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句老話:“家有女兒是福氣,三個女兒頂塊地。”這話傳到老張家,可就變了味兒。
老張頭和他婆娘李嬸,生了三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個個水靈靈的,跟三朵剛開的牡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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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名叫春桃,二姑娘叫夏荷,三姑娘叫秋菊,一個比一個標致。
村里人見了沒有不夸的:“哎喲,老張頭這福氣,這三個閨女要是嫁得好,還不得跟著享清福?”
老張頭和李嬸心里也美滋滋的,整天琢磨著怎么把閨女們“賣”個好價錢。
李嬸常說:“咱們辛苦了大半輩子,就指著這三個丫頭翻身呢!要是能攀上高枝兒,咱倆后半輩子就等著享福吧!”
老張頭抽著旱煙,瞇著眼說:“那是!一個姑娘聘禮少說也得五十兩,三個就是一百五十兩,夠咱倆花到老了!”
可這三姐妹,心思卻不一樣。春桃老實聽話,夏荷有點小聰明但貪心,秋菊最有主見,話不多,但心里有數。
春桃十八那年,老張頭打聽到縣城里有個姓王的富商,五十來歲剛死了老婆,正想續弦。這王老板家產萬貫,光綢緞莊就開了三家。
“五十多歲咋啦?年紀大會疼人!”李嬸拍著大腿說,“人家那家底,夠咱們幾輩子花的!”
老張頭托了媒人去說親,王老板一聽張家大姑娘年輕貌美,當即答應相看。
相親那天,王老板坐著轎子來了,一身綢緞閃閃發光。老張頭和李嬸一看這架勢,眼睛都直了。
“王老板請坐請坐!”老張頭點頭哈腰,“春桃,快給王老板倒茶!”
春桃低著頭,羞答答地端上茶來。
王老板一看,果然標致,心里滿意,開口就問:“不知姑娘可識字?”
老張頭搶著回答:“識!識!我閨女聰明著呢!”
其實春桃只認得幾個字。
王老板又問:“可會算賬?”
“會!會!”李嬸忙不迭地說,“我閨女手巧,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其實春桃只會簡單的加減。
王老板點點頭,說想單獨跟姑娘說幾句話。老張頭兩口子樂顛顛地出去了,心想這門親事成了!
屋里,王老板問春桃:“姑娘平時讀什么書?”
春桃紅著臉,想起爹媽教的要說自己有文化,憋了半天說:“讀...讀《三字經》。”
“哦?那‘人之初’后面是什么?”
春桃腦袋一片空白,她只聽說過《三字經》名字,哪里背過。
情急之下,想起村里小孩唱的順口溜,脫口而出:“人之初,狗咬豬,先生打學生,學生打師傅...”
王老板一聽,臉都綠了。這還不算完,春桃一緊張,手里的茶杯“啪”一聲掉地上摔碎了。
外頭老張頭聽見動靜,以為成了,興沖沖跑進來:“王老板,彩禮咱們好商量...”
王老板氣呼呼地站起來:“你家閨女真是‘金玉其外’,告辭!”說罷拂袖而去。
后來村里傳開了:張家大姑娘相親,把《三字經》背成了順口溜,還把茶杯摔了。老張頭一家成了全村的笑柄。
李嬸氣得直跺腳:“都怪你,非讓她裝文化人!這下可好,煮熟的鴨子飛了!”
老張頭也懊悔:“下次咱們得實誠點,有啥說啥。”
吃一塹長一智。
二姑娘夏荷十九歲時,老張頭學乖了,托人找了個年輕些的,是鎮上開糧店的趙掌柜兒子,二十五六歲,家里富裕,人也實在。
相親前,老兩口千叮嚀萬囑咐:“夏荷啊,這次咱有啥說啥,別像你姐那樣出洋相!”
夏荷心眼多,表面上答應得好好的,心里卻打著自己的小算盤:“趙家雖然有錢,但終究是個開糧店的,能有多少家底?我得試試他們。”
相親那天,趙家公子來了,小伙子長得周正,說話也實在。聊得挺好,雙方都滿意。
說到彩禮時,趙公子說:“我家準備五十兩銀子作聘禮,不知張家二老意下如何?”
老張頭一聽五十兩,眼睛都亮了。
剛要答應,夏荷卻搶著說:“五十兩?我聽說前村王家姑娘出嫁,光聘禮就八十兩呢!”
趙公子一愣:“這...我得回去跟家父商量商量。”
夏荷又說:“不光聘禮,三金首飾不能少,嫁衣要蘇州綢緞的,花轎要八人抬的...”
