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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刪除電腦里的重要資料,老板推門而入。
"小陳,明天開始你去做保潔吧,工資照發。"他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頭也沒抬,繼續整理著桌面上的技術圖紙:"好的,沒問題。"
老板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平靜地接受。他走近了些,看著我手中的文件:"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我抬起頭,淡淡一笑:"明天你就能知道了。"
01
三年前,我剛進這家公司時,還是個剛畢業的小白。公司主營建筑工程,我被分到技術部門做助理。
那時候的老板陳總還算和氣,雖然不常表揚人,但至少不會無緣無故發脾氣。公司規模不大,總共也就四十多個員工,大家相處得還算融洽。
我的直屬上司是技術部經理王工,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工程師。王工人很好,總是耐心地教我各種專業知識,從最基礎的制圖規范到復雜的結構設計,他都不厭其煩地講解。
"小陳,做技術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嚴謹。"王工總是這樣對我說,"一個小數點的錯誤,可能就會造成幾百萬的損失。"
我很用心地學習,每天都是最早到公司,最晚離開的那個。漸漸地,我開始能獨立處理一些簡單的技術問題,王工也越來越信任我,開始讓我參與一些重要項目的設計工作。
那段時間,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充滿了希望。每天早上起床,我都對新的一天充滿期待,覺得自己正在一步步成長為一名真正的工程師。
公司的氛圍也很好,同事們經常一起吃飯聊天,周末偶爾還會組織聚會。我逐漸融入了這個集體,覺得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地方。
那時候的我從未想過,這樣的平靜生活會有結束的一天。
02
轉機出現在一年前。
公司接到了一個大項目——為市里的新開發區設計一座商業綜合體。這是公司成立以來接到的最大訂單,合同金額超過兩千萬。
陳總興奮得幾乎睡不著覺,連續幾天都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嘴里念叨著:"這回咱們公司要發達了。"
項目的技術要求很高,王工壓力很大。他連續加班了一個多月,頭發都白了好幾根。看著他疲憊的樣子,我主動請纓要幫忙分擔一些工作。
"小陳,這個項目太重要了,不能有任何閃失。"王工有些猶豫。
"王工,您教了我這么久,我不會讓您失望的。"我堅定地說。
最終,王工同意讓我負責項目的部分設計工作。我知道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更加拼命地工作。經常工作到凌晨三四點,回到家倒頭就睡,早上六點又準時起床繼續干活。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設計的方案得到了甲方的高度認可。甲方代表在驗收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夸獎說:"這個設計方案非常出色,既實用又美觀,而且造價控制得很好。"
那一刻,我看到王工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陳總也難得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陳,干得不錯。"
項目順利完成后,公司的聲譽大大提升,訂單也開始增多。我以為自己會因此得到升職加薪,但現實卻給了我當頭一棒。
03
項目結束后的表彰會上,陳總站在臺前,手里拿著一份獎狀。
"這次項目的成功,離不開我們技術團隊的努力。"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視著臺下的員工們,"特別要感謝我們的技術部經理王工,正是在他的帶領下,我們才能圓滿完成任務。"
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王工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來,向大家鞠了一躬。
"當然,"陳總繼續說道,"我們的年輕同事也很努力,大家都辛苦了。"
就這樣,我的貢獻被輕飄飄地一句話帶過。獎金分配時更是讓我寒心,王工拿到了五萬塊的獎勵,而我只有五千。
那天晚上,王工專門找到我:"小陳,這次的獎金分配確實有些不公平。你的貢獻我都看在眼里,但是陳總那邊..."
"王工,您不用解釋,我理解的。"我強顏歡笑,但心里已經五味雜陳。
更讓我難以接受的是,幾個月后,公司新招了一個技術員小張。小張是陳總老家的遠房親戚,剛畢業連制圖軟件都不會用,但工資竟然比我還高八百塊。
我找到陳總,想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小陳啊,你還年輕,要學會吃虧是福。"陳總端著茶杯,語重心長地說,"小張雖然經驗不足,但是他家里有關系,能給公司帶來業務。你懂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現實。所有的努力和才華,在關系面前都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開始變得沉默寡言,工作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積極主動。王工察覺到了我的變化,但他也只能無奈地嘆氣。
04
最后的導火索是半個月前發生的事。
公司又接到了一個重要項目,這次甲方特別指定要我來負責設計。原來,上次項目的甲方代表對我的設計印象深刻,這次直接點名要我參與。
我本以為這是個重新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沒想到陳總卻有不同的想法。
"小陳,這個項目還是讓小張來做主設計師吧。"陳總在會議上宣布,"你可以協助他,把經驗傳授給他。"
我當場就愣住了:"陳總,甲方明確要求是我來負責,而且小張的技術水平..."
