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燃燒的島群”第1504篇原創文章,作者:Kagohl 3。
作者簡介:Kagohl 3,新疆人,署名源自1917年空襲倫敦的德軍轟炸機部隊,熱衷科普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德國武器,希望能給看官們帶點不一樣的歷史。
正文共約9700字,配圖36幅,閱讀需要19分鐘,2026年2月11日首發。
本文收錄于作者“Kagohl 3”專輯,歡迎持續關注。
獻給英格蘭的死亡之吻:德國海軍的飛艇空襲
1914年8月比利時淪陷后,德國海軍參謀部副官保羅·貝克少將(Paul Behncke)便致函時任公海艦隊司令的胡戈·馮·波爾上將(Hugo von Pohl),提出應當“從比利時和法國海岸出動飛機與飛艇襲擊倫敦……民眾的恐慌情緒或許將使戰爭難以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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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保羅.貝克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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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胡戈.馮.波爾上將
至1914年11月,盡管德國海軍的阿爾弗雷德·彼得·弗里德里希·馮·提爾皮茨元帥(Alfred Peter Friedrich von Tirpitz)堅稱自己不主張“恐怖主義”,并強調“飛行器投擲的零星炸彈若擊中老婦人實屬不當”,但他同時宣稱:“若能縱火焚燒倫敦三十處,則局部范圍的惡性事件將被宏大壯舉所掩蓋。所有能動用之飛行器與潛行裝備皆應聚焦該城。”
毋庸置疑,在任何大城市境內引發大規模火災必將導致災難性后果。轟炸戰略的倡導者在論證時,很可能聯想到了1897年11月19日倫敦城克里普爾蓋特區那場重大火災的覆轍。這場自1666年倫敦大火以來最嚴重的火災,完全吞噬了200處物業及2.5英畝區域,另造成14英畝辦公區、工廠與倉庫嚴重受損。本次災難的經濟損失高達100萬英鎊,但更具警示意義的是,大都會消防局可調用的59輛消防車中,竟有51輛被迫集中撲救此次單一火災。貝克在建議中特別強調”應重點關注倫敦城中心阿爾德門街與摩爾門街之間的高危區域——這片布滿易燃倉庫的紡織品專區”,這塊地方恰與1897年焚毀區域完全重合,這絕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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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4、5:1897年11月19日大火后的廢墟
以恐怖手段迫使頑固的敵人屈服的理念或許迎合了日耳曼民族的戰爭哲學,但公開承認這一意圖則是另一回事。希爾默·馮·比洛意圖強調該提案背后純粹的軍事戰略考量:……破壞軍事工業、切斷沿海港口與倫敦之間的交通聯絡、襲擊英國港口的補給倉庫,并阻撓物資跨越多佛海峽的運輸。德國海軍飛艇師總司令彼得.斯特拉瑟中校(Peter Strasser)也是竭力游說當局允許對倫敦展開殘酷的飛艇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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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彼得.斯特拉瑟中校