李嬸在旁邊急得直拽夏荷衣角,夏荷卻裝作不知道。老張頭臉上也掛不住,但當著未來女婿的面不好發作。
趙公子勉強答應回去商量。
過了幾天,媒人傳來話:趙家同意了所有要求!
老張頭一家喜出望外,開始張羅婚事。夏荷得意洋洋,覺得自己能耐大,把趙家拿捏得死死的。
婚事辦得風風光光,八抬大轎,吹吹打打,夏荷穿金戴銀地嫁過去了。
村里人都羨慕:“老張家這回可實打實撈著了!”
誰料好景不長。婚后不到三個月,趙家糧店出了大事——一批上等大米發了霉,賠了一大筆錢,幾乎掏空了家底。
屋漏偏逢連夜雨,趙公子去外地進貨又遭了劫匪,銀兩全被搶走。
夏荷回娘家哭訴:“爹,娘,趙家現在窮得叮當響,我那點嫁妝都貼補家用了!”
老張頭傻眼了:“那...那聘禮呢?”
“聘禮?早還債了!”夏荷抹著眼淚,“趙家現在連米缸都見底了,我還得倒貼!”
李嬸捶胸頓足:“這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早知如此,當初要那么多彩禮干啥!”
夏荷在趙家過起了苦日子,真是應了那句老話:“貪心不足蛇吞象,到頭來一場空。”
有了兩個姐姐的前車之鑒,老張頭和李嬸對秋菊的婚事格外小心。
這時秋菊已經二十了,在當年算是大姑娘了。老兩口著急,四處托人說媒。
“這次咱可得擦亮眼,”老張頭抽著煙袋說,“不求大富大貴,只要老實本分,家境殷實就行。”
李嬸點頭如搗蒜:“對對對,門當戶對最穩妥,可別再出岔子了!”
誰也沒想到,秋菊竟偷偷有了心上人。
這人是鎮上的窮書生,叫文望飛,父母早亡,靠替人抄書寫信為生。
秋菊常去鎮上繡坊送繡品,有次下雨沒帶傘,望飛把傘借給了她,自己淋著雨跑了。后來秋菊還傘時,兩人聊了起來,發現竟有許多共同話題。
一來二去,兩人暗生情愫。但秋菊知道爹娘絕對不會同意,一直沒敢說。
這天,秋菊鼓起勇氣向父母坦白:“爹,娘,女兒...女兒心里有人了。”
老兩口一聽,喜上眉梢:“是哪家公子?快說說!”
“是...是鎮上的文望飛。”
“姓文的?”李嬸想了想,“沒聽說過這號人家啊。”
老張頭追問:“他家做什么營生?有多少田地?”
秋菊低頭小聲道:“他...他是個書生,替人抄書寫信為生,家中...無田無地。”
“什么?!”李嬸“噌”地站起來,“窮書生?你瘋了吧!”
老張頭臉都黑了:“你兩個姐姐的教訓還不夠?你要氣死我們啊!”
秋菊跪下了:“爹,娘,望飛雖然現在窮,但他品行端正,勤奮好學。女兒看他不是池中物...”
“住口!”李嬸打斷她,“品行能當飯吃?學問能當衣穿?你跟著他喝西北風去?”
秋菊淚如雨下,卻倔強地說:“女兒認定他了。日子再苦,女兒也愿意。”
“你愿意,我們不愿意!”老張頭拍桌子,“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一家人鬧得不可開交。消息很快傳遍了村子,都說秋菊鬼迷心竅,要嫁個窮書生。
正當秋菊和爹娘僵持不下時,村里突然來了個媒婆,說是縣城劉財主家的大公子看中了秋菊,要來說親!
這劉財主可是方圓百里數得著的大戶,家中良田百頃,商鋪數十間。劉大公子雖然有些紈绔,但家境實在誘人。
老張頭和李嬸一聽,眼睛都亮了。
“劉家啊!那可是真真正正的高枝!”李嬸激動得手直抖,“聘禮少說也得二百兩!”
老張頭抽著煙,瞇著眼盤算:“要是成了,咱家可就真翻身了!”
秋菊卻堅決不同意:“爹,娘,女兒聽說那劉公子吃喝嫖賭樣樣都沾,女兒寧死不嫁!”
“你懂什么!”李嬸戳著秋菊的額頭,“男人年輕時候哪個不貪玩?成了家就收心了!劉家那家業,夠你享幾輩子福!”
