著手機不停回復消息,說是處理工作。“最近項目太忙了,等這陣子過去就好了。”他總是這樣敷衍我。我理解他的辛苦,選擇默默承受這份冷落,可他出差的頻率,卻從一個月一次,變成了一周兩次,甚至有時候,一個月都見不到他一面。
每次我問他什么時候回來,他總說“時間不確定”;我試圖和他溝通,抱怨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他卻皺著眉指責我:“薇薇,我這么努力,還不是為了我們的將來?你為什么不能多支持我一點,少一點無理取鬧?”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們的角色,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反轉。以前是我在經濟上支持他,包容他的青澀;現在,他的收入超過了我,語氣里的不耐煩越來越多,我們之間的話題,也只剩下工作、賬單和家務,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溫存與浪漫。
去年春天,程旭東說公司要派他去上海負責一個重要項目,周期半年,做成了就能升職做部門總監。“這是我事業上的關鍵機會,你再等等我。”他抱著我,語氣懇切。我點點頭,哪怕心底滿是不舍,也還是選擇支持他——畢竟,這是他努力了這么久的目標。
可我沒想到,這一去,我們之間的交流變得更少了。他在上海的時候,總說自己太忙,連視頻通話都很少接,偶爾打來電話,也只是匆匆幾句就掛斷,語氣里滿是敷衍。我主動提出要去上海看他,他卻以“住集體宿舍,不方便”為由,一口拒絕了我,還承諾我說,等項目結束,就陪我去馬來西亞旅游,兌現當年的蜜月約定。
這樣的承諾,他說了一次又一次,卻從來沒有兌現過。他的朋友圈很少更新,偶爾發一張工作餐的照片,我在評論區留言關心他,他也很少回復。我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總覺得有什么事情,他在刻意隱瞞我,可我又不愿意去深究——我怕聽到那個最殘忍的答案。
直到今天,我因為工作出差北京,在機場大廳偶然瞥見他的身影,所有的疑慮,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機場大廳里,程旭東的臉色依舊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么,卻被我搶先一步。那個年輕女孩依舊一臉困惑,怯生生地拉了拉程旭東的胳膊,問道:“旭東,這位是?”
我笑著伸出手,語氣自然:“你好,我是程旭東的妹妹,蘇曉薇。”聽到“妹妹”兩個字,女孩松了一口氣,熱情地握住我的手,眉眼彎彎地說:“你好你好,我是程旭東的女朋友,你叫我小雅就好。”
“女朋友”三個字,像一把鈍刀,輕輕割著我的心口,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可我臉上的笑容,卻依舊沒有散去。我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二十三四歲的樣子,長發飄逸,化著精致的妝容,身上穿著的品牌外套,價格不菲,手腕上戴著的手表,更是和程旭東去年新買的那塊男表,是一模一樣的情侶款。
“我哥艷福不淺啊,找了這么年輕漂亮的女朋友。”我調侃道,目光故意看向程旭東,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哥,你們這是要去哪里啊?”
小雅搶先開口,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我們準備去馬來西亞度假呢,旭東說,那里的海特別美。”馬來西亞,我心里猛地一沉——那是我和程旭東結婚時,約定好卻一直沒能去成的蜜月地,他竟然帶著另一個女人,去兌現了我們的約定。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酸澀,從包里掏出手機,笑著說:“真巧,我也特別喜歡那里,來,我給你們拍張照片紀念一下吧,祝你們玩得開心。”程旭東臉色一變,想要拒絕,可小雅已經興奮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擺好了姿勢。
就在我舉起手機,準備按下快門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了地上的一部手機——那是程旭東的備用機,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彎腰撿起來,遞給他,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一條未讀消息,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發件人備注是“老婆薇薇”,內容是我今天早上發給她的行程:“老公,我今天去北京出差,大概三天就回來,你在上海照顧好自己,記得按時吃飯。”
小雅的目光,瞬間定格在屏幕上,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眼神從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后,滿是難以置信。她猛地轉頭看向程旭東,聲音顫抖著問道:“旭東,薇薇?這不是你妹妹的名字嗎?怎么會備注成老婆?”
程旭東的臉色,徹底變得慘白如灰,他慌忙搶過手機,想要關掉屏幕,可一切都太晚了。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小雅的目光,更不敢看我。
周圍的乘客,漸漸注意到了我們這邊的動靜,有人停下腳步圍觀,有人拿出手機,悄悄拍攝。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深愛的男人,心底的憤怒、失望、心痛,漸漸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取代。
“小雅,我想,我們需要重新認識一下。”我平靜地開口,語氣里沒有一絲波瀾,“我不是程旭東的妹妹,我是他的妻子,我們結婚快四年了。”
“妻子?這不可能!”小雅瞪大了眼睛,眼淚瞬間涌了上來,“他說他是單身!他說他從來沒有結過婚!”
我從錢包里掏出結婚證,遞到小雅面前,照片上的我們,笑得一臉幸福。小雅接過結婚證,仔細看著上面的日期和照片,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程旭東,這是真的嗎?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程旭東再也無法隱瞞,他低著頭,聲音沙啞地說:“雅雅,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薇薇,我們早就沒有感情了……”
“沒有感情了?”小雅憤怒地打斷他,聲音尖銳,“沒有感情了,你就可以騙我嗎?沒有感情了,你就可以背著你的妻子,和我在一起嗎?程旭東,你這個騙子!”