面對這類請愿,再加上西線戰事的僵持,本擔憂誤傷倫敦親戚的德皇威廉二世作出讓步,逐步擴大飛艇攻擊的授權范圍,并于1915年1月批準頒布《帝國敕令》。盡管該敕令遠未達到軍方預期,但已允許實施空襲行動,同時明確禁止襲擊居民區,尤其是皇家宮殿。敕令強調“應盡可能保護歷史建筑及私人財產”。然而以當時實在有限的高空投彈精度,即便竭盡所能,仍有一枚炸彈險些擊中諾福克郡桑德靈厄姆宮的皇家寢宮,此舉引發了本就精神緊張的德皇最嚴厲的斥責,并促成了又一道指令的頒布。5月5日起,倫敦塔以西區域被明確劃為禁炸區。
盡管德皇心存顧慮,德國媒體仍大肆宣揚飛艇轟炸倫敦的戰略意義,試圖以此鼓舞民眾。當1915年5月31日晚上德國陸軍航空隊的LZ-38飛艇實施空襲后,《萊比錫最新消息報》宣稱:“倫敦城——這個向奸商民族的血管輸送生命血液的心臟,已被德國飛艇播下了炸彈……長期以來期待的懲罰,終于降臨在這個謊言與偽善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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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7、8、9:LZ-38飛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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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0、11:1915年5月31日飛艇在倫敦的破壞飛躍英吉利海峽:一戰初期德國陸軍航空隊的對英空襲試驗
不過,自比利時遭受入侵之日起,德國陸軍航空隊(Die Fliegertruppen des Deutschen)就提出了更具前瞻性的戰略構想:占領足夠廣闊的領土,以便部署飛機實施對英空襲。1914年8月20日,德國陸軍成功攻破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比利時全境在本月開始后的三個星期內就近乎完全落入德軍之手,而這其中就包括比利時沿海地區,從這里到英國東南部地區的直線航程只有180公里,對于當時尚不成熟的飛機來說也算不得遠。此外,德軍在法國邊境取得的大規模突破使得他們有機會攻入法國北部的加來海峽(英國人稱之為多佛海峽,是英吉利海峽與北海的邊界),這個狹隘的海峽距離英國東南部更是只有32公里遠,使用飛機抵達這里可謂輕而易舉。
比利時海岸的淪陷宣告德意志帝國第一次能利用飛行器與英國本土親密接觸,所以德國海軍參謀長貝克少將馬上建議在比利時沿海建設飛艇基地對英國本土實施戰略性空襲。與此同時,未來的德國空勤隊總監,1914年3月就任德國陸軍航空隊第4航空營長的威廉.西克特少校(Wilhelm Siegert)也向德國陸軍統帥部(OHL)提出了一個極具吸引力的計劃:乘勢占領法國加來后就地建造機場,集中雙翼飛機的力量對英國實施轟炸。
時年四十二歲的威廉.西克特“對航空事業懷有熾熱激情”,而他的外表宛若容克軍官漫畫像:灰白短發一絲不茍,鷹鉤鼻配以修剪齊整的胡須,面頰隱約可見一道淺疤。作為德國軍事航空領域的激進思想者與偉大革新家,他的目光恒久凝視遙遠天際。西克特早年曾駕駛自有的“寶貝號”氣球,戰前更以“和平飛行家”身份精進技藝,他在38歲時才開始學習飛行,但在1912年就成功拿下了德國第310號飛行執照,后因航展事故致手部傷殘——當時他為阻止失控飛機沖入人群奮身阻擋——飛行生涯遂告中斷。雖不能親身駕機,他依然將澎湃精力傾注于軍隊飛行員培訓,宣稱德國航空兵須成為“直抵星辰的真正革命者”。對杰出者,西克特會親自授予勛章,此舉本屬德皇特權,面對質疑時他辯稱僅是“出借勛章予受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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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2、13:威廉.西克特少校
1913年,擔任德屬阿爾薩斯-洛林的梅茨航空站長的西克特少校在其部隊率先開展夜間飛行訓練,迅速消除了質疑者的顧慮——這些人曾認為該設想往好里說是不切實際,往壞里說簡直是瘋狂之舉。1914年戰爭爆發后,他立即向德國陸軍統帥部提議對倫敦實施戰略空襲,以迫使英國投降。鑒于當時作戰飛機的航程與有效載荷均受限,加來海峽成為唯一能夠實施此類空襲的基地。盡管該地區屬法國領土,但德國陸軍勢如破竹的推進態勢使其淪陷基本是板上釘釘。
