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登泰山為何執意望吳？這扇 “破楚門” 與一匹白馬，道盡吳越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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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之巔，云霧繚繞處曾流傳過一段奇聞。東漢王充在《論衡·書虛》中記載：顏淵與孔子俱上魯泰山。孔子東南望吳閶門外有系白馬，引顏淵，指以示之曰：“若見吳閶門乎？”顏淵曰：“見之。”孔子曰：“門外何有？”曰：“有如系練之狀。”

春秋時期，顏淵與孔子同登魯國泰山。孔子向東南方向眺望，見吳國閶門外拴著一匹白馬，便拉過顏淵指著遠方問道：“你看見吳國的閶門了嗎？” 顏淵答道：“看見了。” 孔子又問：“門外有什么？” 顏淵回應：“像是系著一匹白練的樣子。”后世尊稱孔子為“至圣”，便附會“圣人的目力能及千里”，孔子因此在泰山頂上能看到千里之外吳國閶門外的一匹白馬。顏淵作為孔子的弟子，被尊為“復圣”，目力稍遜一籌，故只能看到閶門外一匹白練的樣子。

這個故事頗具玄怪色彩，但在《孔子家語》《吳地記》等典籍中多有記載，傳播甚廣。后來“吳門白馬”成為一個常用的成語典故，用以代指吳地風光。如明人袁宏道《出燕別大哥三哥》中寫道：“白馬望吳門，慘淡無邊際。” 清人蒲松齡《登岱行》亦有詩句：“吳門白馬望依稀，滄溟一掬堆琉璃。” 后人為紀念此事，還在泰山上修建了“望吳圣跡”石坊，至今尚存。唐代陸廣微《吳地記》還記載，蘇州城中的曳練坊、望舒坊，均因這一傳說而得名，“吳練” 一詞也由此成為白馬的雅稱。

蘇州閶門（春秋時期伍子胥建城時作為吳國國都的西大門）

不過，這則故事終究頗為荒誕。如今泰山到蘇州的直線距離約700公里，即便孔子視力極佳、空氣能見度再高，也絕無可能望見千里之外的閶門。王充在記載此故事后便直言質疑：人的眼睛通常最多只能望見十里之遠，而魯國與吳國相距千余里，即便是傳說中視力最好的神仙離朱，也未必能望見，更何況是血肉之軀的孔子與顏淵？因此這則故事虛妄不可靠。

然而，這則虛妄傳說為何又能穿越千年？答案，藏在春秋末期吳國的崢嶸歲月里。

吳國自泰伯建基立業起，歷經數百年發展，國力逐步壯大。到第二十四代吳王闔閭（公子光）繼位時，廣納人才、任賢使能，經過一系列的改革壯大了吳國的經濟實力。隨后，吳王任命伍子胥修筑闔閭大城作為吳國國都。

伍子胥“相土嘗水，象天法地”，選址水路縱橫的太湖平原，根據地形特點，設陸門、水門各八座，對應“天之八風”“地之八聰”，并引水進城，形成了“通門二八，水道陸衢”的獨特城市格局。這座大城城墻周長四十七里，規模超過周王室都城洛邑，且城墻高大、城河寬廣，這樣的設計既有利于百姓生產居住，又便于軍事防御，堪稱當時諸侯國中的“明星城市”。如此強盛且頗具傳奇色彩的吳國，自然讓孔子心生向往，登泰山時欲一窺其風采。

闔閭大城歷經戰火后幾次重建，繪于南宋的平江圖，仍保持伍子胥建城時的格局。今日蘇州古城也仍保持此格局。

孔子所眺望的吳國閶門，正是闔閭大城的標志性建筑。閶門是吳國都城的西大門，城門高聳，車來人往不絕。它的命名是有深意的，《吳越春秋》記載：“立閶門者，以象天門，通閶闔風也。閶門欲西破楚，楚在西北，故立閶門以通天氣，因復名之‘破楚門’。” 這表明，將國都的西大門命名“閶門”，是為了對應“天之八風”中的“閶闔風”，古人認為此風利于伐楚。因為當時楚國在吳國的西北，兩國多年征戰，互有勝負。伍子胥本是楚人，因父親和哥哥被楚王冤殺，伍子胥孤身逃到吳國，就是想借助吳國的力量復仇。后來，伍子胥和孫武率領吳國五萬大軍從閶門出發，一舉攻入楚國國都。閶門 “通天氣以助伐楚” 的神秘寓意，加之其承載的軍事傳奇，或許正是吸引泰山頂上孔子目光的重要原因。

那么，傳說中孔子除了看到“吳門”，又為何看到白馬呢？古代典籍中并沒有對此作出解釋，但巧合的是，孔子“閶門外有白馬”的情節，與當時吳國的一段史實及地名傳說相呼應。在閶門外十五里的地方，至今仍有一個“白馬澗”的地名，背后藏著一段蕩氣回腸的故事。

蘇州白馬澗

相傳太湖老龍王有個兒子是條小白龍，他渾身潔白、人見人愛，龍王夫婦對其百般溺愛。受寵的小白龍自幼無所畏懼，成天調皮搗蛋，捉弄蝦兵蟹將們。

有一天，他外出游玩，來到闔閭大城上空，見下方草茵樹綠、風光秀麗，就想將這片土地納入龍王的疆界，于是呼風喚雨，引來太湖水，要淹沒大城。幸得觀音娘娘及時發現，揮動楊柳枝，退去洪水，闔閭大城才得以幸免。

玉皇大帝得知此事后大怒，老龍王為保全兒子性命，懇請小白龍前往吳國，成為吳王闔閭的坐騎，以效勞贖罪。小白龍自知犯錯，連夜潛至吳王養馬場，附身在吳王心愛的赤兔馬身上。

從此，吳王胯下的戰馬變得神勇非凡，馱著吳王打了一個又一個的勝仗。公元前496年，吳越兩國在交界之地（今浙江嘉興）交戰，越王勾踐想出了一個怪誕戰術，命300名死士自刎于陣前，趁吳軍亂陣之際，命后備部隊沖向吳軍，吳軍潰不成軍，越國取得大捷。

白馬澗景區里的白馬

混戰中，吳王闔閭被砍傷了右足，陷入越軍重重包圍，這時他胯下那匹棗紅馬一聲長嘯，馱著吳王沖出重圍，一路奔到離閶門還有十五里的山區。吳王闔閭雖被寶駒救下了性命，但因傷口嚴重感染，大叫一聲而亡，赤兔馬哀其主人，長嘶一聲，全身的棗紅色褪去，變回白馬本相。原來它正是小白龍所化，因傷悼雄王而忘形露真。后人為了紀念這匹神駒，便將這個地方命名為“白馬澗”。

吳王夫差繼位后，將白馬澗辟為養馬場，飼養戰馬千匹。據說戰馬飲用這里的山泉水后，彪悍無比。后來吳國再次與越國交戰，取得大勝，越王勾踐也被吳國俘虜。有人提出殺掉越王勾踐，吳王夫差卻寬恕了他，令其在白馬澗養馬。

越王勾踐在白馬澗養馬

這一時期，是吳國國力的巔峰。或許站在泰山頂上的孔夫子，不僅想一睹吳國的強盛風光，更期盼吳越兩國的百姓能免于戰亂，在這片富庶秀美的土地上安居樂業。

歲月匆匆如白駒過隙，自吳越春秋至今，兩千五百年已然流逝。“吳門白馬” 早已不是簡單的典故，它是一座連接泰山與蘇州的文化橋梁，是一部濃縮了吳越春秋的微型史書，更是一段流淌在江南水土中的千年傳奇。

白馬澗山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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