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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潤接手康佳,是一次基于央企責任的托底,也是對存量資產盤活的極限操作。百億虧損的“雷”已經爆了,利空出盡后,華潤能否在廢墟上重建康佳,將是2026年產業界最值得關注的商業案例之一。
文 |嘯 天
1月30日晚,“彩電大王”深康佳A的財報預告,在資本市場炸鍋了。
預告預計2025年全年歸母凈虧損為125.81億元至155.73億元。2024年,這一虧損數字是32.96億元。
2025年前三季度,深康佳A歸母凈虧損為9.82億元。也就是說,四季度這三個月,康佳就產生了超115億元的巨額虧損。
受消息影響,深康佳A持續跌停,2月5日收報3.57元/股,總市值縮水至85.96億元。預告數據顯示,公司2025年末歸屬上市公司股東的凈資產將為負值(-53.34億元至-80.01億元)。隨著年報正式披露,這家成立46年的老牌企業將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正式披星戴帽。
從1980年誕生,到90年代登頂全國彩電銷量冠軍,康佳曾是幾代中國人的記憶。然而,在TCL向面板上游突圍、海信在激光顯示與芯片領域深耕、小米用互聯網模式重塑渠道的過去十年里,康佳卻在頻繁的戰略搖擺與盲目跨界中迷失。
2025年,華潤從華僑城手中接過了這個燙手山芋。面對如此糟糕的財務狀況,華潤為何要接?在四季度的百億巨虧背后,是一次性財務洗澡,還是積重難返的深淵?
四季度巨虧百億
翻開深康佳A這份業績預告,數據的斷崖式下跌讓外界清晰地看到這家老牌巨頭的潰敗。
2025年預計營收90億至105億元,同比下滑5.5%至19.0%。相比營收的縮水,利潤端扣非后凈虧損預計為99.53億至102.63億元。
如此夸張的虧損幅度,尤其是第四季度單季超百億的虧損,深康佳A在公告中給出了兩點解釋:一是消費電子業務受產品競爭力不足影響,營收下滑且持續虧損;二是基于謹慎性原則,對存貨、應收賬款、股權投資、財務資助、低效無效資產等計提減值準備及確認部分預計負債。
拆解來看,主業造血能力枯竭是康佳集團長期存在的問題。2025年上半年,康佳消費電子業務收入占比近九成,但彩電業務毛利率僅0.39%,白電業務毛利率為5.82%。
如今的家電市場中,0.39%的毛利率可以說就是“賠本賺吆喝”。對比同行,海信視像的顯示業務毛利率常年維持在15%以上,TCL電子也在中高端市場站穩腳跟。康佳在錯失液晶面板轉型的紅利期后,長期被困在低價競爭的泥潭中。由于缺乏核心技術護城河,面對原材料價格波動和終端市場的價格戰,康佳毫無還手之力,“賣得越多、虧得越多”成為常態。
但是,業務層面的經營性虧損不足以在三個月內拉出百億黑洞。真正引爆四季度巨虧的,是資產減值損失的集中計提。這是對過去數年盲目擴張路線的一次總清算。
2018年,康佳喊出“千億營收”口號,隨即開啟激進的多元化擴張之路。從環保業務到產業園區,從供應鏈管理到半導體研發,康佳的觸角伸向了與家電主業毫無關聯的多個領域。
這種“撒胡椒面”式的投資策略,雖然短期內撐大了營收規模,卻留下了巨大的資產泡沫。以半導體業務為例,康佳曾高調宣布要“5-10年躋身國際半導體公司前列”,并投入巨資搭建Micro LED研發線。但現實是,2024年其半導體業務營收僅1.7億元,同比暴跌近95%。這些巨額投入成了難以變現的固定資產和在建工程,并最終成為2025年四季度財報表上的巨額減值。
事實上,為了維持龐大的業務盤子,康佳過去積累了大量的應收賬款和存貨。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公司存貨達52.80億元,應收賬款19.48億元。當業務收縮、合作方資金鏈斷裂,這些賬面資產迅速淪為壞賬。
公告中提到的“對財務資助、股權投資進行減值”,折射出康佳過去在資本運作上的混亂。此前,子公司股東曾實名舉報康佳虛增利潤、資金去向不明。2026年1月29日,即業績預告發布前夜,康佳集團原黨委書記、董事局副主席周彬,以及原副總裁李宏韜被通報接受調查。這兩位曾在康佳長期身居高位的高管落馬,或許能解釋為何公司賬面上會有如此多要“計提”的爛賬。
從2011年開始,康佳扣非凈利潤已連續14年為負。過去,公司依靠出售總部地塊、轉讓子公司股權等非經常性損益粉飾報表,維持表面繁榮。2017年出售康佳總部廠區地塊曾帶來數十億收益,但“賣地”終不可持續。
當華僑城選擇退出,華潤進場,這層遮羞布被徹底撕開。四季度超百億的虧損,實際上是將過去十幾年積累的存貨積壓、壞賬風險、投資黑洞,在一個季度內進行了集中釋放。
華潤為何“重建”康佳
2025年,執掌康佳34年的華僑城徹底退出,將所持股權無償劃轉給華潤集團。
這筆交易當時引發了市場諸多不解。彼時的康佳已是深陷泥潭:主業不振、債務高企、負債率一度飆升至96%以上。對素以穩健著稱的華潤而言,接手這樣一家瀕臨資不抵債的公司,究竟圖什么?