無獨有偶,于1914年9月就任德國陸軍統帥部總參謀長一職的埃里希.馮.法金漢中將向來主張德國陸軍的中心應置于西線戰場,并且也認可使用飛行器轟炸敵對國目標(德國陸軍在同年10月與海軍商討使用飛艇襲擊英國就是因為法金漢的支持),再加上西克特選擇的加來幾乎唾手可得,于是少校的建議很快就得到了法金漢中將的贊同,作戰方案遂獲當即批準。1914年10月19日,在做好兩手準備的法金漢中將的直接命令下,西克特少校成為陸軍統帥部的航空軍事顧問,同時法金漢任命西克特組建特種航空部隊負責執行計劃的對英空襲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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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4:埃里希.馮.法金漢銜著死亡的信鴿:奧斯坦德信鴿支隊
為了實現自己的藍圖,西克特少校集中人力物力,于1914年11月27日在比利時吉斯特爾(Gistel)組建了一個由他直接領導的精銳航空部隊:Fliegerkorps der Obersten Heeresleitung,意為“陸軍統帥部直屬航空隊”,下轄2個聯隊,共擁有36架B型飛機,每架能掛載4顆10千克炸彈(主要是阿維亞蒂克B.I),其規模相當于4個執行偵察任務的飛行分遣隊,是當時德軍最具實力的飛機部隊。不過后來實戰中不少飛機沒有配齊觀察員,因此載彈量比上述數據更高,而且實際上飛行員自己也可以帶上2枚10-15千克炸彈,而觀察員還能額外攜帶6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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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5:這架LVG B.I飛機的腹部掛載了4枚10千克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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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6:阿維亞蒂克B.I的機組人員在展示攝像機和4.5千克手投式炸彈
西格特集結了“航空兵各兵種中最優秀且經驗最豐富的飛行員”,所有人員均屬志愿參戰。當時該部隊的對英轟炸目的并未明示,但在軍方內部已經是半公開的秘密。到了1915年12月,經過精心挑選的31名志愿飛行員和13名觀察員加入了該部隊,其作戰人員數量因此達到51人,而他們大多來自第1航空補充營(Fliegerersatz-Abteilung 1),這是一個給其他單位提供補充飛行員的部隊。陸軍統帥部直屬航空隊的機場位于比利時吉斯特爾一個牧場環繞的果園群中,位于奧斯坦德海岸沙丘以南10英里處。機場周邊搭建了36座獨立機庫,鋪設在堅固橫梁上的木板跑道僅用3-4天即竣工。四周的果樹則作為偽裝物予以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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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7、18、19、20:第1航空補充營的人員
為了掩人耳目,該部隊很快得到了一個看起來像是聯絡單位的代稱:Brieftauben-Abteilung Ostende,簡稱BAO,意為奧斯坦德信鴿支隊(吉斯特爾就位于比利時奧斯坦德區)。當時無線電和電話通訊相對不太成熟,所以信鴿是諸多部隊的重要聯絡手段,因此這一代稱具有一定事實依據。
