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六月,總有一場盛大的青春儀式悄然上演——無數家庭守候在考場之外,翹首期盼著命運轉折的鐘聲敲響。校門口,身著素雅旗袍的母親靜立如松,目光灼灼;手捧鮮紅玫瑰的父親笑意盈盈,仿佛已提前接住兒子飛向未來的翅膀。
大多數考生是在父母溫暖的攙扶中步入考場的,而陳亮,卻是在親手送別父親最后一程后,獨自踏進那扇承載希望的大門。
陳亮是2021屆四川高考生,母親在他襁褓中便因急癥離世,哥哥十歲確診白血病,數年抗爭終未挽留,家中頂梁柱的父親,在高考前三日被食道癌徹底擊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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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尚未從悲慟中緩過神,便強撐著料理完父親的身后事,轉身奔赴考場。他深知,此刻退縮,便是對父親一生苦撐的辜負,更是對自己生命的徹底放棄。
那么,這個十九歲的少年究竟背負了怎樣沉重的命運?那位沉默堅毅的父親,又是在怎樣的絕境中咽下最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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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告別
2021年6月5日,距離全國高考僅剩48小時。當同齡人正反復翻閱筆記、父母正將切好的蘋果碼進果盤時,陳亮的世界卻驟然失重——轟然坍塌。
醫院病房里,那張鋪著素白床單的病榻上,父親已被食道癌蝕得形銷骨立。曾經扛起整棟樓鋼筋水泥的雙手,布滿裂口與老繭,此刻卻枯瘦如柴,指尖泛青,一寸寸冷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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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亮嘶啞地呼喊,醫生全力施救,監護儀刺耳的警報聲卻越拉越長,最終化作一聲綿長的平直音——父親走了,走得倉促,沒有遺言,只留下心電圖屏幕上凝固的直線,和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消毒水混著金屬冷意的氣息。
若換作旁人,怕早已癱坐在地、泣不成聲。可陳亮連放聲痛哭都來不及,淚水剛涌出眼眶就被他狠狠抹去。他讀懂了父親彌留前死死盯住他的那一眼——那目光里沒有留戀,只有沉甸甸的托付:“考出去,活出個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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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守住這句無聲的誓言,這位剛滿十九歲的少年爆發出令人心顫的鎮定。他撥通殯儀館電話,獨自簽署所有文書,獨自守靈三夜,獨自站在火化爐前,目送父親化作一縷輕煙升騰而去。
爐膛轟鳴震耳欲聾,青灰色煙霧緩緩升起,焦糊氣味鉆入鼻腔,像一根燒紅的針,扎得他喉頭發緊。那一刻他忽然徹悟:從此風雨再無人替他擋,寒暑再無人為他暖,家,只剩下一扇空蕩蕩的門。
他用清水洗去臉上淚痕,理好衣領,背上那只磨得發白的舊書包,走向考場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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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后,四周是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而陳亮的手指卻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
那不是怯場,不是慌亂,而是剛剛撫過父親冰涼額頭、送別至親的手,還殘留著死亡特有的凜冽寒意。每寫下一個字,都像在刀鋒上行走;每讀一道題,視線都在模糊與清醒之間反復撕扯。
他正以最原始的方式,完成一場跨越生死的答卷——那是他與父親之間,最后也最鄭重的對話。班主任遠遠望著那個單薄卻挺直的背影,悄悄轉過身,用袖口擦去了眼角滾燙的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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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又能想到,這個坐姿端正、答題專注的少年,三個小時前還在火葬場登記處簽字蓋章;誰又能體會,當終場鈴聲響起,他人奔向父母懷抱時,陳亮推開門,面對的只有一盞忽明忽暗的舊燈泡,和桌上尚未收拾的半碗冷粥。
厄運的連環扣
若你以為悲劇至此收尾,那便低估了命運施加于這個家庭的殘酷精度。對陳亮而言,父親的離去,并非苦難的終點,而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鋼釘。
翻開這個家庭泛黃的過往,你會驚覺:死神的陰影,早在陳亮出生前就已悄然盤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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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尚在襁褓之中,母親便突發重癥,連抱他多看幾眼的機會都被生生掐斷。這是這個家第一次碎裂,從此屋檐之下,只剩一個男人用粗糲手掌學著沖奶、拍嗝、縫補破洞的衣褲。