"小陳,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陳總臉色一沉,"小張雖然經驗少一些,但學習能力很強。再說,他現在是項目組長,這是公司的決定。"
項目組長?我什么時候知道小張成了項目組長?
"陳總,這個決定是不是..."我還想爭取。
"夠了!"陳總拍桌而起,"公司的安排不需要你來質疑。你就老老實實做好協助工作就行了。"
那天會議結束后,我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了深夜。王工過來安慰我:"小陳,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
"王工,我明白的。"我苦笑著搖頭,"我都明白。"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看著小張拿著我的設計方案,在甲方面前侃侃而談,仿佛那些創意都是他想出來的。而我只能坐在一旁,像個隱形人一樣。
更諷刺的是,小張在實施過程中出現了幾次技術錯誤,都是我默默幫他修正的。但在項目總結會上,所有的功勞都記在了他頭上。
那一刻,我徹底死心了。
05
昨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里整理最新的技術資料,突然接到陳總的電話。
"小陳,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我走進陳總辦公室時,發現小張也在。兩人正在小聲交談什么,看到我進來,都停下了話頭。
"小陳,坐吧。"陳總指了指沙發,"我有個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我心里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陳總清了清嗓子:"是這樣的,公司現在要進行一些人員調整。經過慎重考慮,我們決定讓你去后勤部門,負責一些保潔工作。"
盡管心理上已經有了準備,但聽到這話時我還是感到了深深的羞辱感。
"為什么?"我努力保持著平靜。
"小陳,你也看到了,現在技術部門的工作主要由小張負責。而且公司最近效益不太好,需要精簡人員。考慮到你在公司工作了這么久,我們也不忍心直接讓你走,所以安排你做些輕松的工作。"
輕松的工作?保潔工作?
我看著陳總虛偽的笑容,再看看小張得意的神情,突然覺得一切都明白了。
"工資怎么算?"我問道。
"工資照發,一分不少。"陳總似乎松了口氣,"小陳,你要理解公司的難處。"
我站起身,深深看了他們一眼:"我明白了。那我明天開始就去做保潔。"
陳總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地答應,愣了一下:"那...那就這樣吧。你先去忙吧。"
走出辦公室時,我聽到里面傳來他們的竊竊私語聲。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向了自己的工位。
現在想想,也許這樣的結局早就注定了。從我進入這家公司的第一天起,這場游戲的規則就已經寫好了,而我從來都不是規則的制定者。
明天,我就要開始新的"工作"了。
06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
手里拿著拖把和清潔工具,穿著樸素的工作服,我開始了人生中第一天的保潔工作。
九點鐘,員工們陸續到達公司。我看到他們看我的眼神從驚訝變成了同情,再到刻意的回避。沒有人主動和我打招呼,包括那些曾經和我一起吃飯聊天的同事。
九點半,陳總走進公司大廳。
看到我正在拖地板,他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了一種復雜的表情。
"小陳,工作還習慣嗎?"他試探性地問道。
我直起身,看著他:"還可以,挺簡單的。"
陳總點點頭,正要離開,卻發現我身邊放著一個文件袋。
"這是什么?"他問道。
我放下拖把,拿起文件袋:"哦,這個啊,是我昨天整理出來的一些資料,想著既然不做技術工作了,就把它們處理一下。"
"什么資料?"陳總有些好奇。
我打開文件袋,取出一疊厚厚的圖紙和文件:"就是這三年來我參與的所有項目的設計圖紙,還有一些技術改進方案。"
陳總的臉色瞬間變了:"你想干什么?"
"沒想干什么啊。"我淡淡一笑,"既然現在我是做保潔的,這些技術資料留著也沒用,準備銷毀掉。"
"銷毀?"陳總的聲音有些發抖,"你不能銷毀這些資料!"
"為什么不能?"我疑惑地看著他,"這些都是我設計的,現在我不做技術工作了,留著也沒意義啊。"
陳總急忙走向前,想要奪過我手中的資料,但我輕輕后退了一步。
"陳總,您這是干什么?"我故作不解,"不是您說讓我專心做保潔工作嗎?"