為維護部隊行動機密,所有飛機均在入夜后轉運至吉斯特爾機場,并立即隱蔽于機庫之內。每架戰機配備4枚手投式10千克炸彈,但部隊配發的水冷式機槍因重量過大無法搭載于此類動力不足的飛機,所以除觀測員座艙旁設有可安裝手槍、自動手槍或速射步槍的掛載支架外,飛機基本沒有自衛武器,而且上述武器還是法金漢將軍特意從武器測試委員會博物館“籌措”而來的。多數機組人員配發毛瑟半自動手槍,飛行員與后座觀察員各持一把,也有機組成員坦言“僅以卡賓槍作為武器......并在槍托加裝留聲機喇叭,遇敵時至少能憑借其虛張聲勢的口徑令對方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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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1:1914年11月底加入奧斯坦德信鴿支隊的庫爾特.米勒
根據支隊軍官諾伊曼少校所述,部隊所有成員皆由“空軍各部隊選拔的最優秀且經驗最豐富的飛行員”組成。他們駐扎于鐵路臥鋪車廂內以增強機動能力,后勤保障均由列車提供。為防止轟炸,列車每夜移駐數英里外的小站,拂曉后才會返回吉斯特爾。現在,做足準備的機組人員們滿懷期待盼望著加來港的攻克,從而給英國本土播撒死亡。
計劃已經獲得批準,部隊已經組建完畢,那么奪取飛機所需作戰地域的任務自然落到了陸軍肩上。扛下擔子的法金漢將軍在所謂的“奔向大海”行動中(也稱第一次伊普爾戰役),于1914年10月14日動用了第4、6集團軍試圖突破伊普爾地區的協約國防線。然而直至9天后,德軍仍被阻截于外圍陣地,直到10月20日-25日才算是在英國第1、4軍部分地段撕開了口子,然而英軍在25日當天就得到了法國盟友的增援,鞏固了陣地。到11月11日,德軍付出13萬人死傷后也沒能取得像樣的進展,攻勢逐漸瓦解,而西克特少校依靠加來港口空襲英國東南部的計劃也是希望渺茫了。隨著雙方轉入冬季防御工事構建,西克特少校的作戰計劃更加暗淡無光。
隨著地面攻勢的失利,西克特少校滿懷期待的戰略轟炸計劃只得宣告延期。無奈之下,這支新成立的航空部隊轉而執行針對敦刻爾克等敵后目標的轟炸任務,在積累實戰經驗的同時繼續為執行其既定戰略任務做準備。
奧斯坦德信鴿支隊于1915年1月22日首次執行作戰任務,派遣了12架飛機攜帶炸彈轟炸敦刻爾克的英軍目標,據后來被俘的飛行員所述,抵空后德軍飛機與英國、法國及比利時裝備的莫里斯·法爾曼MFⅡ型推進式飛機遭遇,但實際上英方出動的是BE.2c飛機,其中2架來自英國皇家陸軍航空隊第4中隊的該型飛機逼近一架信天翁B型飛機,步槍火力擊中其發動機,致其迫降。該機似未嚴重損毀,被運至附近英軍機場接受檢查。機組人員安德烈·胡格中尉與觀察員布雷默中尉被俘,據稱布雷默的步槍在交戰中發生卡殼。
此次失利讓西克特少校意識到B型飛機的性能已經顯得落后,于是信鴿支隊的轟炸行動轉向夜間,并在1915年1月28日晚上-29日凌晨對敦刻爾克實施了成功的夜襲。14架飛機于1月28日晚上21:00攜帶炸彈起飛,先飛向奧斯坦德方向,繼而沿海面迂回至敦刻爾克,臨近城區時遭遇部分高射炮火,但這并沒有影響編隊將大量炸彈投向目標。一位德軍機組人員記下了這個晚上獨特的美景:“月光映照著北海的浪花;菲爾梅尼附近工廠燃起熊熊烈火;雙方炮兵陣地的開火如同串聯的發光珠鏈,數十萬枚各色光彈宛如黑色香檳中舞動的珍珠。其間我軍發射的照明彈向己方炮兵傳遞信號:‘友善的同胞,請停火’——隨后便是無數探照燈光束的交錯。”(The moon illuminated the surf of the North Sea; flames blazed at a factory near Firmeny; the artillery firing on both sides looked like chains of glowing beads, hundreds of thousands of balls of light of all colours were like dancing pearls in black champagne. Between them our star shells to signal to our own artillery: “Good people, don’t shoot” — and then the countless searchlights.)