首先需要明確的是,華潤入主后的首要動作就是“清算”。
四季度這波百億計提式的“財務大洗澡”,在上市公司更換實控人時并不罕見。對華潤而言,既然接手了康佳,就不可能背負華僑城時代的“歷史包袱”前行。與其在未來幾年被隱形債務不斷爆雷拖累,不如趁2025年財報窗口,將所有潛在的雷一次性引爆。
通過巨額計提,將虛高的資產水分擠干,將潛在的壞賬核銷。這樣做的好處是,2025年的虧損雖然難看,但那是“前任”留下的問題。經過徹底清洗后的資產負債表,將為2026年及以后的業績改善騰出空間。只要明年稍微減虧或盈利,都能體現出新管理層的“治理成效”。
除了財務層面的考量,華潤接手康佳并非沒有產業邏輯。
盡管康佳的終端品牌影響力大不如前,但其在制造端和產業鏈上仍有剩余價值。康佳在PCB領域擁有成熟的產能,在光電半導體領域也積累了一定的技術專利和生產線。
這恰好能與華潤的現有版圖形成互補。華潤集團旗下的華潤微電子是國內領先的IDM半導體企業,擁有芯片設計、晶圓制造、封裝測試的全產業鏈能力。康佳的PCB業務和消費電子制造能力,可以作為華潤微電子在下游應用端的延伸,形成“芯片-部件-整機”的產業鏈閉環。
此外,康佳畢竟擁有40多年的品牌積淀,在下沉市場和部分海外市場仍有知名度。對擁有華潤萬家等強大零售渠道的華潤而言,如果能通過供應鏈整合降低康佳的生產成本,再利用華潤的渠道優勢進行銷售,康佳的白電和廚電業務并非沒有翻身的可能。
華潤的“救市”意圖在資金和人事上也表現得十分明顯。
在資金端,華潤并未因康佳巨虧而袖手旁觀。相反,華潤向康佳提供了39.7億元的低息借款,年化利率僅為3%,主要用于償還華僑城的舊債和補流。這直接降低了康佳的財務成本,防止了公司因債務違約而破產。
人事端,華潤迅速完成對康佳管理層的換血。原華潤醫藥商業集團董事長鄔建軍出任董事長,出身華潤財務體系的余惠良擔任財務總監,華潤背景的董鋼出任副總裁。隨著原康佳系高管周彬、李宏韜被查和離職,華潤徹底掌控了康佳的經營決策權。
新管理層的戰略非常清晰:收縮與聚焦。華潤叫停了康佳此前眼花繚亂的跨界投資,終止了宏晶微電子收購計劃,并開始剝離環保、工貿等非主業資產。未來的康佳將只保留消費電子、半導體和PCB三大核心業務。
當然,華潤的這場豪賭并非沒有風險。
康佳目前面臨著嚴峻的退市危機。2025年年報披露后,公司凈資產為負將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按交易所規則,如果2026年不能扭轉凈資產為負的局面,或繼續無法通過主業盈利,康佳將面臨退市。
而且,產業協同目前仍停留在邏輯層面。半導體行業競爭壁壘極高,康佳此前在Micro LED上的投入遲遲未能商業化,華潤微電子能否有效賦能,將康佳的半導體業務從“研發黑洞”變成“利潤中心”,仍是未知數。
消費電子市場的紅海競爭更是殘酷。小米、海信、TCL等頭部玩家在AI大模型、Mini LED等技術上的布局已經領先康佳數個身位。華潤雖然有錢有渠道,但缺乏消費電子行業的操盤經驗,想要讓一個已經掉隊十年的品牌重回第一梯隊,難度不亞于重新創業。
從某種意義上說,華潤接手康佳,是一次基于央企責任的托底,也是對存量資產盤活的極限操作。百億虧損的“雷”已經爆了,利空出盡后,華潤能否在廢墟上重建康佳,將是2026年科技產業界最值得關注的商業案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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