老張頭也勸:“秋菊啊,爹是為你好。那窮書生有什么?跟著他受苦嗎?”
秋菊咬緊牙關:“女兒已經答應望飛了,絕不反悔。”
“你!”老張頭氣得渾身發抖,“好好好,你要是非要嫁那窮書生,我就當沒生你這個女兒!”
就在一家人僵持不下時,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來——文望飛考中了舉人!
原來望飛一邊抄書維持生計,一邊刻苦攻讀,今年參加鄉試,竟然一舉中舉!雖然舉人還不算官,但已經是有功名的人了,見了縣官都不用下跪。
消息傳到村里,炸開了鍋。
老張頭和李嬸面面相覷,心里開始打鼓了。
“舉人...也算有出息了。”李嬸小聲說。
老張頭抽著煙沒說話,心里盤算:舉人雖然比不上劉財主家有錢,但有了功名,將來做官也有可能...
正當老兩口猶豫時,劉家又派人來催,說如果同意,聘禮加到三百兩!
三百兩!老張頭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他爹,要不...還是應了劉家?”李嬸動搖了。
老張頭糾結萬分。一邊是眼前的真金白銀,一邊是將來可能做官但眼下還是窮書生的女婿...
就在老張頭準備答應劉家時,縣城突然傳來消息:劉財主家出大事了!
原來劉財主勾結官府,偷稅漏稅,被人告發了。縣衙查抄了劉家,財產充公,劉財主下了大獄。劉公子平日里欺男霸女,也被抓起來治罪了。
消息傳來,老張頭嚇出一身冷汗:“幸虧...幸虧沒答應啊!要不然不是把閨女往火坑里推嗎?”
李嬸也后怕不已:“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劉家的事過去沒幾天,村里突然來了一隊官差,敲鑼打鼓,直奔老張家。
老張頭嚇得腿都軟了:“官...官爺,小的沒犯法啊...”
為首的官差笑道:“老張頭,別怕,是好事!知府大人派我們來提親了!”
“知府大人?”老張頭懵了,“提...提什么親?”
“知府大人的公子,看中你家三姑娘了!”
原來,新上任的知府王大人的獨子,前些日子在鎮上偶然見到了秋菊,一見鐘情,回去后茶飯不思。王知府寵兒子,便派人來提親。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知府家的公子,那是真正的官宦子弟啊!
村里人羨慕得眼睛都紅了:“老張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
老張頭和李嬸喜極而泣,這下可是真真正正攀上高枝了!
可秋菊卻還是那句話:“女兒已經心有所屬,不愿高攀。”
“你傻啊!”李嬸急得直跺腳,“那可是知府公子!比那窮舉人強百倍千倍!”
老張頭也勸:“閨女啊,那文望飛雖然中了舉,但什么時候能做官還不一定。這可是現成的官太太啊!”
秋菊跪在地上,堅定地說:“爹,娘,女兒與望飛有約在先,不能因為如今有了更好的選擇就背棄承諾。女兒嫁的是人,不是身份地位。”
就在秋菊再次拒絕知府提親,老張頭氣得要和她斷絕關系時,一個更大的消息傳來了——文望飛進京參加會試,不但高中進士,還被皇上欽點為翰林院庶吉士!
翰林院啊!那可是儲相之地,將來要做大官的!
消息傳來,全縣轟動。縣令都親自到文望飛那間破舊的小屋道賀。
知府王大人聽說后,感嘆道:“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不但沒因提親被拒生氣,反而欣賞秋菊的品格,主動提出要當兩人的主婚人。
這一下,老張頭和李嬸徹底傻眼了。
“翰...翰林...”老張頭說話都結巴了。
李嬸拍著大腿哭起來:“我的好閨女啊!還是你有眼光!有眼光啊!”
秋菊和文望飛的婚事辦得風風光光,知府主婚,全縣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老張頭和李嬸坐在上首,接受眾人的祝賀,臉上笑開了花。
婚后,文望飛在翰林院勤勉任職,深得皇上賞識。幾年后外放做官,清正廉明,步步高升。秋菊相夫教子,治家有方,成了人人稱羨的官太太。
最難得的是,文望飛始終記得秋菊當年的不離不棄,對她敬愛有加,夫妻恩愛,白頭偕老。
后來老張頭常對人說:“我這三閨女,看著最傻,其實最聰明。她不是運氣好,是她認準了人就不動搖。現在我才明白,嫁女兒啊,不能光看眼前,得看長遠;不能光看錢財,得看人品。這才是真正的‘攀高枝’——攀的是人品才學這個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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