本次針對敦刻爾克的轟炸非常成功,在這座當時作為英國遠征軍主要補給港的地方引發數十處大火并造成了工業目標的破壞和一定人員傷亡。然而正如西克特少校所諷刺指出的,法國與比利時媒體堅稱這是“懦弱的德軍于深夜空襲寧靜祥和的敦刻爾克療養地”(cowardly night raid of the flying Boches on the harmless spa of Dunkirk)以及經典的導致婦女、兒童與老人死亡。
四處奔波的信鴿:奧斯坦德信鴿支隊的東線作戰與重組
1915年1月28日的成功襲擊后不久,即1915年2月初,奧斯坦德信鴿支隊所有飛機和官兵全部搭乘火車轉移到梅斯,并在當月于相對平靜的凡爾登戰區執行任務。就在吉斯特爾機場清空后不久,該地便遭遇英軍炮兵轟炸,至2月16日,更有8架法國轟炸機襲擊了該機場。
雖然梅斯和凡爾登戰區相對平靜,該部隊依然再次遭受損失。1915年2月10日,中尉費迪南德·馮·希德森與其觀測員、預備役中尉弗里茨·米勒雖成功躲過法國第1轟炸大隊的飛機追殺,但卻在飛越法軍防線時被高射炮擊落。希德森生還,但米勒因傷重不治。據馮·埃伯哈特記載,米勒于1915年2月4日負傷,至10日因傷勢過重而死。
隨后,信鴿支隊接收了新生產的阿維亞蒂克B.I飛機,而這種飛機早在支隊成立之初就已經為其效力。胡戈·蓋耶中尉奉命赴柏林采購適配機槍,最終選定了著名的帕拉貝魯姆MG-14航空機槍,這是一種全重只有9.5千克、口徑7.92毫米、最大射速可達750發/分鐘的武器,是一戰德國產量最高的航空機槍。阿維亞蒂克制造廠還在機身上為此槍加裝了兩處額外射擊座。
阿維亞蒂克B.I飛機是1910年創立于繆豪森(Mülhausen)的阿維亞蒂克公司的第一個原創作品,其以授權制造法國飛機起家,設計者是來自瑞士的優秀設計師羅伯特·懷爾德(Robert Wild)。阿維亞蒂克B.I在德國當時諸多B型飛機中具有結構堅固、飛行穩定和航程遠等突出優點,德國陸軍航空隊的埃貝爾哈特上校曾指出:“阿維亞蒂克是一種性能良好的、安全可靠的飛機。它有能力在幾乎任何地面上實施起降……組裝便捷,非常適合地面運輸,非常適合作戰使用”。由于性能出色,阿維亞蒂克B.I直到1915年晚秋依然是德國陸軍航空隊的重要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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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2:阿維亞蒂克B.I飛機
1915年3月,奧斯坦德信鴿支隊奉命重返吉斯特爾,籌劃組織雙座飛機與陸軍航空隊飛艇聯合空襲英格蘭的行動。然該計劃未及執行,信鴿支隊就于當月被調往東線,支援興登堡元帥即將針對俄軍發起的春季攻勢。這個月還發生了一件事情:根據威廉.西克特少校提議,德國陸軍航空隊設立了“野戰航空勤務長”(Chefs des Feldflugwesens)一職,由赫爾曼·馮·德爾·利特-湯姆森少校(Hermann von der Lieth-Thomsen)于1915年3月27日就任,而西克特本人被任命為其參謀長,于是其對奧斯坦德信鴿支隊的指揮權由古斯塔夫·卡斯特納-基爾多夫上尉接管(Gustav Kastner-Kirdor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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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3:赫爾曼.湯姆森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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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4:二戰時的基爾多夫
1915年3月15日,奧斯坦德信鴿支隊入駐了位于東普魯士阿倫施泰因附近的道騰(Deuthen),直屬于東部最高司令部(Ober-Ost),但配屬部隊是當地的德國第8集團軍。值得一提的是,該部隊“BAO”這個縮寫,除了指“奧斯坦德信鴿支隊”(Brieftauben-Abteilung Ostende)這個保留至今的代稱外,還指部隊的另外兩個名字:Bambenabwurg Abteilung der OHL(路軍統帥部直屬轟炸支隊)和Bombenabwurf Abteilung der OHL(陸軍統帥部直屬投彈支隊),這兩個名字縮寫都是BAO。
在3月份抵達東線后,奧斯坦德信鴿支隊根據任務需要,按照不同的攻擊目標將飛機編組為三個不同的分隊,它們分別是:
1、爆破分隊(Sprengkommando),專司使用大型或小型高爆炸彈攻擊固定或機動的地面防御目標
2、縱火分隊(Brandkommando),負責使用燃燒彈襲擊易受火攻的靜止目標
3、消防壓制支隊(Feuerl?schkommando),專門針對敵軍前線消防單位實施后續轟炸,阻止這些消防力量撲滅縱火分隊先前利用燃燒物造成的火災
1915年4月20日,奧斯坦德信鴿支隊的卡加尼科中尉與他的觀察員奧斯卡·克諾費中尉在亞倫施泰因基地執行了最后一次作戰任務,向比亞韋斯托克鐵路樞紐投擲70千克炸彈,據悉成功擊中目標。襲擊成功2天后,支隊所有飛機和人員搭乘列車向南轉移至克拉科夫附近的奇欽,進駐加利西亞前線。關于這些鐵路車廂,有資料顯示道:兩節德國制造的餐車充當了食堂及軍官俱樂部;部分比利時制造的臥鋪車廂經專門改造供機組人員使用,每名飛行員及其觀察員均享有獨立的盥洗和寢居空間。這種鐵路運輸體系提供了卓越的機動能力,完全符合德國陸軍統帥部的戰略規劃要求。值得一提的是,信鴿支隊在4月17日時總指揮換成了約布·海因里希·馮·德瓦爾(Job Heinrich von Dewall),原來的基爾多夫上尉調任第62野戰飛行分隊總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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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5: 約布·海因里希·馮·德瓦爾(晚年時期)
1915年4月26日,奧斯坦德信鴿支隊進駐新機場,德國陸軍統帥部的計劃是讓該支隊為德國第11集團軍執行偵察與轟炸任務,以支援對戈爾利采的俄軍的大規模進攻,從而為奧匈帝國軍隊深入烏克蘭境內奪取領土創造戰機。與此同時,奧斯坦德信鴿支隊開始接收體型稍小的LVG B.II飛機,這種飛機在后來發揮了積極作用。
1915年4月29日,奧斯坦德信鴿支隊支援了德國第2集團軍對俄軍發動的攻勢,而該支隊的LVG B.II飛機在本次行動中也有突出表現。信鴿支隊向俄軍戰線后方35公里處的雅羅斯瓦夫司令部(Jaroslau)一舉投擲了1000千克炸彈,如此兇殘的轟炸迫使俄軍當日即從該指揮中心全面撤離。4月30日,在奧匈第4集團軍進攻的同時,德比察市(Debica)的俄軍也遭到了猛烈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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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6: 1915年4月,位于東線的艾倫斯坦機場,隸屬于奧斯坦德信鴿支隊的阿維亞蒂克B.I飛機正待命飛往沃姆扎
1915年5月2日,德國第11集團軍集結12.6萬人和712門火炮正式發動了戈爾利采-塔爾努夫攻勢(Gorlice–Tarnów offensive,也稱馬肯森攻勢)。5月2日清晨4:00-6:00,德軍炮兵把火力集中在俄軍第一線陣地上,并逐漸提高射擊速度,到了9:00-9:30,德軍野戰炮、榴彈炮、加農炮均將射速提高到炮管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對俄軍實施飽和式炮擊,同時攻城炮也加入了進來,俄軍塹壕直接被炸成了溝渠,宛如地獄大開。俄國第61步兵師長P.西曼斯基少將指出:“盡管裝彈存在眾所周知的困難,但由于重型火炮數量龐大且部署頻率極高,其連發射擊產生的轟鳴聲已堪比普通火炮的射速聲響”。9:45,第11集團軍炮兵實施平射火力覆蓋的同時向前延伸彈幕,而奧斯坦德信鴿支隊也沒閑著,出動了20架B型飛機攜帶炸彈猛烈轟炸了俄軍陣地。俄軍方面的目擊者稱:“整片戰場被炮彈充斥,塹壕里的士兵們根本不可能存活”。
當天早上10:00,德國第11集團軍開始向被炸成人間地獄的俄國第3集團軍陣地發起大規模進攻,德軍第1和第2禁衛師直指俄軍第9師和第10師的結合部,而普魯士禁衛軍與第41預備軍作為首波攻擊梯隊,出動4萬名步兵穿越3公里寬的無人區猛攻俄軍陣地。而在德軍步兵推進時,信鴿支隊派出飛機提前一步轟炸俄軍步兵陣地。經第11集團軍的火炮和信鴿支隊飛機的洗禮后,俄軍陣地多處呈現潰散狀態,目擊者稱尸體堆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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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7:地上躺著死于德軍炮火的俄軍尸體