他咬牙把兩個孩子拉扯到能背書包上學的年紀,以為終于能喘口氣,誰知命運偏要雪上加霜——哥哥十歲那年,一張診斷書如驚雷炸響: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為籌醫藥費,父親白天在烈日下綁鋼筋、扛水泥,手掌磨爛結痂,汗水混著血水滴進安全帽;夜里回家煮飯、洗衣、輔導作業,硬是把小學課本重新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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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值錢物件悉數變賣,親戚朋友借遍,連祖屋的地契都押了出去。那副曾扛起整棟樓房的脊梁,在一次次彎腰借錢、跪求醫保報銷中,一點點佝僂下去,卻始終沒折斷。
可錢終究流盡,人也沒留住。哥哥走后,家中只剩兩張黑白照片并排掛在墻上,父親常在深夜對著它們抽煙,煙頭明明滅滅,像他強撐不墜的心火。
他不敢倒下,因為身后還有個正在長高的陳亮。他把全部力氣擰成一股繩,只為讓兒子有朝一日能走出這片貧瘠土地——“陳亮活著,這個家就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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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開學不久,父親開始吞咽困難,喝水都嗆咳不止。他卻把檢查單揉成團扔進灶膛,只因算過一筆賬:省下這筆錢,夠陳亮大學一年的住宿費。他精打細算每一毛錢,唯獨漏算了自己這副被榨干的身體。
確診晚期食道癌那天,醫生遞來治療方案,父親盯著費用清單看了許久,平靜地說:“不治了,錢留給娃讀書。我這條命,不值那個價。”
那是陳亮第一次朝父親吼出聲音,他跪在冰冷水泥地上,攥著父親的手哭到失聲。父子倆的爭執回蕩在冬夜,像兩把鈍刀相互刮擦。最終,父親還是倒在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倒在陳亮即將成年的門檻上。
從母親、哥哥到父親,三次永別,不是簡單的親人離世,而是一次次精準刺向少年靈魂深處的精神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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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中的逆襲
當高考成績公布的那一刻,所有煎熬仿佛找到了出口。這個分數放在教育大省四川,談不上耀眼奪目,甚至僅比本科線高出3分。
可這3分背后,是他在醫院走廊借著應急燈微光默背英語單詞的深夜,是他一邊給父親喂流食一邊翻動《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清晨,是他握著尚帶余溫的準考證,在靈堂香火繚繞中默記化學方程式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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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惋惜地搖頭:“若不是照顧父親耗盡心力,若不是考場前那場劇變……他本該站得更高。”
但對陳亮而言,能完整答完這張卷子,已是生命對他的最大寬恕。填報志愿時,他毫不猶豫勾選了臨床醫學專業。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職業規劃,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正面迎擊——既然病魔奪走了他至親的性命,那他就偏要走進它的腹地,親手拆解它的邏輯,馴服它的暴戾。
正如羅曼·羅蘭所言:“真正的英雄主義,是看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選擇熱愛它。”陳亮熱愛的方式,是拿起聽診器,而不是舉起控訴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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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曾沉溺于哀傷,亦未向命運低頭乞憐。在這片被苦難反復犁過的土地上,他硬是用指甲摳出縫隙,讓一朵帶刺卻挺立的花破土而出。更令人動容的是,成名之后他做出的選擇。
媒體鏡頭對準他后,善款如潮水涌來。在這個“流淚即流量、苦難即財富”的時代,只要他輕輕點頭,幾十萬捐款便可瞬間到賬。
但他拒絕了所有捐助。面對直播鏡頭,這個十九歲的少年眼神澄澈如山澗溪水:“我去端盤子、送外賣、扛沙袋,也能把學費掙出來。”“我有手,有腳,有十年寒窗的筆桿子,不需要靠別人的憐憫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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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如驚雷劈開浮華表象,直擊那些習慣伸手索要、沉迷網貸透支的年輕人。有人選擇跪著討生活,有人選擇借債賭明天,而陳亮,選擇了最笨拙、最漫長、也最不可撼動的一條路。
高考結束后的暑假,當同齡人暢游三亞、組隊開黑時,陳亮的身影已出現在青城山腳下的民宿前臺、成都春熙路的餐廳后廚。他端盤、拖地、洗碗、記賬,用一滴滴汗水兌換未來學費的每一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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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他是民政系統備案的低保戶,盡管國家助學貸款政策完備,但他心里那桿秤,自始至終未曾晃動分毫。他比誰都清楚:父親留給他的,從來不是房產證或存折,而是刻進骨子里的信念——縱使被生活踩進泥濘,也要昂著頭,把脊梁挺成一根不彎的鋼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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