就在這時,公司的其他員工也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王工、小張,還有財務、行政的同事們都圍了過來。
陳總意識到了什么,臉色變得煞白。
我慢慢從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文件,舉在手中:"陳總,您看,這是新區商業綜合體項目的核心設計方案,還有這個,是解決地基沉降問題的技術創新方案。"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他們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07
公司這三年來所有重要項目的核心技術,全部出自我的手筆。
陳總的臉色已經從煞白變成了青紫色。他顫抖著聲音問道:"小陳,你...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將手中的文件緩緩放回袋子里,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我不想怎么樣,就是覺得這些資料對一個保潔員來說沒什么用處。"
王工這時走上前來,聲音有些哽咽:"小陳,你是公司的技術骨干,怎么能..."
"王工,您說錯了。"我打斷了他的話,"我現在是保潔員,不是技術骨干。這是陳總親自宣布的。"
小張在人群后面,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沒有我的技術支持,他連一張完整的設計圖都畫不出來。
陳總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小陳,你有什么條件,我們可以談。"
"條件?"我笑了,"陳總,您想多了。我已經很滿意現在的工作安排了。做保潔挺好的,清閑,沒壓力。"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既然您問了,我倒是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什么請求?你說。"陳總如臨大敵。
"是這樣的,我覺得這些技術資料放在公司不太安全。"我拍了拍文件袋,"萬一丟了或者被人拿去做其他用途,那就不好了。所以我想把它們都帶走,妥善保管。"
陳總的臉徹底綠了:"你不能帶走公司的技術資料!"
"公司的?"我故作驚訝,"陳總,您搞錯了吧。這些都是我個人的設計成果,版權歸我所有。而且據我了解,公司從來沒有和我簽署過技術成果轉讓協議。"
這話一出,現場鴉雀無聲。
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我說的是事實。公司確實從來沒有規范過知識產權的歸屬問題,所有的技術資料在法律上確實都歸設計者個人所有。
而更可怕的是,如果我真的帶走這些資料,公司將面臨滅頂之災。
因為所有正在進行的項目,都需要這些技術資料的支撐。
08
沉默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最終,還是陳總開口打破了僵局:"小陳,你想要什么?"
我看著他,緩緩說道:"其實我要的很簡單。"
"你說。"
"我要一個道歉。"我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大廳里,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一個公開的、誠懇的道歉。"
陳總愣住了:"道歉?"
"是的。"我點點頭,"為您這三年來對我的不公正待遇,為您昨天對我的侮辱,為您把我的勞動成果據為己有,我需要一個道歉。"
陳總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顯然在進行激烈的心理斗爭。
"除了道歉,我還要我應得的待遇。"我繼續說道,"技術部副經理的職位,以及與我貢獻相匹配的薪酬。"
"還有呢?"陳總咬著牙問。
"沒有了。"我攤攤手,"我不是什么貪得無厭的人。我只要我應得的那一份,不多要一分錢。"
王工在一旁連連點頭,眼中滿含著激動的淚光。其他同事也都看著我,眼神中多了一些以前從未有過的東西——尊敬。
陳總沉默了很久,最終,他深深鞠了一躬:"小陳,對不起。是我錯了。"
"您具體錯在哪里?"我沒有接受這個敷衍的道歉。
陳總的臉漲得通紅,但他知道現在沒有選擇的余地:"我不應該忽視你的貢獻,不應該讓你承受不公正的待遇,更不應該...不應該安排你去做保潔工作。"
"那么,您的決定是?"
"從今天起,你是公司的技術部副經理,薪資按照副經理標準執行。之前項目的獎金,我會補發給你。"
我看著他,緩緩點頭:"好的,那我接受您的道歉。"
然后,我重新拿起了拖把。
"您等等,我先把今天的清潔工作做完,畢竟答應了的事情總要有始有終。下午我再去人事部門辦理職位調整手續。"
說完,我繼續拖起了地板,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每個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陳小軍這個名字將在這家公司擁有完全不同的分量。
有時候,最大的力量不是來自憤怒和抗爭,而是來自于內心的堅定和對自己價值的清醒認知。
我終于明白,真正的強者從來不需要大聲喧嘩,因為實力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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