在這一天,德奧聯軍一舉在俄軍正面撕開了一道60公里寬的缺口,最大向前突破14公里(德國第41預備軍的功勞),俘虜兩萬名俄軍,繳獲50挺機槍與12門火炮。
1916年5月7日,卡加尼科中尉與觀察員克諾費中尉對新擬建的塔爾努夫機場進行了偵察飛行,5月10日,信鴿支隊離開奇欽,于5月11日至14日期間駐扎塔爾努夫。5月16日,威廉·埃默里希中尉與埃里希·萊昂哈特中尉在阿霍瓦-雅羅斯瓦夫地區被俄軍地面火力擊落。埃默里希的遺體在一處廢棄俄軍掩體中被發現,而萊昂哈特的遺體則懸掛在飛機殘骸的線纜中。據傳二人均遭酷刑致死,雙手被砍下作為戰利品,然此事真實性存有較大爭議。
記錄顯示,奧斯坦德信鴿支隊自1915年5月14日至6月11日駐守熱舒夫,6月12日至20日轉至雅羅斯瓦夫附近的莫尼納,6月21日至27日則移防沃布拉欽附近。
香檳的血戰:奧斯坦德信鴿支隊重回西線
此時的信鴿支隊陷入了困境,因為他們部分人員被調撥組建了兩個為步兵部隊提供偵查任務的野戰飛行分隊(Feldflieger-Abteilung),即第66、69野戰飛行分隊(第69野戰分隊總指揮就是庫爾特.米勒),還有一些力量被臨時編入其他作戰序列。盡管如此,1915年6月22日,該部剩余力量還是參與了對萊姆貝格(Lemberg)的最后總攻。4天后,奧斯坦德信鴿支隊在加利西亞戰區執行了其在東線最后一場作戰任務,數日后該部隊就奉命返回位于奧斯坦德(Oostende)的吉斯特爾機場,但多數飛機并未隨行——因該機場已為信鴿支隊配屬了全新的C型飛機(帶武器的雙座偵察機,1915-1918年德軍空中偵察部隊的絕對主力裝備)及AEG G.II雙引擎中型轟炸機(G是德語大型飛機的首字母,代指雙引擎轟炸機)。據彼得·基爾達夫考證,信鴿支隊的老舊飛機被移交航校用于訓練新飛行員,此舉符合德國陸軍航空隊當時的標準作業流程。據稱,奧斯坦德信鴿支隊下轄6個中隊,每個中隊裝備7架LVG C.II偵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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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8:隸屬于奧斯坦德信鴿支隊的AEG G.II轟炸機,序列號G.5/15,其觀察員是后來大名鼎鼎的“紅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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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9:德國第1戰斗聯隊第3中隊的LVG C.II偵察機,該聯隊正是由奧斯坦德信鴿支隊改編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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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0:第66野戰飛行分隊官兵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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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1:第69野戰飛行分隊官兵合影
雖然C型飛機和G型飛機的載彈量和航程都要明顯優于B型飛機,但由于比利時和法國占領區的沿海一帶沒有距離英國足夠近的基地,奧斯坦德信鴿支隊依然不能執行預想中的對英轟炸任務。據諾伊曼記述:“我軍突破至戈利茨不久后,奧斯坦德信鴿中隊即重返西線戰場。該部隊在此期間配備了新設計的150或160馬力C型飛機,其駕駛艙布局改為飛行員前置、觀察員后置。然而即便裝備此類新型戰機,仍未能實現對英格蘭的進攻作戰。”(Shortly after our Army broke through to Gotlitz, the Ostend Carrier Pigeon Squadron returned to the Western Front, having been equipped in the meantime with a newly designed 150 or 160hp C-Type machine in which the pilot sat in front with the observer behind. However, even with this type of aircraft it was not possible to attack England.)