她猛地摘下手指上的鉆戒,狠狠砸向程旭東,鉆戒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嘈雜的機場大廳里,格外刺耳。那枚鉆戒,至少有兩克拉,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那是程旭東曾經承諾過,要給我買的“更大的鉆石”,他最終,卻戴在了另一個女人的手上。
我彎腰,撿起那枚鉆戒,仔細端詳著,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到心底。它確實很漂亮,比我手上那枚不到一克拉的鉆戒,精致得多,昂貴得多,可此刻,它在我眼里,卻一文不值。
“程旭東,我們該回家談談了。”我平靜地對他說,語氣里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小雅已經拖著行李箱,哭著轉身離開了,消失在擁擠的人群中,再也沒有回頭。
程旭東呆立在原地,看著我手中的鉆戒,又看著我平靜的臉龐,眼中滿是絕望和愧疚。周圍的圍觀群眾,議論紛紛,他卻仿佛什么都沒有聽到,什么都沒有看到。
回到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如今卻只剩下冰冷的家,程旭東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頭,一言不發。我給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他對面,客廳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墻上時鐘滴答作響的聲音。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我平靜地問道,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杯上。“去年十月,在一次項目會議上認識的。”他的聲音很小,帶著深深的愧疚,“項目確實存在,我有時候去上海,是真的在工作,但更多的時候,是為了見她。”
“你愛她嗎?”我又問,語氣依舊平靜。他抬起頭,看著我,眼中滿是復雜的情緒,沉默了很久,才誠實地回答:“我不知道,一開始只是覺得新鮮,她很崇拜我,圍著我轉,讓我感覺自己很重要,不像在家里,我們之間,只剩下無盡的沉默和敷衍。”
“那我們之間,還有愛嗎?”這句話,我問得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程旭東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緩緩開口:“薇薇,我們都變了,我們已經不是當年那對相愛的人了。我們很久沒有好好聊過天,很久沒有好好擁抱過彼此了,我們之間,只剩下親情,甚至,連親情都沒有了。”
我點點頭,心里沒有預想中的難過,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是啊,我們都變了,在生活的瑣碎中,在事業的忙碌中,我們漸漸迷失了自己,也迷失了曾經的愛情。我們從無話不談的愛人,變成了形同陌路的室友,連爭吵,都覺得是一種多余。
“程旭東,我們離婚吧。”我平靜地說道,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他抬起頭,看著我,眼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絲解脫:“好,我同意。房子留給你,存款我分你一半,算是我對你的補償。”
“不用了。”我搖搖頭,“房子是你努力打拼來的,存款也是你辛苦賺的,我不要。我自己有工作,有收入,能養活自己。我們好聚好散,不用誰補償誰。”
我們沒有爭吵,沒有哭泣,平靜地討論著離婚的細節,就像在商量一次普通的搬家,就像在談論別人的事情。或許,這就是成年人的告別,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我們都已經不再相愛,與其互相折磨,不如就此放手,各自安好。
第二天,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離開了這個曾經稱為“家”的地方。程旭東沒有在家,他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薇薇,對不起,祝你以后,平安喜樂,得償所愿。”
我走出小區,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那里承載著我們最美好的回憶,也埋葬著我們最遺憾的結局。我不后悔認識他,不后悔和他結婚,畢竟,我們曾經真心相愛過,那些幸福的時光,都是真實存在過的。但我也不遺憾放手,因為我知道,勉強維持一段沒有愛情的婚姻,對我們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一個月后,我們在民政局,辦完了離婚手續。程旭東看起來憔悴了很多,聽說,小雅再也沒有聯系過他,他的項目,也因為這次的事情,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升職的事情,也泡湯了。
“薇薇,對不起。”在民政局門口,他再次對我說道。我摸摸他的頭,就像以前那樣,語氣平靜:“不用道歉,我們都沒有錯,只是,我們不再適合彼此了。以后,好好照顧自己。”
他點點頭,轉身消失在人群中。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剛認識他時的樣子,那個穿著白襯衫,紅著臉向我搭訕的陽光男孩,那個會為我做早餐,會陪我熬夜的溫柔男人。時間,真的會改變很多東西,包括愛情,包括我們自己。
如今的我,搬到了市中心的一間小公寓,雖然不大,卻很溫馨,每一寸空間,都屬于我自己。我重新拾起了自己的興趣愛好,學習插花,練習瑜伽,周末的時候,約上朋友喝茶聊天,生活過得充實而自在。
我把那枚兩克拉的鉆戒,還給了程旭東——我不需要用別人的承諾,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也不需要用一枚昂貴的鉆戒,來填補心底的空缺。真正的幸福,從來都不是別人給予的,而是源于內心的充實,和對自己的熱愛。
我終于明白,不是每一段感情,都能走到最后;不是每一個曾經相愛的人,都能陪你到白頭。有些愛情,就像一杯茶,從濃烈到清淡,最后,歸于平靜。但每一段經歷,都有它存在的意義,它讓我們成長,讓我們清醒,讓我們學會,如何更好地愛自己。
現在的我,一個人的生活,也很精彩。我不再期待別人的陪伴,不再依賴別人的溫柔,因為我知道,只有學會與自己和解,找到內心的平靜,才能真正擁有幸福。如果有一天,能遇到對的人,我會帶著成長后的成熟,勇敢地擁抱新的愛情;如果沒有,我也會好好生活,好好愛自己,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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