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底,沈陽渾南區出現一條街的餛飩酒館,招牌上的字像是寫錯了,“不二餛沌”“一晚餛沌”“胖子餛飩”,用的都是“沌”而不是“飩”,店里點著昏黃的燈,擺著塑料凳子,喇叭里放著抖音神曲,客人不坐著,都站著跳舞,有人拍視頻發到網上,一個180斤的大哥摟著穿亮片衣服的大姐,在翻倒的桌椅中間搖晃,涼菜灑在空啤酒瓶上,廁所里的煙味混著頭皮屑飄進盤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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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其實不靠賣餛飩賺錢,人均三十塊錢就能待到天亮,花十塊坐塑料凳子,雪花啤酒用團購買,兩盤涼菜隨便吃,比起商K動不動三四百的花費,夜店要看長相和身份,廣場舞又覺得年紀太輕,70后80后晚上沒地方去,就聚到這里,離婚的人挺多,原配夫妻很少見,陌生人搭肩膀摟腰很平常,有人開玩笑說,三張離婚證能換三斤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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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時候這個模式不是東北想出來的,山東濟寧在2021年就有家叫“婉瑜胖子餛飩”的店,老板王志是個80后,以前搞過樂隊,開店的時候就想著讓人拼桌一起聊天,他沒打算走紅,結果到了2023年在東北那邊一開張,正巧碰上本地那種“對棚”的風氣——就是大家喜歡比誰聲音響亮、動作更帶勁兒——一下就傳開了,現在河北廊坊也有差不多的店,還添了K歌或者打麻將這些玩法,只是沒東北那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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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很快給常客起了外號,女的比如"三道鱗女士",肚子有三層褶子,衣服閃閃發亮,"的確良女士"穿一身化纖料子,"1號電池"身材勻稱,還有穿光腿神器的叫"假肢女孩",高領遮嘴跳蟶子舞的被叫做"禪院真希",男的更夸張,"胖頭魚大哥"紋著身體重一百八十斤,有人脫襪子摳腳還理直氣壯,還有人現場耍雙節棍打軍體拳,自稱"民間高手",吉林有個叫"東東"的主理人,甩頭舞跳得太猛,女粉絲追著他扒褲子,網友說他是"牌牌琦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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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也怪得很,月亮的臉和大花轎全都改成DJ版,黑桃A里面加進喊麥,連急急如律令這種老話都配上節奏,閩南網友看到這場景就搖頭,說這哪是吃飯的地方,簡直是禮崩樂壞了,但當地人根本不在乎,剛從粘腳的廁所里走出來,踩著泥印子就上桌搖擺,煙油味道濃得能炒一盤菜,小孩坐在大人腿上跟著一起扭動。
有人覺得這事挺荒唐,細想卻很有道理,經濟形勢不好,大家手頭都緊,可人還是渴望被關注、想要透口氣,花不到一杯奶茶的錢,熬上三個小時,能跟陌生人一起笑出聲,暫時忘掉房貸和體檢單帶來的壓力,這不是什么墮落,而是一種低成本的自救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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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視頻這么一推,全國都知道了東北土嗨這些事兒,梗傳得越來越偏,外五縣性壓抑酒館、代駕等一整晚騎電動車回家這種內容滿屏都是,東北網友反而自嘲說他們早就搬到南方住了,其實長三角、華北也有類似情況,比如燒烤店放廣播體操音樂,酒吧里突然來段詩朗誦,只是沒東北那么敢演,就被算法挑出來當成了典型。
我路過那家店,在門口站了十分鐘,沒進去,里面很吵,但沒人吵架,一個大姐邊跳舞邊喊“再來一遍”,旁邊的大叔笑著遞給她半瓶啤酒,桌上的餛飩已經涼了,沒人動過,他們要的本來就不是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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