1915年7月1日,奧斯坦德信鴿支隊返回柏林,并于當月開始在吉斯特爾機場進行重建,補充新人和新飛機。自1915年9月10日起,奧斯坦德信鴿支隊被調往香檳地區,配屬那里的德國第3集團軍作戰,首批4架C型飛機率先入駐了位于武濟耶的德國第22野戰飛行分隊機場,后續飛機也在9月中旬陸續抵達。這些飛機支援德國第3集團軍抵抗法軍于1915年9月25日發動的第二次香檳戰役,法軍意圖在奧貝利夫(Aubérive,位于馬恩省)和圖爾布河畔維爾(Ville-sur-Tourbe,馬恩省)之間25公里寬度的戰線對德軍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其戰略意圖是迫使德軍東線部隊調回西線,減輕俄軍壓力、依靠勝利說服部分中立國家加入協約國、重新在西線展開運動戰,打破僵局。
然而經歷三天的攻勢后,法軍依然沒有取得像樣的突破,其步兵也遭到了德軍機槍和火炮的嚴重殺傷。奧斯坦德信鴿支隊在此期間不斷執行轟炸、偵查和炮兵校射任務,第3集團軍也抵抗的非常頑強,但持續不斷的戰損令眾人也是非常疲憊,于是9月下旬也陸續有其他德軍航空部隊和地面部隊前往香檳助陣。
值得一提的是,奧斯坦德信鴿支隊在1915年8月迎來了兩個新成員,一個是后來大名鼎鼎的“紅男爵”曼弗雷德.馮.里希特霍芬(Manfred Albrecht Freiherr von Richthofen ),他于1915年5月底從騎兵部隊轉入陸軍航空隊,接受了關于觀察員的訓練,6月21日加入從奧斯坦德信鴿支隊分出去的第69野戰飛行分隊,后在8月轉入信鴿支隊。另一個著名飛行員是喬治.澤默爾(Gerog Zeumer),于5月加入第69野戰飛行分隊,是紅男爵的摯友與他的單機飛行導師,最后與男爵一同駕駛了1架戈塔G.I轟炸機加入“老東家”:奧斯坦德信鴿支隊。他們加入時被分配到的是那架序列號G.5/15的AEG G.II,而在第二次香檳戰役期間又一起駕駛戈塔G.I對法軍實施偵察和轟炸行動,不過這飛機的諸多缺點并不能讓他們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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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2:喬治.澤默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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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3:里希特霍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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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4、35:兩人在信鴿支隊所屬的AEG G.II轟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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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6:戈塔G.I
需要注意的是,1915年德國對G型飛機還沒有明確定位,除了向地面投擲炸彈,G型飛機干得最多的是偵察或者給偵察機護航,因此它在這一年往往編入飛行分隊,直到1916年才算是正式確定為轟炸機。
隨著香檳危機的解除,奧斯坦德信鴿支隊于1915年11月3日返回吉斯特爾基地,11月28日,部隊再遭損失:奧斯卡·勒辛中尉在米德爾克爾克因不明情況殉職,其職務為觀測員。此時信鴿支隊仍擁有24架C型飛機,但后續再也沒有參與過什么作戰行動,直到1915年12月20日被改編為全新的聯隊。
結語:奧斯坦德信鴿支隊對德國飛機戰略轟炸的影響
由于德國陸軍未能奪取加來,再加上1915年的德國陸基飛機航程實在有限,以轟炸英國為目的而生的奧斯坦德信鴿支隊始終沒有達成其使命,其執行的也始終是東西兩線的戰術任務。但奧斯坦德信鴿支隊在歷時近12個月的戰術轟炸生涯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并培養了諸多經驗豐富、思維敏捷的優秀機組人員,并以他們為骨干重組為第1戰斗聯隊,成為了德國第一支完全裝備G型飛機并以轟炸為單一目的的航空部隊,而該聯隊麾下的第1、4、6中隊也成為了1917年德國對英轟炸聯隊的組建核心,可謂是一脈相承。因此可以說,奧斯坦德信鴿支隊是1917年德國戰略轟炸聯隊的“搖籃”。
- 未完待續,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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